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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

  •   看守墓园的宋伯跟我透露:周生前些日子来过。
      他口中的周生自是周遇生。
      作秀作到墓园里来,他想得真是周到。不过他能过去看一眼吴思春,我挺开心。
      吴思春啊吴思春,生前费尽心力没得到的一些东西,死后它们倒追着你跑了。你能瞑目了么?承认吧,你不仅在乎周遇生,还一直挺崇拜他,极力要获得他的认可。他的认可对你有什么用?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到头来有什么意义?他对你的印象是根深蒂固的,你再怎么变,他有动摇过么?多少年了,他没因此多看你一眼。所以……该放下了,与他的恩怨纠葛一笔抹掉,别再耿耿于怀和自己较劲儿了,做到坦然会轻松很多。
      董先生要求我在家休养一段时间,爱倒腾点什么都行,憋不住了想工作他就帮我在他手底下的公司找份闲职,等风头过了,我想做什么工作董先生都不会拦我。
      我爽快接受了他对“我”的好意。再回原来的公司工作确实是自找不痛快。我已经找了时机事先放话给吴思春的朋友和同事,说董潞潞脑震荡,性子变了些,很多事情记不太清楚了,但我依旧陆续收到了几条恐吓恶搞信息,其中有条是经过处理的吴思春的照片,写着“小心窗户和床底,我不会放过你”之类的话,配上吓人的声音,让我的心扑腾了好几晚上。
      要是我被吴思春吓死,才真是冤死。
      还好我没收到过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不必担心人身安全无保障,这归功于不跟我交流的祁逸铭,没几个知道他有监控癖。我们之间的状态说起来应该尴尬,事实是完全没有。他的车会偶尔停在我家楼下,我会在不该有他的地方,比如家乐福旁边的农贸市场里边的肉摊前见到他。我装作没看见他的时候,他也装作不认识我,我请他到家里喝杯热茶,他不会拒绝,喝完茶他也不会多做停留。我要了祁逸铭家里的钥匙,隔三差五给他做餐点,间或收拾下房间,帮他省了雇钟点工的费用,他看起来不怎么乐意,不时表露困扰的表情,我没再继续。
      有大把闲余时间,我决定约周遇生出来谈谈心。
      我是例假期,情绪易脱离控制,稳妥点的做法是等几天再去见周遇生,可我不想等了,等不及、不想等可能也是情绪难控制的一种。
      周遇生那里,我忽略了太久。
      他太安静了。
      尺蠖之曲以求伸,龙蛇之蛰以求存,我担心他不声不响在背后搞事情。
      我约见他,他倒干脆,只问了时间地点,切了电话。
      周遇生在电话里的声音比记忆中的还要难听,我还是想多听几句。
      我约在我家旁边一个挂着“FREE OF CHARGE”牌子的免费开放公园里。
      环境很好的公园,门前有老年艺术团支着乐谱架演奏,进去一点,外国人在空地上打排球,老太太们练习扇子舞,穿着宽松黑衣裤的人带着年龄不一的人流汗打拳。湖中心的亭子里有学生模样的人练习吹笛子,健身小广场上永远不缺人,游乐场紧靠设了攀岩项目的假山,带小孩子的大多聚集在那儿,步道上有家透明玻璃瑜伽馆,里面永远不缺年轻姑娘的曼妙身段。公园里既清净又热闹,各自沉浸于各自的范围圈里不受干扰。
      我喜欢公园的氛围,比有着舒缓音乐的咖啡馆还要好。
      公园里有一处烈士墓,离烈士墓不到一百步的地方建了一间斗拱结构、灰白瓦朱红窗的古式博物馆,博物馆一侧设了长椅,长椅和博物馆都被一棵古槐的树干笼罩住。等周遇生的过程中,我在公园溜达着走,路过这长椅,多看了几眼,想着某一年,吴思春坐在这长椅上、槐树下、博物馆旁,觉微风徐徐、清香阵阵,见素白的槐花簌簌斜坠,数鸟雀争相啄食。意境美得不要不要的。
      忽然就有了岁月静好的感慨。
      周遇生笑意盈盈地主动跟我打招呼,这不对。
      “等急了?”他的口气亦是我陌生的盈盈笑意。
      “我话该我问你,等急了么?”
      他等我主动联系他,告诉他所谓的真相。
      董潞潞带走了真相。它不在我这儿,不会第一个来我这儿。
      “等得心急,不过不会翻脸。对你,我有的是耐心。”
      我示意他围着步道走走,边走边问:“你这是什么路数?前两天有你没我的戏码演完了?”
      不断有人小跑着超过我们。
      “不是演,是真的,那时候啊,是分分钟想撕碎你,那天的表现是极力克制的结果,不然,你以为你和董家会是现在这样?后来我变了主意”他几步走到我前面,边倒退着走边看我,笑得极为灿烂,“我要追你了。”
      我们从公园东门绕到了北门,我依然没想起来他这话我要怎么接。
      哟!您转变真大么?还是调侃他一句:哪天您再变回来怎么办?
      这些都不是重点,这种事情不是糊弄一下它就不存在的。
      开玩笑要看对象,在我与周遇生之间,这种话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
      我默叹:董潞潞的魅力真大。
      “为什么?追你妹的仇人,你妹会被你气活过来的。”
      “真符合你的气质,吴思春从不会这样讲话。”
      吴思春是不会这么讲,她讲得文雅多了,但她会这么想。我喜欢吴思春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一般不多说话,一说话就能把看她不顺眼的人给气炸;我讨厌吴思春伪装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嘴脸,正如不咬人的狗不叫,她的反扑来得颇为阴险。
      我替她觉得累。
      我要活得轻松一点,不要像她。
      “别只顾着说别人,你说的这通话,没一个字是符合你气质的。”
      我说的是真心话。周遇生的气质和他说的话完全不搭。
      周遇生长得特别好,一米八七的个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面庞,岁月对他很宽容,像是用了驻颜妖术一样保持着小鲜肉模样,除了声音上的缺陷,其他各方面可谓是拔尖的。他的身材算结实,我在他身上却看不到安全感。我不清楚追周遇生的人多不多。更不清楚周遇生有没有追过别人。
      他的私生活做得隐秘,吴思春知道他有过至少四个女朋友,她们建立了一个名为
      “女友抱团”的□□群,分享交流和周遇生交往的经验。吴思春不知怎的混了进去,被管理员编为女友5号。
      一脸懵的吴思春静静地看她们聊。刷着一行行聊天记录感叹这神奇的世界。
      获得周遇生女友一致认同的是:即便周遇生在同辈中出类拔萃,做事踏实稳重,没有乱搞男女关系的绯闻,但总给人一种“驾驭不了他,嫁给他的人不会幸福”的感觉。他想让你抓住他,你就可以抓住他;他要想从你身边溜开了,你做什么都阻止不了。譬如一对情侣,他说爱你的时候,他会让你相信那是真的,那的确是真的,是他的肺腑之言;他不爱你了,也是真的不再爱你了。面对坦诚的他,你说不出一句谴责的话。
      吴思春一直是隐身状态,从未发过言,群里偶尔也会把话题转向她,但很快略过她聊其他的了。某天女友2号在群里尖叫说周遇生目前为止就交过四个女友,有一个是混进来的假货。群里开始了轰轰烈烈地打假运动,各自证明清白,并在昵称前面加上几几年到几几年是周遇生女友的前缀。好不热闹。
      吴思春笑得喷了一屏,无颜继续面对这群脑残,第一次装无辜发言:“嗨,我收到群邀请加的群。忍你们好久了,每天在聊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完全听不懂,能说人话么?生生是谁,谁能给我解释下?建议四位准太太凑个麻将桌,边搓麻将边聊。哎我说你们的生活真是优越啊,今天飞北京明天飞上海的,欢迎飞到我们小山村来玩,我还没见过飞机呢,能不能给我带一架玩玩,我请你们吃咸鱼窝窝头。”
      酣畅淋漓地打了一通字,吴思春按下发送键。
      满屏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后,她被爽利踢出群。
      吴思春趴在键盘前笑得直不起腰。
      谁能想到二次元世界里,说话一个赛一个脑残的女友,在三次元世界,个个都不简单。真正脑残的,根本是她吴思春。
      这让吴思春对周遇生又高看了一眼,也对他的恋爱能力低看了一眼。
      吴思春活到近三十岁的时候,周遇生还是孤身一人。
      “搭不搭的有什么关系,都是我说出口的话。要是吴思春能活过来,我立刻甩了你,要风给她风,要雨给她雨。”
      我哈哈哈乐,追人的周遇生好幼稚,和他平时的样子能差了一个正反极,情商低到不能再低。他的话,夸张中有了那么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我并不认为周遇生说追我就只是说说。
      “就冲你这一番话,你已经被我拉入男友黑名单,一辈子都别想追到我。”
      “你答应让我追你了?”
      在我的理解范围内,永远都没有“周遇生追我”这种设想。初次经历,很新鲜。我有了恶劣的想法,想看看周遇生是怎么追我的。
      倒退着走的周遇生贴到了一个年轻姑娘背上,那姑娘皱着眉头转过脸,看见撞他的周遇生,眉目随即舒展开来。
      周遇生道了歉。我放开了一点嗓门,问“说说你为什么要追我吧。”
      听到我这话,那姑娘的脸又垮了下来。我为自己无聊的小玩笑弯起唇角,有种“我已老”的感触。我自问,我会因为一个人长得好而立即对他产生好感么,跟眼前的姑娘一样?
      没机会试出答案。
      我身边没有比周遇生长得更好的人,但凡遇见长得帅的,第一反应都会是比起周遇生差远了。年纪大点之后,产生了审美疲劳。觉得周遇生那就那样儿,各有各的好,竟不知何为帅了。
      前面是洗手间,我跟周遇生讲:“我先去个洗手间。”
      “我给你拎包。”
      “不用了。”
      “放心,我不会拿了你的包就跑。”他眨眨眼。
      我跟被响雷劈中般不能思考。周遇生在跟我贫嘴!!!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感觉——不适应。
      “我包里有要用到的东西。”
      “纸巾?”
      “不是。”
      “好吧。”
      我呆得久了点,洗手时,一个烫着头发的女孩子问我:“外面等着的是你弟么?”
      我笑笑:“不是”。
      “挺帅啊。能不能介绍认识下?”
      “他是我叔,女儿都六七岁了。”
      “啊?”
      我对着镜子龇牙。坏心胡言乱语。看着镜中人明亮的眼睛,倏地想到了墓碑照片中吴思春那双平和缺乏光彩的眼,算卦的沈老太说那是双贵眼,她一定没听过孟子的说法: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
      “他看起来好显小啊,跟个艺术生一样。”
      “是吗?”我应着,紧随前面的女孩子出了洗手间,周遇生对我笑着摆手,我被他的笑闪得睁不开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女孩子多看了周遇生几眼,我也打量了打量他,发现他穿着一身运动装,像打网球的。
      浑身散发的青春气息挺勾人。
      今天周遇生名副其实刷新了我对他的看法。
      “你问我为什么要追你,因为我想要追你。你手怎么不擦就出来了,你纸巾用完了?这里面没有干手器?”
      “没嫌弃我到处甩水,我谢谢你。”
      周遇生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来给我擦手。他居然随身携带手帕!我一时愣住,忘记他给我擦手这个动作有多么不合适,等反应过来,猛得抽出手,下意识以为他要捉弄我。
      其实他什么都没做,就单纯给我擦擦手。
      在洗手间遇到的女孩子走来走去还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撇嘴的表情没来得及收敛,对上我的眼神,她尴尬耸肩,走了。
      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痛,我跟周遇生示意,又回了洗手间。
      这次在里面呆了近二十分钟,肚子隐隐作痛,不严重,自来水太凉导致的吧。
      周遇生再次对我微笑摆手的时候,我真切感到很多东西都变了。换做之前的周遇生,恐怕五分钟的耐心都不会留给我。
      他一向是看不起我的。应该说怪我不具备被他高看的条件。
      “你追我是因为你喜欢我?”
      说到喜欢这个词,我想笑,离我好远的一个词,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周遇生双手抄兜,夹着肩膀一跳一跳地走路。他这个样子,叫我一声阿姨别人都不带怀疑的。
      “因为我爱上了我妹妹吴思春。我原本的路子是要进体制的,搞政治,为人民服务,这是我想做的规划内的事,我的梦想,我喜欢的一条路。”
      周遇生看着我:“你跟她打过不少交道,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见过的比她聪明的人不多,善良,三观很正,性格还行,会察言观色,最拿手的本事是气人,以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其他方面马马虎虎,这几年好多了,从前比你见到的还要逊得多。”
      他整整外套,抱起胳膊继续说:“一方面,我看不起她,不愿意和她有接触;另一方面,我瞧上她了,想把她留在身边据为己有。我对她是认真的,爱着她,又烦她。她的一举一动我都受不了,时刻有给她纠正的冲动,她在我面前放不开,我看她放不开我别扭到浑身不舒服。我身边的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她优秀,家庭环境,所受的教育,学识、谈吐、经历,她没一个比得上的,说她有特别的地方,我说不出来。轮不到别人说我眼光独特,是我自己过不了自己那关。因为她对我的影响力和她的特殊身份,我原来想走的路子越走越焦虑。我必须要做个选择。”
      周遇生摸摸外套,我以为他在找什么东西,他摸了一会儿就和我并排走,走姿贴靠原来的他,不搞什么特殊,又让人觉得很不一般。
      “我接受了这个现实,不是非要爱她,但换了别人不行,我不得不把她作为我规划中的一部分,重新部署人生,提前应对未来种种可能,确保我有退路。跟长辈说了我不进体制转而经商,全心全意打点家里的意思,这里面牵涉到的利害关系多,他们强烈反对,我拿准备好的思想工作慢慢磨,磨了几年,他们默许了。我向他们隐瞒了最重要的原因,不想承认自己栽吴思春身上了,我不确定一定会跟她走到一起。我跟吴思春没有血缘关系,我不能认她。不愿意让她知道我的心意,任她误会着,严格算起来不算误会,我不欣赏不崇拜她,不能说做到了尊重她。我等着她追我,等来等去,没等到。”
      我侧过脸去,看周遇生变换着的口型,看一眼又装作什么都没干,想看他,又担心跟他的目光对上。
      事情原来是这样!
      居然会是这样!
      吴思春误会了他一辈子!
      令吴思春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糟心糟了一辈子的事竟是这种解释!
      他不是不认吴思春!
      他原来对吴思春有想法!
      我慢悠悠迈着步子,感受着公园里热闹之余的宁静,内心炸上了天。
      周遇生的一字字、一句句让我毛孔贲张、发根直立。
      “我很不耐烦。我看着她跟别人谈恋爱,等着她吃瘪栽跟头,发觉我的好,主动回头找我。她一个人长大,多少年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被人好好爱过,我不信她会懂得爱。经历多了,她懂得两个人相处的好处了,我坐收渔翁之利。她有一天会回到周家,找我。我爷爷非常疼她,她会明白,周家是她的家,唯一的归宿。我不是非要跟她一辈子,我给自己埋下期望,期望遇到一个可以替代吴思春位置的人。我等着她,期待着别人。等啊等,等到她死。”
      周遇生仰了下脸,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的死像个恶意玩笑,让我不能相信,信不了。她的身体受损了,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让化妆师帮她画好妆,穿上我想看她穿的符合我审美的衣服,让她暖起来,化妆师的技术很好,在她身上失了手,我也失策了,怎么看怎么不如她从前那可笑的样子顺眼,她身体的热度在我眼皮底下流逝。太好笑了,她每次见到我,不安安分分做透明人,要精心打扮一番,一心做吸引目光的小丑,用心与拙劣相互映衬,大写的可笑。她不会以那种难看到作呕的死相出现在我面前,她拿死在报复我,我之前对她不好,很不好,苛刻。没有凤凰涅槃,我给殡仪馆一个人,他们回给我一捧灰……人能变成灰,灰变不回人了。我做了另外一个决定,再见到她,只要能再见到她——”
      周遇生毫无预兆地看向我,我向旁边跳了一步,又回到适合谈话的距离。
      “我要跟她结婚,不期待别人,只要她。对她独一无二的好,禁止她开过分的玩笑。”
      我在他的注视之下点点头,表示我在听。
      他大概、可能、也许在怀疑我的真实身份了。
      我不是董潞潞。
      我不做吴思春。
      “就讲这些!”他高声喊了一句,因为他那嗓音的关系,我能体会到他在高声喊,听不到。
      “煽不煽情?”他问。
      “还好。”
      “还好?你煽情一个给我看看,比过我我就给你单膝跪下。”
      “……!”吴思春的死造成了周遇生人格分裂?昨天今日性格差别太大。已经足够煽情了,从小到大,我一次都没听到过他般讲话。
      “我追你,董潞潞小姐,是因为你是吴思春高仿,足以以假乱真。”
      “不硬要我说出地铁事件的真相了?”
      “想。真相真在你那儿的话,你会在我给你的限定日期前主动联系我。”
      “……”说得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我比谁都想知道董潞潞哪根筋抽了。抽了好歹让我“死”得明白,我好去昭告天下。周遇生无疑是绝佳传声筒。
      “你要我做吴思春的替代品?”
      “你有异议?”
      “哪有你这样追人的?一句堵死了路。”他那四位前女友是倒追的他吧。我是在教育青少年么?他年龄比我大……资历比我丰富……做法怎么幼稚到这种地步……
      “真诚、不欺骗、一开始就说明白,这样不好?”
      “……”
      “我要追你了,知会你一声,做好心理准备接受两个结果。一、跟我结婚;二、你仙逝或者我死了,没办法再追你了,我提前安排好,把咱们一起安葬到周家墓园里。我是追你,不是骚扰你,不会剥夺你的自由,我有耐心去等,但该出手时不会不出手。你只有接受的权利。”
      “你学不会如何尊重女孩子了。”
      他会尊重的吧,他不会不懂何为尊重。只是吴思春没得到他的尊重。
      周遇生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教训得是。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尊重,足够的尊重。我认为该强势的时候我会听从自己的直觉,否则到手边的也会溜走,紧攥在手心里的得到才是真实。”
      “你不用追我了,我不是单身。”
      “我说了我有耐心等。你不是喜欢他,与其说是喜欢,我感觉到的是责任,尽管我不知道这种责任来自于哪里,你对祁逸铭越好,越不像董潞潞。你关心他,他领你的情了么?你们迟早会分。”
      “我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想要他好就离开他,你这是在虐待你那个叫祁逸铭的,最终会成为过去式的男朋友。忠言没几句顺耳的。我就这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
      “晚了。”
      或许……上一世,在一切悲剧还未发生之前,董潞潞和祁逸铭是情侣,那时候周遇生追吴思春,大概不用追,他勾勾手指她就会跟他走了。她不会去想是兄妹关系还是情侣,她就想与周遇生正常交流、获得他的认可。
      祁逸铭需要我,我留;他不需要我了,我走。我这次是为让祁逸铭活着而活,无暇顾及周遇生如何。
      一片叶子飘过他眼前,在他脸上划了一道血痕,慢慢有细小的血珠渗出来。
      “什么东西?!好痒。”他在脸上搓了一把,一道血印子。
      这几率!我是该夸他幸运,还是说他皮肤好?他的皮肤光洁干净,却已是大不如从前了,绝对不是吹弹可破的类型。那这是——
      “这是对你的小惩罚,快把你那傲劲儿收敛收敛。”
      周遇生再这样下去,我会疑心他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跟周遇生大相径庭的人。
      我朝公园小卖部多瞧了几眼,确定那里没有热饮可售。
      “你渴么?说了这么多话。”
      “不。”他的眼皮微不可见地上挑了一下。
      “我渴了,咱们去外面找家店边喝边聊。”
      “公园里有茶屋和咖啡屋,呶,就在前面,几步走过去了。”他抄着裤兜,半转了身,下巴微抬,点向茶屋。
      “这两样我现在都不想喝。”
      周遇生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瓶牛奶:“温的!人体暖炉出品!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说,你是经期,不能碰凉的,不能喝茶或者咖啡,这些你都可以直接跟我说。要我去观察,很考验我的眼力啊,这样我跟你在一起会变得神经质,担忧哪里做得不好不到位之类。你现在要不要感受下我的人体暖炉?”
      手握着牛奶,我无法描述自己的感动。
      吴思春,你好好看看,记住这一刻,比你奢望的是不是棒太多?不用你费尽心力攀他,他主动放低姿态贴上来了!这优越感让你满意了么?
      “在我和祁逸铭恋爱期间,你不能追我,道理你懂。万一如你所说,我和他分了,你要追我我不拦你。当下我们可以做正常交流的朋友,你要求关系近一点可以,我不排斥兄妹。”
      “我接受你的缓兵之计,我给你时间。我能不能叫你小透明?”
      “私底下你爱叫我什么随你便。”我的身份是董潞潞,不想与吴思春扯上任何关系。
      “老婆!”
      “……”我被他的幼稚弄得哭笑不得,“注意你的身份,你答应过的,就别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你可以叫我潞潞。”
      “潞潞,你要感受下我的人体暖炉吗?”
      我仍旧对这样的周遇生感到不适应,听到这话的感觉却出乎意料的好。
      极力按捺住不安分的心。
      吴思春,你会不会乐疯了?
      “那你摸下我的脸吧,我看起来对你很有引诱力。”
      我没反驳他,不是他对我具备引诱力,是他的姿态让吴思春心动了。她想要他的触碰,更不必说能主动触碰他。小时候,她憧憬兄妹两个牵着手走的画面。她和周遇生能有表达亲昵的肢体接触,几乎全部是在她吃了苦头后的“恩赐奖励”。
      太多想法,吴思春想了一辈子。
      一辈子都没能有机会体会到。
      我在体会!
      我体会到了!
      “我叫你一声哥,你敢答应吗?”
      若不是泪水滴到了手上,我不会那么快觉察到自己已泪眼婆娑。
      已经三十岁的灵魂了啊,这就样哭了?
      丢人。
      好羞啊。
      实在、实在是太激动太激动了。
      羁绊了吴思春的多年夙愿,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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