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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少年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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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无奈笑了笑摇摇头,确定自己所看之景并非眼花所致。
“山神?”看着树干上的血迹“可是把这地方染脏了。”少年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往那身影走去,可无论怎么走近,无论怎么揉眼,那身影依旧缥缈,似是轻轻吹口气便会散开,可又那么真实,站立在不远的前方。
扶着树,在心中默数步伐,一步一步接近,染血的树在身后远去,不知走了多久,只想看清那人的形容。夕阳已现,不久天灯将熄。
还有一步,少年抬头,那般的近,入他眼的也只是他的一双眼,清朗雅致,温凉慈悯,似那静川明波,却又似那天山冻雪,雪峰悬月,遥不可及,触手也只恍若冰凉气息,心猛地一窒。而他微微一笑,明明是那几分凉意萧索不散,可却又是那么温柔,让人觉得暖意洋洋仿若身浸温汤一般舒适不已,刹那间周身万物暗淡失色,入眼的只此他一个。
男子垂在身侧的手抬起,五指虚虚微拢,几丝荧光于指缝间透出,掌心向上慢慢摊开,几点莹白雪华飘零而出,缓缓地如烟花绽放,向四周飞舞飘盈而去,似只在刹那间,袖风清挥拂,满山香雪来,荡漾在香的天地中,沉浸在白的世间里,整个身心也是随之舒畅起来,一切是那么的神奇。
雪白的花蕊在远方迅速舒展开来,绽放铺展直至遥遥的天地间,林风徐徐,灿若落英飞雪,花香沁人,惹乱了烂漫山花,吐露着它们的娇柔芬芳,点点荧光花间绕舞,花瓣相应着透着温凉柔光,似是初冬的冰凌冻雪在和煦冬日下的倾洒,婉转流露而出,花朵脱离枝头,缓缓在半空飘摇,渐渐的上下起伏,像是一盏盏小小的明月,点缀夜幕,照在迷途人的心中。
目瞪口呆惊讶欢喜间,之前的苦痛磨折也可忘却,放置脑后。可再次回首间,那人也是隐入重重花影间。伸手去抓,天旋地转间,又迷失了谁的方向。
入眼的不再是纯净的白,而是一树的淡紫,那是一方院落,院子一侧种着一棵葱葱郁郁的参天大树,足有十余米,树形优美,叶形秀丽,茂盛不已,结着满树零碎而繁复的紫,或有夹杂着弱弱的白,柔柔的绿,一层一层,一簇又一簇,像是黄昏的天际,浮过的紫霞。
整个院落也都回荡着沁人的淡香。这些年,夜七最爱的便是摆一架藤椅于树下,午时小憩,闲时品茶,看书,赏花。紫色的花便时不时飘零而落下,轻轻便是沐一场香浴。此时也是睡了过去,且香的很,瞧着那副慵懒舒适模样,仿佛下一刻便会化作一滩软泥,下一刻便会有晶莹剔透的哈喇子从嘴角流淌而下。
而一个身穿灰袍的青年正一手抱着一个石臼一手持着石杵,漫不经心的捣几下,又是打了一个哈欠,含着哈欠打出的泪,像是打了霜般的大白菜一般有些蔫了的说道“我说小宋啊,把他给我弄醒了提出去,或者直接拖出去。这死性不改的,我就捣捣药眯了会眼,他就又给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来了睡觉了,还搬了张藤椅过来,拖了个小案,香茶点心一应俱全,倒挺会享受的。”
夜七最爱的便是摆一架藤椅于树下,午时小憩,闲时品茶,看书,赏花...当然这些举动并不很受这个院子主人的欢迎,他几乎是一边躲着沙寂,一边找空溜进去,完成以上的各种喜好...
一位身姿英挺的少年也正是站在藤椅边,正看着那个睡得和死猪一样的人,又抬头望向正抱着石臼站着都快要睡着的沙寂,但见少年丰神俊朗,面若春晓之花,眸若煦日华辉,脸上带着浅淡适宜的和暖笑意,眉眼间也有着几分谨明沉稳,所以也是不轻佻,不活泼,很是正经,只是此时满是无奈之情。
宋子岚又是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夜七的脸“小七啊,别睡了啊,要睡和师兄回去再睡,你要是真喜欢这棵苦楝树,我就和先生商量一下把树移到你的院子里可好?”
顿时一阵咆哮“不好!”沙寂像是彻底清醒了过来,砰地一声放下手中的石臼,草药汁都迸溅出不少,瞪着宋子岚“好你个臭小子,有你这么当师兄的?他占着我的树,你还想帮他把我树挖了,这么不明事理,梵墨萧怎么就瞎眼收你当入门大弟子了。”
宋子岚一手将睡的毫不自知的夜七扶起一边谦恭道“先生,总得让小七醒了不是,他年纪还小,近日修炼又过于追求进度,才会劳累不堪。多有扰你清修之处,我替他向你赔礼道歉。望你能宽恕一二。”
沙寂愤愤道“这个没心没肺的,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该心软救了他,你说我医术怎么就这么好呢。就那么略略小施了下我的智慧与身手,哎呦喂就全好了,还越来越能蹦跶了。”
“先生妙手回春,又宅心仁厚,可多亏了先生那时施以援手呀。.”
“不过他要蹦跶去别的地方呀,去悬崖上蹦就更干脆了呀。他在我这死劲蹦算什么,想让我看见时不时为自己的医术骄傲一下?”
“......他可能是太开心了想和先生分享一下。”
“不用他提醒,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我心里有数。还是说他想让我拼着这老腰和他一起蹦呐。”
“......”
“不是说他寿数不长嘛,那怎么还不翘辫子,他回光返照的时限怎么就那么长呢。”
“......”
宋子岚已经不想回复什么了,因为他发现,沙寂根本就是直接跳过了他,在自言自语...他还是别插嘴了。
而此时睡得正酣的夜七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突然有什么凉凉香香的东西落在了嘴角,便是想也没想伸舌一卷,便是将一落下的苦楝花花瓣舔入口中,此等变故便是连宋子岚察觉了也来不及制止,只得一边看着他在那无意识的嚼动着,一边焦急的拍着他的脸颊“小七啊,不能吃呀,不能吃啊。快吐出来啊。”沙寂见此扶额无语,顿觉得,宋子岚这个师兄当的,可真够操心的。
便是上前几步捏住夜七的下巴,冷冷说道“苦楝花无毒,就是苦了点,让他醒过来,方法有的是,那还不简单。”而夜七也是嚼着嚼着,眉头一抖,便是皱了起来,且越皱越紧...好苦,巧的很,沙寂刚把话说完,便是突然噗的一下,将半碎的花泥混着口水,正好吐在了沙寂的手上...
宋子岚心一惊,看着脸色刹那间惨白的沙寂,额前的青筋跳了跳,手上的青筋也跳了跳,捏着夜七下巴的手使劲越来越用力,宋子岚空出一只手掏出一个帕子,有些不安“呃,先生,要不,我先给你擦擦?”
沙寂拼着涨红的脖子,缓缓松开手,将花泥抖落,语气强忍平静“我这么个宅心仁厚,渴望世间和平的人怎么就那么想动粗呢。”且毫不客气的在夜七的衣服上擦了擦,语气沉闷“呦,梵墨萧怎么来了。”沉睡的人却是突然浑身一个哆嗦,唰的睁开眼,起身太猛,接着从藤椅上滚了下去,又是立马撑着宋子岚递过来的手爬起“哎呦...师尊他人呢。”
夜七连忙拂了拂满身的灰尘,抬头张望,当看见沙寂一副浅象表达了“你欠了我二百五十两银子”和深度表示了“今天天气那么好,不如你给我胖揍一顿好不好”的彩脸模样站在自己身旁,便是舒了口气,慢悠松散的又重新爬到了藤椅上,老道的晃晃头“吓死我了,沙寂,你调皮了,果真是人老心不老。”
又是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惬意的倚在宋子岚身上,一腿曲着踩着藤椅边缘,一腿垂着不停地荡来荡去,还顺手拉过沙寂的衣袍擦了擦手,沙寂愤然一把将自己的衣袍扯走“你都有自己的院子了,干嘛还专门往我院子里跑。”
夜七抱着脑袋扭扭脖子,抬腿坐在藤椅上猛地一个旋身,面朝着树一跃而起,抱着树干故作羞怯模样“我觉得这树和我挺有缘的。”沙寂抖落满身恶寒,提袍跨过藤椅,一把将夜七狠狠地给扒拉了下来“你给我滚,趁我的树还没有成精前滚得远远地。”
宋子岚看着二人,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上前拍了拍夜七的肩,语气甚是同情“小七,人妖殊途呀,你将来可是要修仙得道的。”沙寂似是被口水呛了一下,摆摆手“我不傻,他傻。”
这时一只纸鹤乘着风飘摇着,缓缓飞来,扑了扑翅膀,轻轻落在了宋子岚肩头,脑袋轻轻扭了扭凑近他耳畔,被朱砂点红的双目,很是鲜活了起来,宋子岚伸手将纸鹤取下,妥帖放入怀中“小七,醒醒神,司籍长老让我们去一趟。”
夜七抱着树打了个寒颤,很是抗拒“我的天哪,司籍长老?可别让我遇到他那宝贝徒儿,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模样,我受不起。”
宋子岚谦雅一笑,透着丝丝无奈,摇摇头“小七,秦韶好歹是你的师姐,你怎么能如此评价她。再说,她只是个性稍稍骄傲自满了些,但心地为人还是很不错的。”
夜七学着老学究的模样闭目摇着头“是是是,我说不得她,天鹅师姐只是骄傲自满了一点点。”
“你怎么又没规矩了,都说过几次了,不能乱起绰号。让她听了去,仔细她又怒了。”
“都说了几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嘛。万一她真听去了,说不定还以为我是在夸她呢,天鹅师姐不是挺贴切的嘛。”
宋子岚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也不知该在说些什么,只得罢了,先行离去,让他稍后自个儿跟上。
沙寂拿起藤椅边一小案上的茶壶,缓缓坐在藤椅上,感叹“子岚这孩子也是操碎了心啊,梵墨萧可真是直接把担子都撂给他了。”说完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咂咂嘴新奇的觉得,还挺香的,茶汤色泽也是醇润十分透彻好看,便是又多饮了几口。
只是一个侧头,却见夜七还抱着树,正笑得十分诡异的望着他,见沙寂侧头看过来,还咧着嘴冲他眨了下左眼,这顿时令沙寂一吓便被呛喷了,抹了抹下颔上的茶水有些发悚“咳咳,你怎么还在这!”
夜七笑着还没开口,沙寂整理了下衣着便是说道“别整天鬼话连篇的,既然这么不喜欢秦韶就明说出来,若是让你师尊知晓,你背上还顶着几道被秦韶鞭笞的疤痕,只因上次去赤崤山采药时,你挡了她的道。依你师尊那护短的性子,秦韶也免不了一顿抽。”又是抱着双臂带着几分讽意“可笑啊,又若是让宋子岚知晓了,我看他还会不会再说什么秦韶的为人心地还是很不错滴。”
夜七却是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心胸宽广,不和她计较,她好歹是我师姐,让让她应该的。”又是叹了口气,轻声叹息“关键还不是我打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