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是病》桃面笑

5、我已长发及腰

　　时钟已经指向夜间11点，再过一个小时，苏蔓就28岁了。每年的这一天凌晨，赵漙都会发来一条信息，恭喜她又长大一岁。

　　苏蔓打开手机，去年的短信安静的躺在收件箱内。“亲爱的蔓蔓，生日快乐！如果再嫁不出去，明年就只能做我的新娘了！”

　　时间过的真快，苏蔓看着镜子中已经不再年轻的脸，终于28岁了。而赵漙跟铛铛好像真的彻底分手了，他也成了单身。在铛铛每天述说赵漙没有找过她的通话中，苏蔓是有一些小窃喜的，虽然那样的自己让苏蔓觉得讨厌。

　　苏蔓很想发条短信给赵漙，就写“我已长发及腰，公子娶我可好？”手指颤巍巍的划过手机键盘，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在十五年的跟随和等待中，苏蔓已经习惯了，习惯被要求、被告知……

　　凌晨、凌晨一点、凌晨两点……苏蔓顶着两只熊猫眼穿梭在卫生间，天边早已泛白。往年如新闻联播一样准时的短信却是到现在都没有收到。

　　苏蔓一手端着一只白色的印有赵漙头像的马克杯，一手拿着牙刷，他怎么就忘记了呢？

　　”铃铃铃……”手机铃声响起，自从有手机开始，苏蔓就没有换过铃声。作为一个五音不全的人来讲，苏蔓对音乐毫无兴趣，所以彩铃什么的，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对她而言，声音大听得清楚就好。

　　“蔓蔓，我想吃水煮鱼。”苏蔓按下接听键，有些失望，第一句话，居然不是生日快乐呢！

　　“好。”
　　放下电话，不过五分钟时间，苏蔓就打理好自己。简单的黑色棉质长裙，露出白而纤细的脚踝，顺手取下挂在衣帽架上的针织外套，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风有雨。

　　转身关门，一小摞头发被门夹住，扯的头皮生疼。苏蔓看着每隔一天就要用生姜水泡过的长发，第一次觉得，头发好像长了点，好想要剪掉。

　　等着苏蔓提着大包小包从菜市场回来时，赵漙已经坐在沙发上喝着泡好的茶带着一脸笑意。

　　苏蔓赶紧将手上的东西提到厨房。将昨天才烤好的曲奇饼干从罐子里拿出来，装在透明的玻璃盘子里。哼着小曲走向客厅。

　　“老公，我好喜欢你的毛巾，真舒服。”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将自己身材包裹的浑圆的红色小裙的女子，一头红色卷发还滴着水，手上拿着的是苏蔓为赵漙准备的毛巾。有一段时间，赵漙房子装修曾经搬来和苏蔓住过一段时间，直到现在赵漙有些东西都还留在这间房子里。

　　赵漙抬头，刚好看到苏蔓一脸受伤的表情，想要仔细看时苏蔓已经带着微微的笑意。

　　“不介绍一下吗？”苏蔓故作轻松的耸耸肩，也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可是和铛铛分手不是才几天吗？那么快就找到另一个。他是用这种方式在拒绝自己吧。

　　看着苏蔓的样子，赵漙有些不忍心开口。他习惯了那个大大咧咧，永远充满力气，仿佛心里住着一个男人的苏蔓，而不是眼前这个面色不佳的小女人。

　　“我叫Maymay，是漙漙的女朋友。”女子将毛巾放到赵漙手上，“老公，帮我擦头发。”

　　赵漙拿着毛巾，看着欺身而来的Maymay，纵是阅人无数，流连花丛，经验再丰富，他也不知道，他是应该推开她还是推开她，毕竟这是在苏蔓的地盘。
　　“你们继续，我去做饭。”漙漙，真亲热，可是听在耳朵里怎么就那么恶心。苏蔓看不见赵漙的为难，只是转身走向厨房。

　　水煮鱼是一道川菜，很辣，苏蔓并没有好喜欢。只是因为赵漙喜欢，她硬是翻了一天攻略做了无数次，以至于楚默一听到她说请吃饭，就会说一句，如果是水煮鱼的话，就算了。苏蔓喜欢的是温和的菜，不过分辣，也不会太甜，但什么味道都有一点。在吃这一点上，苏蔓和楚默达到了空前的一致，基本上苏蔓喜欢的楚默都不讨厌。对于苏蔓来讲，这一点真是太好了。

　　苏蔓将厨房门关上，油烟什么的跑到客厅去就不好了，家里还有客人。苏蔓会做菜不光是因为赵漙，她自己就是个吃货，每次吃到喜欢的菜式，就会问别人怎么做然后回家自己学着做。喜欢的东西，别人做虽然方便，但是等到自己再想吃的时候未必就吃得到，也许饭店换了厨师，也许自己不方便。苏蔓喜欢什么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偏偏她就是搞不定赵漙。

　　闻到菜油的香味，苏蔓将早已经腌好的鱼片倒入锅中，轻轻翻炒。苏蔓的做法跟其他人的不一样，她会提前将鱼和爆香的葱姜蒜豆瓣酱一起翻炒，这样鱼肉更入味。等翻炒的差不多再讲鱼片捞起来。配菜煮好之后再将鱼倒入锅中。

　　眼泪滴到不断翻炒鱼片的手上，苏蔓想不通，还没加辣椒就这么辣了，果然是水煮鱼，不然自己怎么会流泪呢。今天的水煮鱼为什么这么辣呢？

　　“蔓蔓，我饿了。”赵漙的声音穿过厨房那道门，落入苏蔓的耳中。其实赵漙也不是真的饿了，刚刚苏蔓的失望和受伤他都看到了，他有点担心。

　　“马上就好了，你先吃点水果吧。”苏蔓垫脚拿下汤碗，将水煮鱼倒入汤碗中。抬手洒入一把辣椒，红红艳艳的一片，飒是好看。苏蔓将油淋到辣椒上，滋滋作响。

　　苏蔓用清水简单的洗了一下脸，端着汤碗离开厨房。

　　客厅沙发上，Maymay正喂着赵漙吃苹果。这大概就是登堂入室赤裸裸的秀恩爱吧。

　　这是一场极其难受的用餐。如果可以，苏蔓很想一拍桌子让那个差点整个人都挂在赵漙身上的人滚出去。拿着筷子的手有些无力，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一口气抽走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好想借个打气筒。

　　“老公，这个好辣，好好吃。”Maymay的声音嗲嗲的，不同于铛铛，这把声音，一听就是装的。苏蔓夹起一片鱼片，上面裹着红彤彤的辣椒，吃这个一定会被辣死。拿着筷子的手往前一送，筷子上的鱼片稳稳的落到赵漙的碗中。

　　“老公，这个也太辣了吧。”Maymay努力的鼓着她的大眼睛，嘟着的小嘴可以挂上一个油瓶。平时铛铛撒娇的时候也会这样，苏蔓也只会觉得可爱。可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人只会让她觉得恶心呢？

　　“我喜欢吃辣的。”赵漙夹起那片满是辣椒的鱼片，他从来都不会拒绝苏蔓，无论好的坏的，只要是苏蔓给的。

　　“咳咳”火辣辣的烧心，一路从喉咙烧到胃。赵漙接过苏蔓递来的白开水一饮而下。

　　果然即使这样，自己还是不舍得他难受。苏蔓忍不住在心中叹一口气。

　　“苏曼姐，你真会做菜。”
　　“苏曼姐，你好厉害啊，不像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靠着漙漙才能做好。”
　　“苏曼姐，你长得漂亮又那么能干，以后能娶到你的人一定很幸运。”
　　“苏曼姐……”

　　苏蔓不知道自己怎么吃完那顿饭，然后送他们离开。满脑子都是Maymay嗲嗲的声音。

　　关上门，苏蔓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对苏蔓来说无比重要的二十八岁生日，在自己的期盼中到来，然后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苏蔓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沙发前，茶几上的手机刚刚振动了下，苏蔓想也许是赵漙发来的生日快乐。

　　“苏蔓，生日快乐。一直的楚默。”楚默的短信很含蓄，原本他想写一直在你身边的楚默，或者爱你的楚默，但是他怕吓到苏蔓，怕将她推得更远。此时的楚默就站在苏蔓楼下，他想上去，又怕看到苏蔓跟赵漙在一起。反正，过了今天，一切都可以回到正常的轨道了吧，应该是的。

　　楚默的心思，苏蔓都懂，但是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拒绝是没有用的。每次苏蔓有点拒绝的苗头，楚默就会拍拍苏蔓的肩头，“哥们，我的X向是正常的，我喜欢的是女人。”

　　从小到大，苏蔓都是一个人，有父亲等于没有，他不是在找人的路上，就是在賺钱等着下次继续去找，而赵妈妈身体不好。没有人教她怎么做一个女人，也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是女人味儿。想来，赵漙也没有把他当做女人吧。

　　”楚默默，我不快乐，我一点都不快乐！”苏蔓知道，她应该什么都不回，装作没有看到那条短信就好，想了一个下午她还是决定回一条短信，她绝对不是酒精上脑，她只是想自私一回，想有个人能分担她的疼。

　　房间没有开灯，借着路灯，大抵能瞧见个小小的人影窝在沙发上，蜷成一团。茶几上的酒瓶已经空了，满满一瓶高精度白酒早已经进了那个小女人的肚子。

　　楚默赶到苏蔓家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苏蔓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喃喃道，“说好的28岁，彼此单身就结婚，为什么偏偏在这一天就又找到女朋友了呢？”说着说着，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没有声音。

　　脆弱而渺小。楚默见过很多样的苏蔓，倔强、坚强、高傲，翻遍所有记忆独独没有眼前这样的。

　　“楚默，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苏蔓偏头，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泪腺如开闸的水龙头，脖颈处连着胸前，早已经打湿。楚默只觉得，眼前的苏蔓离她那么近却那么远，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失去。

　　“不难看，谁都没有你好看。”苏蔓只觉得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清楚。

　　“啪”楚默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扎扎实实的挨了一巴掌。苏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双手插腰。

　　“赵漙，你个渣男，你是天底下最坏的男人。老娘是瞎了狗眼才会看上你……”

　　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如一滩烂泥耷拉在沙发上，这一刻如打了鸡血般骂骂咧咧的女人，楚默只觉得一阵揪心的难过。

　　“苏蔓，你他妈有脾气去赵漙面前骂。你倒是把对我的这一套用到赵漙身上去啊，你也就这点本事了。”生气归生气，骂归骂，楚默还是不舍得苏蔓难受，将这个不安分的小女人抱在怀中，一只手轻轻拍着苏蔓的背。

　　这样的温暖，苏蔓在好多年前也感受过，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年轻。苏蔓抬头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一如多年前那般好看，岁月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将他雕琢的更加成熟。她怎么会把他认错呢？虽然都长得英俊帅气，但是赵漙脸上永远挂着玩世不恭，而楚默却是成熟的大叔气质。苏蔓伸出手，抱紧楚默的腰，这个怀抱好暖。

　　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张花脸，满嘴酒气，一点也不好看。但是楚默却被这张可怜兮兮的小脸蛊惑了。低头吻上了还沾染着酒精的小嘴，苏蔓愣了一秒，转而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轻柔的吻，楚默不曾吻过人，苏蔓也不曾被吻过。但是当楚默的两片薄唇和苏蔓的小嘴凑在一起时，两人都仿若被一道电流击中，从脚趾到头顶，通身酥麻。

　　这样的体验让苏蔓有了一瞬间的清醒，自己肯定喝醉了，不然怎么会跟楚默亲到了一起了？以前和赵漙最亲密也不过牵牵手，唯一的一次亲吻还是在她十四岁生日时，也只是轻轻的吻了一下额头。想到赵漙，苏蔓赶紧移开抱着楚默腰肢的双手，手心是滚烫的灼热。

　　突然离开的美好让楚默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过，更多的是那为名的情绪和欲望。楚默一把拉过苏蔓离开的双手放在腰上，左手将她楼的更紧。右手拖着苏蔓的后脑，这一次他不想再浅尝而止。

　　只是一瞬间，苏蔓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夺去！温润炽热的唇紧紧压迫自己，辗转厮磨寻找入口。楚默用力将苏蔓往自己身前一带，两人贴的更近。苏蔓只觉得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嘴里满是男性的味道，淡淡的烟味，唇舌柔韧而极具占有yu，一阵攻城掠地，苏蔓全身瘫软，只能趴在楚默胸前。手指无意识的在楚默的胸前一阵滑动。只听得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苏蔓，我是个男人。”不同于平日，此时的男声有一点沙哑，粗重的喘息声从耳边传来。苏蔓抬头，此时的楚默绝对不是他平时认识的楚默，沾染情yu的双眼赤裸裸的盯着苏蔓，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纵然是没有经过情事的苏蔓也知道，此时的楚默是危险的。这一刻，楚默不再是哥们、温暖的大哥哥而是真真实实的男人，一个被挑起了情yu的男人。

　　“我，身上酒味太重了，我去洗澡。”原本是一句推脱的话，原本只是想跳出这个暧昧尴尬的范围，可是看着楚默脸上泛起的不自然的红色和兴奋的神采，苏蔓就恨不得抽自己嘴巴。赶紧离开，苏蔓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以超出平常很多的速度从楚默的怀抱里跳出来，落荒而逃。直到关上浴室的门，苏蔓的心还砰砰挑个不停，同时也多了一个认知，楚默是个可怕的男人。

　　楚默自然知道苏蔓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他忍不住幻想了一下，而且眼前这个窘迫小女人的模样直戳中自己的心窝，怎么就那么可爱。

　　在苏蔓洗澡的这段时间，楚默将房间收拾干净，所有垃圾都装进垃圾袋，包括那锅吃了不到一半的水煮鱼。楚默发誓这辈子都不吃水煮鱼，没有什么比水煮鱼更难吃了，不，所有鱼都难吃。楚默提着垃圾出门，顺手将门轻轻关上。虽然他也想留下来，最好是抱着苏蔓一起睡觉，但是那个小女人现在只会躲着自己，反正今天已经收了点利息，来日方长，他一点都不着急。

　　当苏蔓穿着浴袍，顶着一头滴水的长发出现时，房间里干净的不能再干净，安静的不能在安静。苏蔓有点小失望，好歹，帮我把头发吹了再走啊。缺心眼的姑娘，你确定楚默站在你面前，你还能说得出话来。

　　当晚，苏蔓更新了微博“十五年的执守和七年的陪伴，长情真的是一种病，药石无医。”

　　当晚，楚默下定决心，苏蔓，就让我用我的伤心去补你那颗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