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玲珑》暮云合璧

8、做客 你叫什么名

　　济度、博果尔和我坐在三层的一间雅座中。梨木桌椅，三面围着屏风，图案不过是风花雪月一类。因为三面屏风，看不见房间构造如何，不过闻气味屋里应该点了百合香。
　　我们在圆桌前坐下，济度一挥手，陪我们上来的老板娘点头出门。博果尔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不快，微笑着和济度谈论一些公事。我照例低下头扮贤淑。
　　不一会儿又有小二端菜进屋，我见他们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只得闻着香气暗流口水。坐累了，往椅背轻轻靠去。我突然发现我的椅背居然是空的，只有一个框子。我转头看看博果尔二人，他们的确确实实是正常的雕花镂空梨木椅，怎么我的椅子这样？
　　我无法靠着，只有挺直脊背，心里暗恨济度。想起读大学时有一个南方的同学告诉我，他们那里以前有习俗，未出嫁的女儿在家里只能做没有靠背的椅子。这种椅子不是凳子，靠背位置有一个框，坐着很不舒服，其意义是你还没有夫家，就是没有“靠山”。济度今天给我的是那出下马威？
　　他们终于开始吃东西了。我挺着酸痛的背部，捂着抽痛的胃部，一口一口细嚼慢咽，一餐饭总算结束。
　　走的时候，博果尔依然温和有礼地向济度告别，并笑道：“哥哥这酒楼真是好，服务好菜好，名字更好。”
　　济度微微笑道，没有答话。

　　回府的路上，博果尔一句话不说。我试图开口调节一下气氛，可对上他冷冷的眸子，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到家后，博果尔直直走入书房，从始至终未看我一眼。
　　我呆了呆，和迎我出来的小蝶，回到我的拂月阁。

　　又是一段平静的日子过去了，博果尔又像没事一样回到拂月阁住。转眼便是入秋，天气转寒，府上又开始准备过年的物事，骤然忙了起来。打我们从简郡王开的酒楼回来后，我能出去逛的时候又变少了。那个令人不知所措的济度，给自己酒楼起个那种倒霉的名字，让我的日子都不好过，这难道是清版本的蝴蝶效应？
　　腊月到了，各家各户开始轮流请客，我们也开始轮流作客。腊月初七是郑亲王家请客。还记得吗，每月初七，太妃和博果尔都回闭门一天会客的，这天自然也不例外。我嫁过来近一年，除了宫里的事还没有什么可以打乱他们的计划，而郑亲王又是除了皇帝最重要的人物，若一个人不去自是不妥。于是太妃派我备了礼赴宴。

　　初七一早，我一早起来上了头，便扶着小蝶颤颤巍巍的上了车去往郑亲王府。此行除了小蝶就四个车夫一个小厮，我和小蝶坐一辆车，还有一车礼物。我们坐的车朴素极了，看起来还没有那车礼物气派。
　　到了郑亲王府门口，马上有人来接我们，是个小太监。我看着他们卸了车便随那小太监进屋见了郑亲王。郑亲王看起来四五十岁样子，精神矍铄，声如洪钟，甚是爽朗。问起我太妃和博果尔怎么没来，我答道太妃略染风寒，昨天晚上又染上了博果尔，娘俩在家服药歇着呢。
　　郑亲王很关心的道：“那你应该在府上服侍啊，来这儿应这套虚礼做什么？又不是外人。”
　　我低头：“王爷，这是我额娘特意叮嘱我，就因为不是外人，王爷请客我们无论如何得到，这让别人看着才好，您脸上也过得去。况且额娘也快痊愈了，她让侄媳跟您说，回头她带着博果尔和我来瞧您。”
　　王爷呵呵笑了起来，身边的福晋抿嘴一乐：“都说博果尔的福晋读书识字会说话，这张嘴儿可真甜。”众人都笑了起来。
　　众人笑罢，王爷淡淡地说：“回去告诉你额娘，让她少费心，别累着，就是今天也多出来逛逛。”
　　我一愣，抬头看他，只看见一张笑吟吟的脸孔。

　　吃过饭，我揉揉笑硬了的脸，和小蝶走出饭厅。小蝶一直在我身后伺候，这时候就有郑亲王府的总管来请这些跟主子的下人吃饭。我挥挥手，自己在王府的院子里转着。
　　用饭在府里花园的几个亭子，来做客的女眷都在这里。虽然是隆冬，亭子关上门也很暖和，还能从窗户中看到门外的花儿。这次王爷请客就是邀大家来赏花，王府花园的梅花开了。
　　此时梅花开得正好，不能不佩服这些花匠们，这些花或直或斜与园内景观配合得恰到好处。红的，白的，粉红的，芬芳浓郁，暄香远溢。梅花一般都是迎着春开，这里连花都比别处早些。
　　我看到一株花瓣，上面还浮着一滴雪，喃喃道：“小梅风韵最妖娆，开处雪初消。南枝欲附春信，长恨陇人遥。”
　　“闲记忆，旧江皋，路迢迢。暗香浮动，疏影横斜，几处溪桥。”有人接道。
　　我一愣，想说这瞧去，济度。
　　他看我不知所措的样子，笑了笑：“想什么呢，我在这里站了半天了，都没发现？”
　　我要低头请安，他扶住我：“免了，都是自家人，”他顿了顿，问我：“能问问弟妇，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