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几度》茴菇

9、沈白 生于天家都

　　到驿站的灯全部点上的时候，才看到蒋钊他们回来，阳西让他们吃了饭再过来谈事。
　　不到半个时辰，这几个人就过来了。王泽道：“之前扣留的姑娘全部都翻了供，和郡王之前的状子上差不多。然后，有些姑娘交待，说在侍宴的时候见过一个叫青爷的人，江宁一带的私盐贩运多与此人有关，但是此人行事猖狂狡猾，又与漕帮有联系。朝廷向来对漕帮都是不是太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青爷出事情以后就很少露面。”
　　“江知府招了什么？”阳西问道。
　　“江知府一开始没招，倒是手底下的人招了，江知府看着事情败露，那叶云天眼看要倒了，所以，便也招了，这江知府倒是个机灵的，怕叶家反咬自己一口，所以，这几年的事情都留了证据。”王泽又道。
　　阳西听后，点了点头，道：“今天的事情辛苦你们了，贩运私盐的事情还是要查清楚的。你们今天回去休息，明天可能宫里要来人。”
　　那三人告退后，出了门，阳西将今天的事情写了下来，装在信封里，交给门口的一个小吏。回到房间，看到冉语正坐在房间里。“怎么了？”阳西问道。紫栾道：“县主说不想自己一个人睡。”房间里有小榻，阳西说：“那就睡在我的房间吧，清荷你睡在床上，我睡榻上，紫栾你回房间吧。”
　　紫栾告退以后，冉语爬上床，阳西在榻上躺下。冉语道：“觉得今天这一切好像是个梦一般，有一次随人溜出叶府，有一个算命的说我有富贵命，当时不信，看来还是有几分可信的。今天你进来帮我擦脸的时候我在想，这人要是我的哥哥该有多好。你凶神恶煞的和他们说话，明明那么凶，我却觉得很亲近，你还帮我擦头发。我觉得真好。”
　　阳西道：“明天宫里会来人，估计还会带太医过来，帮你看看。”又补充道：“可能武原候也要过来，你十岁的时候圣上给你们赐了婚。这些年，他一直未娶，据说是等着你。但是，他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所以，你应付不来可以躲着他。如若你不会喜欢他，你们的婚事我也可以帮你拒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冉语突然说道：“走了，不知道是谁的人。”阳西翻了翻身，说：“谁的人都无所谓，你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怀疑一下也是正常的。”然后从榻上起来，说道：“睡榻上不舒服，你往里去一下，给我让个位置。”冉语没动，说：“你睡里面。”阳西爬上床，到里侧睡下。
　　冉语突然道：“明天要不要我帮你试试那武原候？”“他不是你玩的过得，我这辈子从未见过他吃过谁的亏，而且这人心眼小的很。”冉语想着，还真是偏见颇深啊。
　　第二天紫栾起来服侍他们起床，七皇子已经过来了，还是那张普通面孔。渊肇道：“昨日看县主的衣服不太合身，所以回去就让人裁了几身新的，是京上流行的样式，县主试试喜不喜欢。”紫栾接过衣服，带着冉语进去换衣服。过了一会儿，她们出来了。
　　是这两年京城流行的样式，长长的腰带将腰身勾勒的柔细，裙摆很大，面料介于纱与缎子之间，轻薄但又不透，衣领的剪裁衬得脖子白皙修长。绿色的裙摆上绣着荷花，从上到下，稀疏道密集，看着很是精致。一袭绿色，显得冉语越发瘦弱娇小。
　　渊肇看他出来，很是满意，说道：“这衣服是我设计的，哪天得空，县主可以去如意坊，挑自己喜欢的款式。”
　　几人便一起去客厅用早膳。用过膳，冉语和紫栾回房。渊肇凑到阳西耳边说道：“昨日我从驿站出来，有人拦着我，带我见了个人。那人自称沈白，让我给你带话，说今天下午午时三刻在一品居请你喝茶。我回去打听了，这沈白是当地漕帮的老大。”
　　“这沈白也知道你的身份？”阳西问道渊肇点了点头，道：“他称我为七皇子。”渊肇身边的管事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个沈白不简单。阳西道：“人家都把我们的底细打探的这么清楚，肯定有几分手段，只怕我们不去赴约，他也能让我喝了这茶，地点既然选在你的地盘，估计也是有几分诚意。我去。”
　　渊肇点了点头，梓童进门，道：“圣上派阮嬷嬷过来了，还有我家爷也过来了，现在快要到码头了，郡王是否要去接？”
　　阳西点点头：“阮嬷嬷小时候照顾我和冉语，我自是要去接。”丝毫不提及姜垣。渊肇听说宫里的阮嬷嬷过来了，自己的身份要是被发现了，肯定麻烦，和阳西道了个别，便走了。
　　阳西带着冉语乘车去了码头，下了车，正看到阮嬷嬷，姜垣以及陆英从船上下来。
　　阮嬷嬷看到冉语，抱着冉语哭的不行，陆英看到阳西看着她，道：“王妃差我过来帮县主看看。”
　　阳西看着姜垣道：“侯爷用我的人倒是完全不客气。”陆英正帮着姜垣推着轮椅。姜垣笑道：“我和郡王，不分你我，况且，郡王不也用着我的人么。郡王家的医女医术都这么高明，在船上帮我扎了几针，我的腿就好了很多。”
　　阳西见他开了口，对陆英道：“既然得侯爷看重，你就帮侯爷好好治她的腿，侯爷的腿若好了，你也算功劳一件。”陆英点了点头。姜垣觉得有人在打量着自己，抬起头，看到冉语正垂下眼睛，听着阮嬷嬷说话。阳西注意到姜垣的目光，叫了声清荷，冉语走过来，阳西道：“侯爷也有很多年没见过舍妹了吧。清荷这是武原候。”冉语对姜垣笑了笑，道：“清荷见过武原候。”姜垣笑了笑。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人乘车回到了驿站。
　　回到驿站，阳西差人把蒋钊叫来，道：“漕帮的沈白差人说要请我喝茶，态度还算友善，不知道蒋大人可了解情况。”蒋钊这几日便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他本身在宫里面就是帮着圣上掌管情报的，在这事情上阳西自认比不过他。
　　蒋钊道：“各个道上都有道上的规矩，这些年来青爷不服管，已经有了反意，怕是沈白想借朝廷朝廷的手出去青爷。这件事情对我们是有好处的。但是和这些人打照面，郡王还是要注意安全。”
　　姜垣反倒是回了驿站就再也没有出来，有人回报说是晕船。阳西看时间差不多，让蒋钊带着二十人先去一品居，自己带着十人在城里绕了两圈才到。蒋钊带着人守在下面，阳西一人上了楼，渊肇正和沈白说着话。
　　见到阳西进来，沈白起身，道：“沈某恭候郡王多时了。”阳西道：“我对沈爷也是好奇的很，今日终于得以一见。”向渊肇使了个眼色，渊肇知道此时留在此处对阳西没有好处。便告退了下去。
　　阳西和沈白落座，沈白看着渊肇的背影，道：“袁公子倒是个妙人。”
　　阳西道：“怎么个妙法？”
　　沈白给阳西倒了杯茶，道：“生于天家，却做着最下贱的职业，可不是妙人。”士农工商，商人虽然在生活上好过很多人，但是地位却很低。“生于天家都有这么多的不得已，何况是我们这些蝼蚁。”
　　阳西喝了口茶，道：“沈爷言重了，沈爷又怎能称为蝼蚁呢？沈爷连着云雾茶都能弄到，可见沈爷才是神通广大。我云阳境内，在云雾山上的这棵茶树每年只产两斤茶，除去向我和皇上太后进贡的，只余三两，听闻在民间一两炒到百金。”说完，阳西又抿了一口茶。
　　沈白说：“昔年一知己曾言，说我这煮茶的手艺一绝，郡王觉得如何？”阳西点了点头，道“连泡茶的水用的是这云雾茶树上的露水，沈爷讲究，我虽然从小就喝这茶，到今日才知道好茶应是这般滋味。”沈白又倒了杯茶，道：“所以说有些事情，沈某人只要想做，还是能做好的。”
　　楼下突然一阵吵闹，阳西就和沈白这样端坐着，没有说话。过一会儿，蒋钊和一个青衣中年男子拎着两个人上来。“怎么回事？”沈白问道。
　　青衣男子答道：“两个叛徒。”沈白垂眼，看着自己手上的茶盏道：“按规矩处置。”然后说道：“郡王觉得这瓷器如何？”
　　那青衣男子掏出一把刀，将二人的右手小指切断，又将他们的舌头割掉，那二人全程都没有叫一声，想来是下了药的，一人已经疼晕过去了。
　　阳西仿佛没看到般，道：“德阳骨瓷，听闻一套值千金，沈爷真是阔气的很。”
　　有人上来将那两个人拖走。沈白道：“我想要的可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又道：“道上有道上的规矩，那二人不懂事，便也有规矩处理。我沈白在漕帮二十多年，也是这样一步一步上来的。从不敢做不该做的事情，侯爷生于宫中，想必更能体会。”阳西看着他道：“沈爷刚才那一番莫不是试探我？”
　　沈白道：“那二人是沈青的人，此番我便将话挑明了说，我们漕帮虽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都算是凭本事吃饭，在这条江上，我们漕帮在有需要的时候，也会保护着这江宁的百姓，这也是圣上能够容忍我们存在的原因，沈青做错了事情，漕帮是护不起他了，漕帮愿意将此人交给侯爷，这之间的事情漕帮也会处理好，只愿郡王将此事止步于此，不必弄得鱼死网破，沈某日后也许还要和郡王有所交集，郡王觉得如何。”
　　阳西看着他，道：世人皆知道我喜欢饮云雾茶，却不知我泡茶也算一绝，今日不如我给沈爷也泡一次茶。”说完，拿起茶具。阳西倒了杯茶给沈白，道：“沈爷觉得如何？”沈白端起茶，道：“果然是一绝啊。沈白佩服，以前沈某人不才，现在才知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今日和郡王也算是以茶会友了。”说完，喝掉茶盏内的茶，道：“明日早上，驿站门口。”说完，起身离开。阳西从窗口处看到沈白离开，才瘫坐在座位上。蒋钊上楼来，问道：“如何？”
　　阳西起身，道：“大概是能了了。”到了一杯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