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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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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流水日子,董太太怕我憋出霉来,催我出去逛街、购物、旅游……
我婉拒。
在董太太想到请董淑筝做陪聊陪玩陪睡三陪前,我给祁逸铭递了句话,摆平了这事。
祁逸铭出面,比我亲自应付董太太以及董淑筝要容易。尤其是董淑筝,祁逸铭说一句话会比我说一万句管用。
董淑筝,我丁点儿不想提及这个人。听到她的名字会刺耳,看到她这个人会刺目,一句话都不愿跟她讲。
让她过来搞三陪,我怕我会凶相毕现,不分阴谋阳谋一股劲儿往她身上招呼。
我享受闷在家的日子。
习惯了。
吴思春与祁逸铭跳过恋爱环节,直接订的婚。订婚后,祁逸铭的控制欲尽数体现在了她身上,不超出她接受范围的控制,她没有让自己心生厌烦,尽管一开始并不适应。
在很多人看来,这是爱的一种,或者,传说中的一种极致的爱。
祁逸铭在吴思春身上放置追踪器,高科技玩意儿,带在身上的感觉很奇妙。他会雇人跟着吴思春,她的行踪处在祁逸铭的监视之下,她去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他都清楚。
祁逸铭介绍了受过特训的“朋友”给她,吃饭帮她排队,购物帮她拎包,吴思春不是大人物,没有被害妄想症,女保镖变成了女保姆。
祁逸铭以为吴思春没有发觉这些。
吴思春装作没发觉这些。
说出来都是幸福。那阵子,董家人称得上疯狂,祁逸铭监视的主要目的可以理解为保护。祁逸铭不能经常陪伴吴思春,找个贴心的人照顾她,是祁逸铭想得周到。
祁逸铭意识到吴思春已发现他在她身上做的那些之后,撤了小动作。
然而,他对她的控制欲并没减弱。
祁逸铭没要求她做过什么,他说不会勉强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那几年,祁逸铭确实没强迫过她什么,吴思春不去考虑她怎么会一步步把自己的圈子缩得越来越小,被祁逸铭圈养在他家里。但凡踏出家门,不管做什么,都要事先给祁逸铭报备。她在家做什么不是秘密,家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她后退着,享受祁逸铭给她的别样海阔天空。
没有工作,不能做任何工作,她可以与别人网上聊天,可以请人来家里做客,她能够自由接触的只有祁逸铭一个人。
祁逸铭是她生活的中心,是她的全部。
她没有任何收入,她吃穿用住通通都由祁逸铭一手包揽。
她过着相当优渥的生活。祁逸铭负责赚钱养家,她连貌美如花都不需要做到。
严格论起来,会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人会把这样的家看做是华丽的牢房,丧失了人身自由和隐私权,从此什么实际事都做不了,人生无趣、光阴虚度。
吴思春活得仿佛挺逍遥。要说她天天在家会不会闷着,她真不会闷。
养鱼养花养小动物,写字画画读很多书,以前完全不懂的古筝、钢琴、小提琴、笛子现在她摸到手都能来上一段,她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会给出行前的祁逸铭系领带、熨衣服,想着为祁逸铭做些什么。兴趣最大的是根据节日节气布置家里,换着花样做餐点。她会在合适的时间里,安排红酒牛排烛光晚餐,或者饱含家的味道的香粥野菜手杆豆面。时间溜得快,她甚至觉得时间不够用。即便有空下来的时间,也全部被祁逸铭占满了。
祁逸铭在她的生活中,是存在感最强的一个。尽管祁逸铭工作很忙,条件允许的时候,他们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他在能带着吴思春的场合都带她出席,他在能有她的地方都会让她出现。
神仙眷侣、恩爱模范、撒狗粮、连体婴、拯救银河系……有羡慕他们的,有说秀恩爱死得快的,有骂渣男贱女嚼舌根的,不论外界说什么,祁逸铭未出事前,他们给外界的印象都是多年如一日的恩爱。
两个人,没有任何一方对于他们的关系多说什么。当别人问起祁逸铭你太太怎么样时,他会笑而不语,眼睛里全是宠溺;当聊到祁逸铭是不是真的无可挑剔、万年不遇时,吴思春会毫不掩饰地坦言祁逸铭是她活这么大以来对她最好的人。
吴思春没说谎。
没有特意夸大其词,顾全祁逸铭的面子。
她说的是真的。
在避开人的地方,祁逸铭做得甚至更为露骨些。祁逸铭很顾家,除却不可抗力,不管忙多晚都会回家。忙不完的事情会带回家做,习惯性动作是一手拿笔兼掀文件,一手握住吴思春的手,需要打电脑的地方,会让吴思春躺在他腿上、呆在他所在的房间里。能牵手的地方不会让手闲着,能拥抱不会让胸前空着。
言语上,他们之间的交流比起你侬我侬的情侣,更像常规老夫老妻。没有啾啾木嘛亲爱的么么哒,吴思春中规中矩地称呼祁逸铭祁先生,反过来祁逸铭称呼吴思春为祁太太。聊天记录里常见的是:
“祁太太,我后天回,一切安好,勿念。”
“上海今夜降温,天凉加衣。祁先生晚安,好梦。”
日常交流不多,必要的交流却一句也没少。
祁逸铭调节出了大量的时间陪伴吴思春,逛街、购物、旅行,陪她做她想做的,或者他认为她想做的事情。他们每天会抽出近一小时锻炼。吴思春的身体比她单身时好多了。
多不可思议!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考验里,他们竟没吵过一句。
吴思春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幸福。
只知道这样的日子她不腻味、不厌烦,过一辈子她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同喝下午茶的高太太跟吴思春抱怨,并直白地表露对她的羡慕的时候,她都会抿唇一笑。她的确值得被羡慕。祁逸铭给了她一个家,温暖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家。他们没有猜忌和抱怨。奇异,却真实存在。
高太太结婚两年多了,他的先生在外地,工作忙,每天约莫凌晨一点钟睡,早晨五六点钟起床。他们每周通一两次晚间电话,哪天休假时高先生会回家。打电话之外的时间里,他们的联系不多。高太太讲,她认为自己像是高先生的一个正大光明的情妇,而不是妻子。高先生定期给她钱,有时间了就到她那儿住几天,一旦高先生忙起来,她那儿发生了什么事高先生一概没精力去管。高太太心疼高先生,了解他的辛苦,却觉得日子越过越乏味。尤其是在她生第一胎的时候丈夫去美国出差回不来,心累的感觉尤为明显。她怀第二胎,要忍受妊娠反应、压抑不时冒上来的抑郁情绪、还要兼顾工作、照顾大女儿的生活起居,婆婆和母亲无暇顾及她、请来的月嫂又很难让人满意,焦头烂额的她想念丈夫,高先生又不能陪在她身边的时候,乏味变成了麻木,疲倦替代了心累。她不知道要不要让婚姻继续下去,家不像家,孩子明明有爸爸却跟没爸爸一个样。
比起高太太,比起很多人,吴思春都幸运得多。
很难讲从什么时候霉运开始一去不复返的,接二连三的幸运让她把与祁逸铭的订婚看做否极与泰来的分界转折。吴思春坚守护卫着这份认知,不能接受妄图破坏他们之间感情的说辞。哪怕那说辞是出自周遇凯之口,哪怕顶着所谓的“真相”和“为她好”的大旗。
我仍旧用着董潞潞的手机卡,这段时间有陌生号码打过来,我一律选择无视。一个备注名是骑士的人给我打电话。出于对备注的好奇,我接通了,打定主意闭口不言。
“喂,宝贝儿,这段时间怎么不跟我联系啦?不会把我号删了吧?我没惹着你啊,能听出我是谁不?我是你猛哥!”流里流气的声音,有点糙,嗓门粗,声音年龄30岁左右。
我隐约能听到那边重金属背景音乐在响。
KTV还是酒吧?酒吧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我说你咋不说话?光喘气算个屁事!哟!生气的方式变特别了啊,想暗示‘在听,就是不想跟你说话’?别啊,宝贝儿!”
我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
“怎么?感冒了,光听你声音,哥就知道哥想你想得受不了了。别喘气了,给哥喘息两声听听吧!帮哥哥泄泄火!”
我心口一跳,捏紧话筒。
我努力回忆着我知晓的董潞潞的交际圈子,猜想谁最有可能是这个骑士。
扫描不到任何会跟董潞潞这样讲话的人。
普通男人入不了她的法眼。董潞潞的姿态放得一向高,自诩为白莲花的她听到这番话,还不得立刻炸了?从对方的口气和号码备注来看,他们之间应该不算陌生,可以推测联系过不止一次,但联系得不频繁。反推,既然联系不止一次,那人说话荤素不忌,而董潞潞又没删号,那么董潞潞并不是真生气,想跟对方继续保持联系。
董潞潞应该熟悉对方的说话方式,理论上讲,听到这些不发火不奇怪。
我调整好声音冷冷地问:“找你做什么?”
“呦呵!找我干嘛还不是你说了算!忘了的话就看看你的来电显示,这还是你给我取的外号,骑士!多贴切!它可是专属于你的,哥那么专情,心里就想着你一个,你忘了就说不过去了啊,再说了,你舍得删我号吗你?删了谁满足你?”
听着他话里表达的意思,我有种去搓澡的冲动。
董潞潞身材辣长得美,有眼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希望全公司的男性都为她倾倒,这倒是无可厚非,从来不关我的事情。可现在和我有关系了,我现在用的是董潞潞的身体,我记得她这个身体,在公司团建的时候,靠在男同事肩膀上,她半趴在桌上跟技术部的人讲话,半个胸脯都露了出来……她会不看对象胡乱散发魅力吗?!她知道什么叫保护自己、适可而止么?
我能看得出她虽沾花惹草,眼里却还是只有祁逸铭一个。但是,被她迷晕的人懂得望而却步适可而止么?
关键是这招惹的什么不三不四的!
还好,理智在,事情不会像我想得那么糟。
祁逸铭不会允许董潞潞这样的,他的控制欲那么强。
董潞潞做了什么,他都会知道。他不会允许董潞潞胡来。哪个男的会允许?和祁逸铭生活在一起的那几年里,吴思春体会过祁逸铭的“霸道”和占有欲,那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
但是,从当前的情况来看,祁逸铭的态度是默许的,他没有插足这件事。
他纵容董潞潞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
这是底线问题,我很难去接受。若董潞潞还是董潞潞,我不会去管,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对方对我来说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乍一听我受不了。
尽管我不能说自己是正经人,说话粗俗的我见得多了,但对方这口气让我特别窝火。那我可以做点坏事吧?
蓦然想到董潞潞,要是被她知道我这么想,她大概会说我“故作清高,自立牌坊,为内心的恶毒找借口”。
我就算是,那又怎样?
“薇薇安宝贝儿?咋又不说话了?”
好,董潞潞没用真名。
“和你无话可说。你听好了,我不好那口了。往后请不要再跟我联系。”
我顿了顿,对方似乎不为所动。我心里的邪火呼一下蹿了上来,我心平气和地讲:“哥,你看行么?”
“哟!”对方的语调怪异到让人瘆得慌,“改邪归正了呀!不错真不错!说说呗,是不是和你老公修成正果了?咱不能过河拆桥,我可是你的心灵导师啊,你修成正果了也有我的一份力,不能说甩就甩。来吧,跟哥几个一起乐一把,最后一把。”
我压低了声音说:“我现在打电话不方便,要不我们换个方式聊?”
“你老公在家?那行,你想怎么聊?我这边只有你的手机号,你给个□□号呗!今天晚上有重头戏,你不出来可亏大了啊。”
好事,事情变得简单得多,电话卡一扔完事。
见对方是个能说的,我耐着性子听。
“什么重头戏?”
“你来了就知道了。今天几个货色还不错,跟你一比差远了。过来吧,穿得辣一点,给哥长长脸,下回多开导开导你。”
“你们在哪儿?”
“雅韵茶轩,一会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你快来!”
“茶轩?你说的重头戏是品茶?”
“哪能啊?盛宴级别的。地下别有洞天。”
“溜冰?我不碰毒品。”我再次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讲。
“谁强迫你了吗?我也不碰。别问那么多了,你一看就知道,绝对刺激。你来了给个电话,在茶轩等着接你。哥好好教你几招。”
“你还有没教给我的?”
“是你表现不好啊。看来你跟你家那位没走上正道。要我说,别腻腻歪歪猜来猜去的,麻利儿分了吧,他不爱你,还不如我爱你呢,跟哥几个混,有你快活的。他要是爱你,早按捺不住了!叫他老公?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他把你当老婆了吗?说那些个不碰你的话都是屁话,不找你他就得去找别人!哪对正常伴儿是你们这熊样的,你都搬过去跟他同居了,日夜睡一张床上,没刺激着他,倒刺激着你自己了吧?他说你不答应他的求婚他就不碰你,他睡了你就一定要跟你结婚,什么破玩意儿!他的目标真是你?不是为结婚而结婚?你们认识十几年,处了八九年朋友,都不是基督徒,他就对你这样?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掌控不住他了?他的举止越来越不对劲儿了?正常!我说薇薇安宝贝儿,哥不是劝你分手,哥是为你好。你来!你猛哥今儿晚上教你招大的。先说好啊,可别办不地道的事儿了,再办哥可恼你。上次你跟你那位赌气,跑我那儿发X发得拦都拦不住,又浪又辣又热情,哥几个给迷得晕头转向的,你穿好衣服调头就走了,没你这么玩的啊。哥明白,你想把‘处`女做’留给你老公,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要真想对你做点啥,第一次就干得漂亮了。今儿晚上是最后的狂欢,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好熟悉的一段话。
似乎在哪儿听过。
我不可能听过。是我的亚健康反应吗?很多人都有的那种感觉。觉得正在发生的某些事在什么地方发生过。
什么时候?是谁来着?我能在哪儿听过?不会有人跟我讲这些歪门邪理的,那么是董潞潞?可谁会去管董潞潞的事!
我没管董潞潞?
头突然痛得厉害,脑震荡后遗症?
不能再想下去了,必须立刻压一压我的头痛。我忍着听完,说:“我……考虑下。过会打给你。”
说罢掐了电话。
骑士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我犹豫了两秒,忍着痛接了,打开免提,碰着太阳穴听。
“哥丑话说在前头,玩不起就别出来玩,出来不出来的你给句准话。过了今天晚上,哥得跑一趟唐山,你想跟哥玩也得等哥回来。不是哥说,也就是你哥我罩着你,换个人,你早把自己玩进去了我告诉你!不信你试试?你猛哥不吹没凭据的牛。”
我掐着脑袋,凑近了,挤出几声讨好的笑:“是是,哥,我去~我一定去。我这不有人在家嘛,不是别人,是我表姐,人比我能玩。你不介意我带她过去吧?”
“不介意呀,求之不得,人多热闹。快点来就行。”
“我爸那边家里有几瓶拉菲,珍藏版的,路不远,我让我表姐先过去,我拿了酒就立马过去?这个点不会堵车吧?”
我扯了个谎。
“哈哈,行,宝贝儿真贴心。那你们快点儿!”
我塞了几粒止痛药,抓了钱包和手机,从储蓄罐里倒出一把硬币,穿上外套跑出小区,坐上了门口等客的出租。转两条街,崇文路上从东向西数第三个公共电话能用。
我报了警。
群众举报犯罪窝点。
事情顺利的话,明天电视新闻就会播报这件事,会有一个身手不凡的女警官伪装成我表姐潜入稽查黄赌毒。这次突袭事件会意外破获一起特大制毒贩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