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生竹》雅雅99号

5、沉沦

　　我的嘴角轻微地扯出了一个弧度，慢移至柳斐然的面前，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笑到：“柳公子，真是对不住了，让你在下面看戏看了这么久，就不知这戏，你可满意。”
　　我知道自己这话有些刻薄了，但是看到他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我的心里就火大。
　　柳斐然何许人也，这话他还听不出来？他笑吟吟地看着我，说到：“姑娘何出此言，在下不明白呢。”
　　竟然给我装傻，我气结，这人咋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呢，好像还满狡诈的。
　　我忿忿地‘哼’了一声，没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发火都不行，而且仔细想想自己似乎有点无理取闹，自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除了坐在那看也不能干些什么，算了，还是先去看看老姐那的情况吧，想到这，就急冲冲地往亭外走。
　　“平儿，你去哪啊”老爹的声音突然在我头上响起。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闷，想出去走走”我干笑到。
　　“出去走走，是想去看你姐吧，小屁孩一个，这种事你去凑什么热闹啊，这要他们自己解决才行。”老爹一阵喟叹，随即又担忧道“真不知他们到底会如何，哎！”
　　“平儿姑娘和林员外不用担心，我们应该相信太子殿下的诚意，林员外，可能再过不久，你就要准备嫁妆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柳斐然突然开了口，终于说了句好话。
　　“但愿如此”老爹眉头舒缓了些，但还是皱起了一点。
　　“是啊，爹爹，女儿也觉得柳公子说的有道理，俗话说‘好事多磨’，我想过几年你就等着抱孙子吧”我也附和道，但是内心也和老爹一样焦虑，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
　　“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岂是我这个老头所能管的，平儿，你先带柳公子去客房休息吧，这事明天应该就会有结果了，平儿，你也早去休息吧”
　　“是的，爹爹”虽说我不是大家闺秀，但是样子还是得装装的，“柳公子，请随我来”
　　“那就有劳平儿姑娘了”他彬彬有礼地回复。
　　我一阵恶寒，我啥时升级为平儿姑娘了。

　　我在前，他在后，走了一段距离后，一直沉默的他终于‘吱’了一声。
　　“平儿姑娘，不记得我了吗，我可是记得那天那位可爱的小兄弟，只是没想到竟是一女子。”语气竟颇有一丝玩味。
　　“柳公子这样风采逼人的人，我怎么可能忘记呢”我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相见了。”
　　“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我既能再次相见，不能不说这是一种缘啊”他态度突然变得诚恳了，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调戏？我不禁开始臆想，想我林平每次和姐姐一起出去，遇上地痞无赖，遭遇调戏时，意料中，没有一人是冲着我来的，这次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我第一次被“调戏”。
　　“平儿姑娘，你在想什么呢”柳斐然正一眼好奇地看向我。
　　“没什么，只是有些恍神了”我急忙聚起精神，“你刚才还说了什么吗”问完之后，我发现这个问题很白痴，今天我林平算是丢脸丢大了。
　　“相逢即是缘，我想邀平儿姑娘明天到我那品品我从大理那边带来的茶，不知你意下如何？”
　　品茶，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约会，这也发展太快了吧，镇定啊镇定，林平，你发哪门子花痴，人家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罢了，也许根本没有其他的意思。
　　“好啊，明天午休过后，我去你那，我嘴可是很挑的，可要用上好的茶来招待啊。”嘴上若无其事地说，但是心里已经紧张地不行了。
　　“平儿姑娘，明天不见不散。”
　　“慢着，‘平儿姑娘’听着我怪闹心的，既然都是朋友了，以后你就也叫我林平吧”这每听一次“平儿姑娘”，我鸡皮疙瘩就掉一次。
　　“好的，林平，明天我一定拿出大理最好的茶叶来招待你。今天就送到这吧，你也先回去休息。”说完他朝我微微一笑。
　　“那我就先走了”我缓缓地转身，慢慢地往前走，但是我身后一直没有动静，难道他一直站在那里不动。等走到拐角处时，我轻微地回了下头，眼光不期然与他交会了，原来他一直在后面看着我，并未进房。他看到我看着他，也先是一惊，继而表情又放柔了。我脸上一热，像是被撞破了某种亏心事，头一转，急急忙忙地小跑出了他的视野。说不感动是假的，当一个人愿意一直注视你的背影直到你离去，我想她一定会感到幸福吧。

　　今天晚上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圆格外的亮，“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在这圆满的月亮下，不知又有哪些人“悲欢”，那些人“离合”了。转念又想到姐姐那一对还不知会咋样，又想到我和柳斐然又会咋样，不禁又感慨万分。
　　就这样边走边想，一步步挪回了房间，洗漱完毕后，在床上躺下了，但是内心依旧是汹涌澎湃，胸口始终是闷闷的，怎样也睡不着，一番思想斗争过后，咬咬牙，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打算去外面吹吹风，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银白色的月光静静地倾泻下来，给这静谧的夜晚笼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朦胧而又安宁。草丛中间歇传来一两声虫叫声，我漫无目的地边走边享受着夜晚的静谧，当我意识到时，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走到了“落樱园”——柳斐然的住处。
　　我一惊，转身就想走，这要是被人看到，以后要是传出“林家二小姐深夜偷窥柳斐然”，那我不要活了。
　　刚将前脚抬出，一阵悠扬的箫声传来，让我瞬间定住了，想不到偌大个林府竟然也有人和我一样睡不着，不过他比我文雅多了，竟然吹箫排解郁闷，不像我这样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这会是谁呢？我对这人可是大大地好奇啊。
　　轻轻地踱进园中，发现这箫声是从“落樱亭”中传来的，我往那轻轻一瞥，殊不知那惊鸿一瞥将成为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瞬。
　　一白衣男子站在“落樱亭”中，面对着月亮，手执一玉箫，傲然站在漫天的樱雨中，月光给他身上笼罩了一层光辉，樱花瓣在他身边回旋开来，那看似文弱的身子中竟散发出睥睨天下的气势，我并未看到正面，但仅从一个背影，我已知道他就是——柳斐然。
　　飘飘然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那一瞬间，我知道，我被一张大网网住了，从此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那网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情”。
　　他一定不知道，那一天我就这样在亭子的下方陪了他一夜。

　　很多年后，我问晓“当时咋就一下给迷住了”，晓故作深沉地看着我，然后说了一句很经典的回答“都是月亮惹的祸”我汗颜。
　　不过，风花雪月也是有代价的，第二天我就患上了严重的风寒，一直卧病在床，所以也未能赴约，这病直到柳斐然走了，我都还没好，终究是错过了。不过后来我们的再次相遇，这当然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