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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何茉放下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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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茉放下牛奶杯,面无表情,冷冷地说:”我看起来很傻是吗?”
“。。。。。。。。。。”
远远望见学校的大门,何茉赶紧加快步伐。
一辆汽车忽然从她身后冲出来,几乎紧擦着她奔驰而去,扬起阵阵烟尘。
是林延滨的车子,何茉忍不住在心里咒骂。
自己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哪里值得他这样兴师动众拼命找茬。
日光煦暖,何茉坐在第一排,昏昏欲睡。
座位是苏梓和韩立清帮她占的。第一排向来是学霸专座,和其他大学第一排几乎无人问津不同的是,东大的第一排很是抢手,这应该归功于它浓厚的学风。
教授这时候已经走下了讲台,斜坐在教室中间一张桌子上,他讲的唾沫飞溅,手舞足蹈,旁若无人。
何茉已经困的频频低头,忽然韩立清的胳膊肘推了一下自己,她忽的清醒过来,意识到无数目光朝自己这里投射过来。
“叫你回答问题?”苏梓轻轻提醒。
何茉赶紧站起来,转身充满歉意的对教授说:”抱歉教授,我没有听清问题。”
教授面对他的得意门生,复述了一遍问题。
还是没听清。
她并不惊慌,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应该是从很早很早之前开始,她发现隔得稍微远一点,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情况下,自己听到的声音总是模模糊糊的,分辨不清。
她低下头向苏梓求助。
苏梓刻意埋下头,不让别人发觉她的嘴唇在动,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问题。
还好自己预习过这节课的内容,题目不难,何茉流畅地作出了回答。
教授对她的作答很满意,让她坐下,声音中气十足。
何茉轻舒一口气,朝苏梓绽放感激的微笑。
和苏梓韩立清成为最好的朋友,一方面是因为三人脾气性情相投,相处融洽。但是对于何茉来说,还有另一个方面的原因,是她从来未曾外道的秘密。
何茉经常听不清楚别人说话,她有时追根究底,说话的人心里便急躁起来,复述时难免无意中加重语气,甚至有人回问道,你耳朵不好用吗?
这种时候她常常沉默下来。
苏梓则从来不这样,何茉有时试探着请她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她也从来不恼,好声好气地再说一遍,甚至二遍,三遍,直到何茉清楚为止。为此何茉很感激,她因为过去种种,话很少,但是和苏梓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嬉笑玩闹,话也多起来。
但是和旁人聊天便不是如此了,她一如既往保持冰冷寡言,大家都以为她性格乖僻,却不知这是她保护自己的面具而已。
她实在是怕那句话。
你耳朵不好用吗?
无数次想直视对方的眼睛,吼出心底的那句话,是的,不好用,可是这能怪我吗?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她知道不好用,张崇正曾经带她去当时全国最好的医院检查过。
呵,张崇正。
这是她另一个秘密。
课间的时候,后排的秦昊叫何茉。
秦昊是她们的同班同学,大众的脸大众的个头大众的轮廓,是你每年的班级里都会有的那一个你来年就忘记名字的男生,最终消失于茫茫人海中。
秦昊说了一句什么?他向来口齿不清。
何茉习惯性地,啊?
秦昊伸手揪住她的耳朵,把头凑近,大声说:”你耳朵里塞羊毛了吗?”
何茉脸色瞬间难看下来,周身散发出寒意。
但是她没有发作。
她必须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正常地反应。她不想再做异类,她渴望主流的生活。她的外表和周围的大学生们差不了多少,可她明白,自己也只有外表还能维持一个人基本的体面,她的心,她的精神,早已不再新鲜饱满,早就沤烂了,化成了醋,化成了酒。
午饭时何茉一直怏怏不乐,苏梓和韩立清敏锐地觉察到了她的不对劲,两人交换个眼神,饭后争着请她喝酸奶。
三个人嘻嘻哈哈,笑了一路,直到行人都散尽,才慢腾腾踱回宿舍。
另外三人早就回来了。沈枫爬到朱妙萝床上,俩人抱着电脑看视频。大家都戏称这对闺蜜为”黑白配”。这个称呼很是贴切,沈枫天生通体雪白,皮肤白的发亮,生得又美,杏核眼黑白分明,大而有神,高鼻梁,樱桃小口,白雪公主似的。而朱妙萝是个典型的黑皮,一般人有这样的皮肤难免有些土气。她却不是,和沈枫有鲜明区别的是,她的五官大气舒展,配上这样的肤色更显得典雅大方,别具一番风情。
俩人自知一黑一白,欣然接受黑白配这个诨称。
据说朱妙萝的父亲是省部级高官,位高权重,呼风唤雨。而沈枫是一个标准的白富美,家族世代经商,产业遍及各行各地。其他人则是半斤八两,都是小康之家,家境也算殷实。除了何茉,农村出身,一入学就申请了贫困生,平日里背二三十的包,全身上下加鞋子五十块搞定。
郝佳站在镜子前,左手拿着一个小瓶子,不住地往脸上涂些什么。见到三人回来了,亲切的招呼:”回来了?”
只有苏梓客套回应一句,韩立清假装没听见,何茉是真的没听清,只好沉默不语。
沈枫迫不及待向大家宣布一个大新闻,是关于郝佳手里的那个小瓶子。
“今天郝佳和我们吃完饭去小吃街逛了一阵,那边新开了一家小药店,本来我们只是进去看看,结果那位医生看到郝佳脸上的痘痘,说他有秘方,保证药到病除,不见效不收费!”
郝佳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但是嘴上还是得谦虚:”唉,我脸上的痘痘怎么治都不好,简直是疑难杂症,今天还不知道是不是给人当小白鼠试验药了呢?我反正就是试一试,不抱什么希望。”
郝佳五官虽然不够精致,好在分布还算均停,不过脸上却有个致命伤,那就是她的痘痘。郝佳比她们大两岁,按说到了这个年纪理应不再长痘,可是奇了怪了,郝佳脸上的痘痘就一刻没消停过,旧痘消,新痘出,一茬一茬韭菜似的,这是沈枫的原话,她是个刀子嘴。郝佳时常对着舍友们平洁光滑的皮肤哀叹,又感叹自己现在还没有谈恋爱,都是被这一脸痘痘害的。
郝佳很想很想谈恋爱,她亲口对舍友们讲过,她说自己大两岁,和大家不一样,很需要谈恋爱。
大家想了又想,也没想出到底哪里不一样来,只好问郝佳。
郝佳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各自睡下,长久无话。
沈枫忽然张口:”何茉?”
“嗯?”
“昨晚查寝你又不在,你为什么天天在外面过夜呀?你有男朋友了?”
苏梓和韩立清不作声,眼朝何茉这边瞥来。
何茉真是受够了东大的查寝校规。这是哪辈儿定的规矩?都二十一世纪了,也该与时俱进跟随时代潮流废掉这个无谓的制度了。放眼全国各所高校,查寝制度只此东大一家,再无分号。要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头制度也就好了,偏偏学校上到院书记下到学生会,都对查寝这件事无比热衷,简直是投注了百分百的热情执行。何茉知道,如果不是林延滨走动关系,她不可能每次都平安逃过此劫。
话说回来,本来就是给他打工,这也算是他的分内义务。
其实不仅是何茉,东大大部分人都痛恨查寝这件事。只是骂过了恨过了,大家还是该干嘛干嘛,从没有想过改变。
大部分人习惯屈服于游戏规则,只有少数人能意识到,规则是可以改变的,并付诸行动。其他人,要么不想,要么不敢。
何茉猜想自己被包养的绯闻一定甚嚣尘上,不然沈枫不会这么急切地发问。
该怎么回答呢?实话实说,不行,即便没有协议约束,讲出来大概也没人会相信。不能实话实说,那回答什么好呢?
何茉难住了。
“不就和富二代谈了恋爱吗?你干嘛藏着掖着?”韩立清为自己解了围。
何茉只好接过话茬:”我家里穷你们也知道,还得靠申请贫困生助学金添补生活费,要是大家都知道我和富二代谈恋爱,明年还会投我票吗?”
噗,大家笑作一团,并纷纷保证明年再投选,自己不仅把票投给她,还要发动群众积极为她投票。
郝佳好奇这位富二代,问何茉:”你男友是哪个院的?哪天带来给大家看看。”
何茉说出了林延滨所在的学院,只说有机会一定请大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