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玲珑》暮云合璧

5、风波 我一抬头

　　我一抬头，看到了那双茶色的眼珠。
　　愣了一下，酒醒了不少，急忙站起来请安：“简郡王吉祥，弟妇又失礼了。”
　　“福晋不必客气，刚刚和婶娘用过晚饭，随便走走，不想误闯了福晋的拂月阁。可是搅了你唱歌念诗的雅兴？”
　　“郡王见笑，弟妇只是喝了两杯酒，一时兴起……”
　　“你还没回答我，你的家乡在哪里啊？”
　　“我是满洲的女儿，家乡自然在关外，郡王岂不是明知故问。”
　　“哦……是关外的家乡让你如此伤感？”
　　我有些尴尬，顿了一下，道：“虽说家乡是关外，从小却是在这里长大，想到也许没有机会回到咱们祖先生活过的地方，自然有些遗憾。”
　　“都说博果尔不爱舞文弄墨，谁知道他的福晋却喜欢这些汉人的东西。刚刚听你唱的歌不错，诗文也对情对景，看来平时读了不少书。今天太晚，改天再来向福晋讨教吧。福晋请歇息，我就先走了。”
　　“郡王慢走，恕不远送。”我长吁一口气，心想以后再不能自己偷偷喝酒了。不过这个时候济度还没回家，还能到王府内院溜达，看来他和这一家关系真是不一般。

　　第二天一早，我跪下给太妃奉茶时，她并没有马上叫我起来。我低着头举着盘子跪了有半个小时，才听她微咳一声，接过茶，说道：“福晋起来吧。”
　　我站起来，晃了晃微酸的腿，低着头，等待训话。
　　“福晋啊，嫁过来有半年了吧？”
　　“回额娘，有了。”
　　“博果尔待你可好？”
　　“贝勒爷待我好得很。”
　　“那就好，我还怕他欺侮你。他又不是的地方你就来找我，我肯定会为你做主。”
　　“多谢额娘，贝勒爷对我好得很。”
　　“那额娘要嘱咐你几句。你年轻，喜欢写个字唱个歌都没什么，额娘也从未拘束过你，想必博果尔也没有。不过你既然嫁过来了，就是我爱新觉罗的媳妇，行为举止都要检点些。深夜未睡，在院子里喝酒，还与年轻男子调笑，董鄂家也是几代书香，想必你阿玛知道了也不会说你做得对吧。”
　　太妃倒是语重心长，句句中肯，中肯的让我听了只是生气还无法发作。爱新觉罗家怎么了，我是和男人说了两句话，那这男人也是你们请来的，调笑？笑话！不过婆婆就是婆婆，与婆婆结下梁子可不是一个聪明人该干的事，想生存下去还是低眉顺眼比较安全。
　　“额娘教训的是，儿媳记住了，以后一定谨遵教诲，决不逾矩。”
　　太妃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满意地看我，只是那眼角略瞟了我一下，我心中微寒。

　　当天晚上，我照例陪太妃吃晚饭。早上刚听过一番训话，这时候自然要温和点，一顿饭吃得我大气都不敢出，谨言慎行。太妃本来平时与我话就少，今天更是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吃过饭，我偷偷吁了一口气，退了出来。
　　回到卧室，出乎意料看到博果尔正坐在床上，低头发呆。长长的辫子垂放在胸前，辫子用明黄色的丝绦编在一起，与腰间挂着的翠绿的玉佩缠绕在一起，晃着我的眼睛。
　　“今天不是那科老爷的寿辰，你去吃酒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也没去和额娘请安？”我说着话脱下了坎肩儿，小蝶接过后走出了卧室，把房门关上了。
　　“昨儿济度来了？”博果尔转着拇指上套着的板指，慢慢的问着我。
　　“嗯。”
　　“都聊什么了？”
　　“我在院子里喝了点酒，大概是念了两句诗，他听到了就来问了我几句……”
　　“啪！”博果尔把床头几上放着的一杯茶摔到了地上，茶水溅到了我的裙子上，我低着头数着撒了一地的碧螺春叶儿，那可是今天早晨小蝶一枚一枚专挑最嫩的部分用院子里杜衡叶子上的露水泡的，我才喝了一趟，好可惜。
　　“诗诗诗，你除了汉人的那起子东西还喜欢什么？让你和女眷们学学骑射你不去，让你跟额娘会会客你也不去，一天到晚就蜷在这个破屋子里看书写字，我离这劳什子拂月阁三里地就能闻到臭墨味儿！我倒问问你，汉人的书就是这样教你的？叫你深更半夜和丈夫以外的男人喝酒谈诗论曲？”
　　“贝勒爷，请你自重！”我实在气不打一处来，又无法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珠满是怒气，直直盯着我。我发现，博果尔的眸子也有一抹淡淡的茶色。
　　他站起来走向我，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摁在床上。我注视着他的茶色的眸子，该来的总是回来的。
　　他撕扯我的绣着紫色蝴蝶的围巾，撕扯我的水绿滚白的旗袍领子，撕扯我的一个个盘花扣，那疯狂的动作让我骇然。见我毫不挣扎，他微微一愣，又继续动作起来。
　　一生怒喝响起：“博果尔！你在做什么？你不要命了？”
　　我偏头一看，小蝶扶着太妃站在门口，太妃气得浑身颤抖，小蝶双目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