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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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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备婚礼是件既糟心又甜蜜的事儿。
从戒指设计到婚纱定制等等,祁逸铭认真地有些过分。
我不太乐见他的认真,这会让我时时想起这场婚礼不是给我的残酷这事实。
婚纱照拍了两天半,笑到脸部发僵,选片时,我的面部表情妥妥裂掉。
上镜胖三分,果然啊果不其然,后面是皮笑肉不笑,出片效果不怎么好。
在高像素的镜头下,尽管化了妆,脸上的瑕疵依旧暴露无遗。
“好胖啊……我不觉得自己有多瘦,但镜头里的自己让我刷新了自我认知。”我失望道。
“还好,你挺瘦的。”
“这叫还好?”我瞪大眼睛,十分惊讶:“说清楚了,是衣服瘦还是人瘦?”
祁逸铭点点选片师,说:“她胖瘦都美,照片跟本人比,具体是胖是瘦你来说。”
年轻的选片师一脸俏皮:“您都说了,新娘子胖瘦都美,新娘子的长相是标准的美人脸,胖点瘦点都没关系的,你看我们房间里挂的照片都没有你的新娘子漂亮,可以作为#论参照物重要性#的论坛帖素材了。这是原片,您不满意后期再修,实在不满意,我们乐意提供重拍服务。”
我笑着笑着心生寒意。
我已经对董潞潞的这张脸没什么排异反应了?会在意有没有皱纹,会在意胖瘦,会因别人的俏皮话而发笑。
作为董潞潞和吴思春的结合体,我感受到了虚无。
做梦一样的虚无。
选片完毕,祁逸铭去洗手间,我在吧台拿了块薄荷糖,路经大厅的沙发。
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男人转过脸来笑问:“董小姐,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干爷爷?爷爷想你了,回家看看吧。”
是周遇生。
很久没见他的样子,其实重生后,他无时无刻不给我一种陌生感。
周遇生不该是现在这样具备亲和力和孩子气的模样,太违和了。
从见他第一面我就感受到了浓浓的违和感,一直到现在。
尽管我期望他能接纳我,多对我笑一点,在我面前能收敛起他的气场和硬邦邦的臭脾气,多给我一些温柔。
我不止一次奢望过,他这样长得像清纯高中生的美人,就应该是阳光的,灿烂的,耀眼的,炫目的,偶尔油腔滑调,时不时跟我怄气斗嘴,跟校园唯美剧男主角一样。可以有面无表情的时候,但不要瞪人,因为他瞪人的时候太可怕了;可以笑,但不要是那种让人心生恐惧的笑;可以成熟老练精明算计,但不要过于成熟老练精明算计,生活中不要尽是些二代圈里的隐晦规矩。
周遇生说话好了很多,也自然了很多。尽管听他讲话时仍能感受到费力,说话需要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样子,他发出的声音依旧难听,但是流畅很多,至少我听着没那么替他憋得慌了。
周遇生应该是刻意练过或者治过的。
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在吴思春和我的认知里,是越来越搞不清楚周遇生的想法,看不出成年后的他是否仍为自己的声音而苦恼。但明面上是没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一点的。
以前的周遇生让人心生胆怯。
现在的周遇生大概接近我心中他应该有的模样,尽管我不知道他按着我的心意去变的话,究竟能变成什么样,大概就是现在他的样子了。
尽管周遇生的突然出现依然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以前的周遇生的存在感太强,我是心理作用。但是他的出现不再让我有胆怯的感觉。
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大不同了,现在的他看起来没从前的他精明老练,像所有的二十出头的青年一样,志气满满,略有些莽撞和幼稚,但这样的他对我来讲,似乎更易相处,心灵上贴得更近些。
“我问问我先生的意思吧。”
他收了笑:“恭喜你们。”
“谢谢谢谢!能收到你的祝福我真的很高兴。”
“祁逸铭他不反对你跟着娘家人遛一圈吧?”
我迟疑了,我想跟周遇生以普通朋友或者兄妹的身份相处,但我们真心不是普通朋友,似乎现状也不允许我们是亲密无间的兄妹。
与祁逸铭定下婚期后,我是有点怕和周遇生单独相处的。
怕突生变数。
怕节外生枝。
祁逸铭正好出来听到,他说:“去玩玩吧,我正好回公司处理点事情,竞标出了些问题。”
周遇生没带我回周家,他带我去了山里。
一路坐着商务车,我有些疲累,却因与周遇生的相处比想象中轻松而松了口气。
陪同去山里的是位六十多岁的知名企业家,人称唐老的老先生,退休后成了大慈善家。
唐老再三强调会好好招待我们。
结果午饭“节俭”的可以:唐老喜滋滋地跟我们讲,这些都是好东西,我包下了一片山,因地制宜,种点蔬菜瓜果,天然无公害,旁处吃不到。像这道蒜泥黄瓜,这黄瓜和蒜头都是我亲自种的;这道蒸茄子不错,扒开只吃里面的瓤,我啥料都没放,要的就是原汁原味……
我有想过,等结婚后,跟祁逸铭置处院子,做个勤劳的人,在我的“后花园”里种上田园大拌菜、干煸芸豆、蜜汁葡萄、松仁玉米什么的,只是祁逸铭听了略显震惊。真奇怪,明明已经活过了一遭,大致知道和祁逸铭的婚后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我仍忍不住心怀期待,去设想种种美好的可能性。
经此一行,感觉好材料还需好厨艺配,我宁愿少活些时候,也不想要什么原汁原味。真有了院子,天天这么吃,不日渐消瘦才怪……
达不到唐老的境界啊没办法,毕竟我两辈子加起来也没人家经历得多。
虽然饭不可口,我听着他们在一起聊国家经济与发展,聊实体产业,聊祖国的过去与未来,我升腾起一种激越的荣耀,仿佛我自己也跟着升华了一般。
我想象过,在周遇生侃侃而谈的时候,我能有旁听的荣幸。而今居然轻易就实现了!
重生之后跟周遇生的交涉一直顺遂,顺遂地我有时会怀疑是假象。
不过好圆满。
吃完饭,我们一起上山溜达,唐老讲:“我老啦,体力有限,你们年轻人带着这些工具溜达溜达,我就不找人陪你们了,那边是野山头,不安全,尽量别去。你们年轻人爱探险,手边有工具,安全知识比我丰富,要去我不反对,就是别跑太远喽,这边山上有信号,能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叫我。有件事我必须得讲一下,别往太里走,据警察讲前几年有个嫌疑犯持枪逃到了这里,这人能耐得很,枪法奇准,一枪毙命,多少人没能逮到他,他们放了警犬都没把这人找到。后来又有村民说见着人逃出去了。那片荒山没什么东西,人再能耐也得吃东西,要我说没事,那人要么饿死了要么跑了。安全起见,你们在这几个小山头转转行,再远的地方就别去了”。
我们两个谁都没说去野山头,结果走着走着就走了过去。
我感到一丝紧张,其实周遇生在身边已经好很多了,不然我会更没安全感。
周遇生开玩笑说:“你的血盆大口真撩人。”
在车上我就有些疲惫了,这多半天下来整个人很显憔悴,为提精神,口红涂得浓了点。
我无心与他玩笑,为了驱散惧意,便玩笑似地顺着话说:“又不会吃了你,我从不对娘家人下口。”
他在一块平整的石头前停下:“你坐下说话。”
“是因为我站着说话你压力大?”
“你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我一米八五。”
“在我眼里你只有一米五八。”
“啊哈?”
“嗯哼”
……
……
天突然有要下雨的征兆,周遇生找了个山洞,我们躲进去静观其变。
周遇生脱下外套递给我,突然讲:“你不能和祁逸铭结婚。”
“别说了,你跟我说这些没一点意义,除了伤咱们俩的和气。”想当年,周遇凯和吴思春那么要好,比她跟周遇生亲近那么些,到最后不也闹得不相往来。
“我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跟你成为法律上的夫妻,照顾你一辈——小心!!!”
不过是一眨眼的瞬间,我的后脑勺触碰到僵硬的地面,一阵嗡鸣后,有种不可描述的伤悲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到四肢。
他说他爱我,从此我的脑海里尽是“我爱你”的回响。声声相递不息。他凭什么说他爱我,他都没什么爱我的举动。人若死了,承诺有什么用?
我抱紧将我扑倒的周遇生,四肢麻痹到有萎缩的错觉。
我不信这是真的,是我在做梦。
他压在我身上的触感那么真实,有什么东西穿入他的身体,生命在他的后背慢慢流逝。
我捂不住!!!捂不住……
我用力哭了出来,挤出眼泪好难好难,而当第一滴眼泪涌上眼眶,后面的则一浪压一浪汹涌而至。
失去周遇生太痛苦,太痛苦了,好像没了他我就不能活下去。
我止不住乱想。
从没想过周遇生会先我而去,假设都不敢假设,从来不敢。
如果重生的代价之一是周遇生的死亡,如果有的选,我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选择重生。这对我来说太难太难,我宁愿自己死一万次。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抱着周遇生,不敢放开,我心里明白,理智的做法是放开周遇生,想办法让我们活着走出这里,争分夺秒,不管有没有救,必须得争一争。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但——
我无法让自己放开抱着周遇生的手。
我无法相信。
我无法。
我不信他死了……
我怀里的他已经死了……
我呼吸不过来。
我用力哭泣。
有什么东西我已经承受不住了。
为什么幸福的就不能是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如此无力和软弱。
我不敢放开他,除了嚎哭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我感到如此无力和软弱。
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