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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总无语,也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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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给新夫子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以致于他刚来第一天就认识我了。这样也就罢了,我现在化作的是苏梦珂的模样,他竟然也能够一眼就把我给认出来了。这原因只有两个:要么是因为他的法力高强,深不可测,只需一眼就识破了我的幻术;要么就是因为他一直在跟踪我们。
我把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看他这身子单薄、弱不禁风的样子,也不像话本子里的说的那些力能扛鼎、快意江湖的英雄儿女啊。
没想到,这个小白脸表面上看上去长得玉树临风、人模人样的,私底下却喜欢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原本给我的第一印象就不怎么好,现在更是不怎么待见他了。好好的男人没事长那么漂亮干什么,除了靠脸吃饭,就只会招蜂引蝶,谁要是嫁给了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如今看来,他不仅仅是长了一张极不受人待见的脸,而且还特别喜欢做跟踪别人之类的宵小之事。
虽然,在我的心里是很看不起这种人的,可是,他毕竟是我的新夫子。上一任夫子教给我的东西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忍气伤身事小,得罪夫子事大!”
是以,我把我肚子里面的怒火一压再压,然后扯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夫子,这么巧啊,我没有想到你也会在这里。真是幸会幸会啊,学生这厢有礼了。”
傻子都听得出来我话里刻意与他保持的疏远之意,如果他真的知趣的话,现在就应该和我粗略地打个招呼,表示出“幸会幸会”这样既生疏又礼貌的意思之后马上用“我还有点急事要办,就先告辞了”这句话来告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过很可惜,他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知趣:“跟我去一个地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上前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就走。
我被他抓得生疼,立刻在后面叫起来:“喂,你没事儿抓着我干什么?我们又不熟!”
好吧,现在我确定,这个人除了长了一张不受人待见的脸,和喜欢做跟踪别人这种宵小之事之外,还很喜欢强人所难。我都很直接地告诉了他我和他不熟,他为什么还要抓着本姑娘的手不放?要不是因为喜欢本姑娘,要不就是因为脑子有毛病!
他带着我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我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带我去什么鬼地方,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在他的后面,亦趋亦步。
今天是七夕节,所以街上的人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我突然想到,他现在抓着我的手,落在别人的眼里,只怕也是一对,顿时一阵苦恼,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摆脱这个讨人厌的鬼夫子。
有一位六七十岁的老爷爷搀着一个老婆婆正步履蹒跚地走着,他们的脸上虽然爬满了代表岁月的无情的皱纹,但是那些皱纹下面却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他们有时盯着街道两旁的花灯看,有时又亲切地和街边的小商贩打着招呼,有时又抬头去看那开得正鲜艳美丽的烟花……但是不论他们在看什么,都会转过头来望着自己身边的人,灰白的眼眸里面饱含着深情与温暖,仿佛在说:“你看这个没有我们年轻的时候好看!”
我猜想他们一定曾经一见倾心、互许终生,然后喜结连理、儿孙满堂。尽管时间带来了满头花白的银发,却带不走那不违初心的壮烈。
原来,有的时候,幸福可以如此的简单,只需要对方的一个淡淡的微笑,一个温柔的眼神,一句窝心的情话。亦或者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默默地陪在自己的身边。
一句“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感动了多少人;一句“犹记碧桃影里,誓三生”又让多少人为之着迷!
突然听到一声鸣叫,我连忙回过神来。
只见天边有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向我们这边移过来,隐藏在夜空之下,因为隔得有些远,所以看不真切,有些模糊不清。我一开始还以为那只是一团稍微大一点的乌云,待它靠近,我才看清那是一只巨大的鸟,振翅高飞,如遮天蔽日。
没想到这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庞大的飞禽!我本以为朱雀那只死鸟已经够大了,可是如今见了这只鸟,我不得不感叹: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那只巨大的鸟瞬间就飞到了我们的上空,却突然停了下来,盘旋在半空中徘徊不去,我的眼前霎时变得漆黑一片。
我觉得奇怪:“它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幸好我们现在已经远离了街市,否则被别人看见,不把我们两个当成妖怪才怪。
他看了我一眼:“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我被他问得云里雾里的。
他却不等我回答,一把拉住我的手腾空而起。我的脚下突然失重,差点叫出声来。幸亏他的手还算得上是沉稳有力,紧紧地拉住了我。
只不过须臾间,他就拉着我轻巧地跃到了那只巨鸟的背上。
刚刚坐定,我仍然心有余悸:“我说夫子啊,这到底是个什么东东啊?”
“这是北冥鲲,黔娄。”
这个夫子的语气和帝君竟惊人的相似。至于他口中所说的北冥鲲,我却是知道一点。
传说在极北之地,有一个常年不旱的深海,名曰“北冥”。北冥是日出之地,常年忍受烈日的曝晒,它的海水却丝毫不会减少,那里没有雨水,所以,海水也不会增加半分。北冥鲲其实是北冥中的一条巨型大鱼所化,原本长在它两翼的胸鳍化为一双强有力的翅膀,宛若垂天之云,振翅一挥,可行九万九千九百九十里。可惜我虽然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过。传说因为无人能靠近那极北之地——北冥,所以就从来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北冥鲲。而那北冥鲲生性最是自由散漫,不喜欢受人约束,现在却甘愿为他驱使。
想到这里,我不禁暗自惊叹:他到底有什么大来头!
北冥鲲果然与传说中的一样,速度极快,想来传说也并不都是空穴来风的。
我坐在上面,风在我的耳畔呼呼地狂啸,我的头发被风吹得一塌糊涂,到处乱飞。身体更是摇摇晃晃的,很不稳当。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我自己灵力低,坐不惯这种高档货,还是因为这北冥鲲性子刚烈,故意要耍弄我。
“夫子。”我怯怯地问。
“我叫扶苏!”
“你没有和我开玩笑吧,你可是我的夫子,直呼其名,这不太好吧。”我心里虽然极不愿意叫眼前这个看起来比我还要小的小白脸夫子,可是事实上,他的确是我如假包换的夫子啊。算了,既然他自己都愿意了,我也没有必要再拘泥于这些小节了。
就我为自己突然之间就长了一辈这件事而感到异常的兴奋的时候,那北冥鲲也越飞越快,我的思绪瞬间被那“呼呼”直吹的冷风吹得七零八落的。
“我说夫子,哦不,扶苏啊,你可不可以让这个家伙飞得慢一点啊?我的脑袋都要被风吹掉了!”
“这已经算是够慢的了。”
“什么?就这还叫慢!”我顿时叫起来。
扶苏没有再回答我,只听见那北冥鲲仰天长啸了一声,仿佛在告诉我它对我有多么的不满。我顿时无语:神气什么啊,再神气现在也还不只是一个区区的坐骑而已吗!
“我猜这只鸟一定是个母的。”过了好半晌,等我稍微有些适应北冥鲲的速度之后,我才胸有成竹地下定论。
扶苏闻言,嘴角浮上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哦,何以见得?”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解释道:“你想啊,正所谓‘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只鸟和你的关系这么好,却不肯听我的。想来一定是因为她在吃你的醋,认为是我把你给抢走了,所以才不理睬我。”
扶苏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笑意瞬间笑开了,真正的笑如朗月入怀。我禁不住一直盯着他看,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与他也不过是刚刚才认识一天而已。他见我这样毫无顾忌地直愣愣地看着他,笑意骤止,脸色一僵:“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看,从理智上说很是无礼,但是嘴上已快过了理智:“你笑起来真好看!”
他明显地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没有料到我会这样直白。他这样,我自己倒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别介意,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心直口快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虽然冒犯了你,但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他倒没有介意,也没有责备我,只是脸上又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我一个人的错觉而已。
黔娄的速度依旧很快,我忍了它一路,它终于停了下来。
待它刚刚停稳,我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鸟背。
闯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碧蓝色的大海,海面极宽,一眼望不到它的尽头在哪里。碧蓝色的海面在皎洁的月光下面闪动这耀眼的银光。海浪一排一排地向海岸这边扑过来,途经之处,因为触到了隐藏在海平面下面的礁石,瞬间便溅起了朵朵浪花。月亮的倒影被这浪花分割成了无数块,细碎地洒在海平面上。
隐隐约约有女子的歌声传来,如月下轻叹。歌声清亮婉转,空谷余音,仿佛是那山间清泉,正缓缓地流淌在青石板上,又好似月光下那婆娑斑驳的树影,美丽而又充满了神秘。让人一听难忘,惊叹之余又不禁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我正听得入神,扶苏突然指了指那碧蓝色的海水,然后问我:“你想去那里吗?”
我从小就怕水。虽然,在此情此景下,看到这样美丽的海水很是喜欢,但是潜意识里却迟迟不敢下去。
扶苏显然看出了我的迟疑,笑道:“我还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我马上叫起来:“要你管啊,我就不下去。”
他却不在意,只是语带温柔地说:“放心,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只不过只认识了一天而已,可是听到他这样说,我的心里面竟然格外的温暖。我冲他笑了笑,点点头。
大海里面的世界和陆地上的很不一样,因为在地底,所以显得更加的神秘而美丽。
扶苏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知道他究竟施了什么法术,只见我们周围的海水都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见到我们,远远地就避开了。我们像是被关在了一个透明的水晶泡泡里面,衣服一点没湿,而且呼吸自如,感觉与陆地上无异。
刚才那清亮婉转的歌声正是从这深海里面传来的,扶苏带我循着那歌声的方向慢慢寻去。
“这究竟是谁在唱歌啊?这样动听,好像不是人族的语言。”这歌声虽然美妙,但是听了这么久,我确实一句也没听懂,只是觉得它的旋律宛转动听,情感真挚热烈而已。
“据说,在南海之外的什刹海里,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鲛人?怎么又是鲛人!上次我听朱雀说起过鲛人的时候,是半信半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扶苏说的话,我却一点也不怀疑:“这样说来,这歌是鲛人所唱?”
“这是鲛人的所使用的极其特殊的一种语言,在海水中用这歌声般的声调传递信息,这样可以在海水中传递很远。”
天下间竟然有这种奇怪的语言,说话可以跟唱歌一样动听。
歌声越来越近,我的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激动与欣喜之情,我们马上就可以见到传说中的鲛人了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我们在碧蓝色的海水中慢慢地向前游动,有许多的鱼旁若无人地从我们的身边游过。这些鱼种类繁多,颜色各异,但就是没有我们想见的水居如鱼的鲛人。
因为心情大好,我忍不住伸手去抓那些从我们身边游过的鱼,哪知我的指尖才刚刚碰到它们,它们周围的水就马上避开了,我仿佛触电一样,连忙缩回手来。要是因为我的一时贪玩,害死了一条小生命,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我侧头去看扶苏,只见他正直直地看着我。我被他那专注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虚,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此时的尴尬和心虚。然后装作没有看见他一样,转过头来继续观察那些在我身边游来游去的小生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本来在我们周围游来游去的鱼虾全都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禁觉得奇怪:“怎么没有鱼了?”
扶苏闻言淡淡地开口道:“鲛人主要以鱼类为食,别急,我们马上就可以见到鲛人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一带别说是鱼了,就连虾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一个。
歌声离我们越来越近,仿佛是有人在耳边轻声地呢喃。眼前是一大块珊瑚礁,发着璀璨耀眼的亮光,就连海水也被照得异常的美丽夺目。有一个人身鱼尾的鲛人正坐在那礁石上低吟清唱,我们方才听到的歌声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鲛人和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她有一头金黄色的长长的卷发,如海藻般美丽绚烂。眼睛大而有神,两只眸子是一种深沉的海水蓝,暗藏着无法言说的柔情蜜意。鼻梁高而挺拔,眉目如画,有一种异域风情般的美丽妖娆。就算是同为女子的我见了,都忍不住惊叹。
她的鱼尾也是一种深沉的海水蓝,,隐在这碧蓝色的海水中,乍一看,好像没有。她的上肢与身体的两侧连有半透明的皮质翼和飘须,显得漂亮而飘逸。下身自腰部起附有多条长于腿的裙状透明薄带,这样有利于在游动的时候减少水流的阻力。
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朱雀,我曾见过真正的鲛人,他肯定会羡慕死我。
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动静太大了,亦或许是因为鲛人天生的敏锐,歌声戛然而止。
我暗道不好,一把拉住旁边的扶苏:“我们被她发现了,快走。”
不出我所料,那鲛人果然发现了我们,正朝我们这边游过来。她的速度极快,动作灵敏而优美,她的尾巴长长地拖在身后,灵活地摆动着,划出了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我见她越来越靠近我们,心里一着急,脱口问道:“你到底走不走?”
扶苏的表情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他不仅不着急,反而用了一种戏谑的语气:“据说女鲛人都喜欢异族的男子,若是待会儿她不放我们走,本公子就只好去牺牲点儿色相了。”
这个天杀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好吧,既然你自己都不急,我还费心管你干什么。我作势要往回走,却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不会水的,连忙止住了,凑到扶苏的身边,两只手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兄弟,俗话说得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丢下你自己一个人跑的。”
扶苏听完,看了我一眼,一脸的坏笑:“哦,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心里一顿,然后很真诚地点点头:“当然,比珍珠还真!”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我拽得死死的胳膊,过了半晌,突然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
我的眼睛骤然一亮:“什么办法?靠谱吗?”
“据说这男性鲛人天性残暴。但是这女性鲛人却恰恰相反,生性温柔善良,最见不得别人受到丝毫的伤害。待会儿,我假装打你一顿,你再去她的面前使苦肉计,她一定会放过你的。”
我愤愤地问:“凭什么让我挨打,怎么不是你被我打?”
“你灵力这么低,你把我打伤了,这可能吗?更何况,如果那鲛人要杀了你为我报仇,你觉得你自己打得过她吗?”
我想了想,他说得虽然对我有些偏见,但似乎也确实有些道理。可是,只要一想到他要让我去使苦肉计这件事,我的心里就还是没有办法释怀。
“我觉得吧,还是先前的那个美男计比较靠谱,你觉得呢?”总之,是他自己带我来的,他就应该负责到底。如果他不幸被那个女鲛人看上,吃干抹净之后被抛弃了,本姑娘倒是不介意去替他收尸。
不过片刻的工夫,那鲛人已经游到了我们的跟前。我忧心地看了扶苏一眼,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开始义正言辞地鼓励他:“兄弟,现在看你的了,你可一定不能让我失望啊,加油!”
扶苏回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好像在说:“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肯定没问题,你就放心好吧。”又好像什么也不放在他的心上。
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串歌声,瞬间就打破了这海底的宁静。这歌声的曲调与刚刚那个鲛人唱的如出一辙,只是这歌声没有那个女鲛人唱的那样清亮悠扬,而是一种低沉婉转的吟唱。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我惊讶地盯着扶苏,他竟然会唱鲛人的歌?不对,应该说他竟然会鲛族人的语言!由此看来,想要使美男计,并不是仅仅只靠皮相就行了,这里头的学问还大着呢。
那鲛人听到扶苏的歌声,却并不感到惊讶,只是侧目静静地聆听。
当扶苏的最后一个音符慢慢地吐出,那鲛人却马上紧接着吟唱了起来。她的歌声亦如我之前听到的那样清亮婉转,如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那歌声好似来自那遥远的幽谷,如同一条清流漾过心间,让人遍体通透。又仿佛那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只需要一道光亮,就可以迅速地点亮整个天际。
我站在扶苏的身边,一时看着鲛人,一时又看着扶苏。脑袋都快要想破了,可就是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
可恶的扶苏,此时正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那女鲛人看,连眼睛都未眨一下,定是见人家貌美,心里直流口水了。
我没好气地叫了他一声:“要不,你把这小美人带回去做你的媳妇儿得了,人家长得这么漂亮,又会唱好听的歌,你们俩再般配不过了。”
扶苏闻言,回过神来,然后笑嘻嘻地凑到我面前:“怎么,你吃醋了?”
“停!”我看他真的是越说越离谱了,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干嘛要吃他的醋啊?他的脑子有毛病吧!“依我看啊,某些人的美男计还没使呢,倒好像已经中了人家的美人计了,看得那俩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他倒是一点也不生气,仍旧是一脸的笑意:“如果你不喜欢我看别的女人,你就老实告诉我得了。”
我白了他一眼,表示无法再与像他这种极度的自恋狂进行沟通:“我看你还是和你的女鲛人唱歌去吧。”
待那女鲛人的歌声停下,大海又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宁静。我伸手扯了扯扶苏那宽大的衣袖,笑道:“小美人,现在该你登场了哦。”
我话音刚落,那女鲛人却突然游到了扶苏的前面,冲他行了个礼,然后转身,摆尾,向那珊瑚礁的方向游回去了。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我目不暇接,也看得我一头雾水。
我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这样就行了?”
扶苏表示十分无奈地耸了耸肩。
然后扶苏带我回到了海边,夜晚的海滩上虽然有些冷清,但却是一个赏星星的好地方。我在海滩上寻了几圈,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舒服的地方,然后一股脑躺了下去。扶苏走过来,也顺势躺在了我的旁边。
“你怎么会鲛人的语言?难道你也是鲛人?”
扶苏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道来:“在很多很多年以前,那个时候,盘古大帝才刚刚开天辟地。我的父亲本是盘古大帝座下的大弟子,名叫西溟。据说这什刹海里面居住着人身鱼尾的鲛人一族,这些鲛人生性残暴,常常肆意地掠杀人族。盘古大帝闻言震怒,命我父亲来此诛杀鲛人一族。可是,当他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作恶的只有那些男性鲛人而已,这里的女性鲛人却如同仙女一般的美丽温柔。那些男性鲛人只喜欢人族的美女,常常用歌声诱惑人族少女靠近岸边,然后再将她们拖到水里进行□□。那些人族少女水性差,就这样被一个个地淹死在这深海里了。”
听到这里,我禁不住毛骨悚然:眼前的这片美丽碧蓝的大海竟埋葬了这么多少女枉死的冤魂,难怪这大海看起来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的神秘感。
扶苏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我的母亲原本是鲛人族的公主,生得十分美丽。我父亲来到这里诛杀我母亲一族,但是因为被女性鲛人的善良所打动,所以打算放了她们一马。可是他身为盘古大帝座下的大弟子,又不能够违逆盘古大帝的命令,所以他把鲛人族的男子全部诛杀之后,将鲛人族的女子都藏了起来。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与我的母亲相识、相知,然后相爱。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然后生下了我。后来,盘古大帝得知了此事,大为震怒,我父亲不顾我母亲的反对,依然决然地回去接受了一切惩罚,在诛仙台上忍受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年的烈火焚烧,最后心神俱毁,灰飞烟灭。我母亲得知了此事,伤心欲绝,不久之后,也跟着父亲去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一副雷打不动、泰然自若的样子,原来他的身世竟然如此的凄苦。我是从小被师父养大的,小的时候,我一直叫师父“爹”,可是渐渐大了一些,我才慢慢明白。师父一生未娶,又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后来,师父他禁不住我的一再追问,才终于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他说他是在青丘的山脚下的小溪里面发现我的,彼时,小小的我睡在一个小木盆里面一直哭,但是却在见到他的时候突然破涕为笑。也许正是在这种缘分的牵引下,师父才无法拒绝我,把我带回了青丘。
想到自己的身世,我不禁对他产生了一种共鸣,这种共鸣瞬间就衍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我握着他冰凉的手,然后缓缓说道:“没关系,你看我,也没有父母,可是照样活得好好的。我相信他们的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看到你过得幸福、快乐。”
“小的时候,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那样的狠心,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可是,直到后来,当我自己也真正地爱上了一个人的时候,我才明白。这一生想要找到一个与自己相知相许的人,是多么困难。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用这一身的修为来换取与心爱的人的一天光景。哪怕我从此以后会消失于这天地间,我也在所不惜。”
不知何时,刚才那鲛人的歌声又隐隐约约地传来,和着那海浪声,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如水般梦幻,海般深情。与来的时候相比,歌声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此时此刻,我的心境却已经改变了。初听的时候,只是觉得这歌声动听,现在却觉得它与其说是动听,不如说是动人。它像是稍不留意就从人的心间流露出来的点点忧伤,那忧伤伴着歌声萦绕在我的耳边、身边,像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深海,人被它拉着慢慢地沉溺下去,最后整个的身心都被它完全地包裹住了,无法适从,亦无法挣脱。
我握着扶苏的手,他的手仍然是一片冰凉。我就这样一直握着他的手,想要把我手心里面的温度传给他。此时的他,不像是一个教书育人、法力高深的夫子,倒更像是一个需要别人时时刻刻保护的孩子。
今晚的夜色很是朦胧,像是披了一层轻纱,总让人看不分明。即将月圆的月亮并不是迅速地变得浑圆,而是如同美人的纤纤黛眉,美得动人心魄。
海风沿着海岸徐徐地吹来,但是我并不觉得冷,只是觉得心里面似乎被一块巨石压着,很是沉重。
扶苏的眼睛虽然微微闭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是他的眉头却不经意地皱着,眉心似乎也很沉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过去,细细描摹着他的眉心,想要抚平他那沉重的眉头,更想要抚平他那沉重伤痛的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