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也可梦少年》阿渐

1、第 1 章 无眠也可

　　无眠也可梦少年
　　今晚来照顾小满。

　　手机屏幕上冷冰冰七个字,是下达命令时不容置疑的决断语气,仿佛隔着屏幕都能瞧见林延滨那张脸,剑眉微蹙,眼里含着轻蔑,写满不屑二字,吃定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何茉心头一沉，噩梦又要开始了。

　　“好”压抑住心底的不情愿，何茉迅速回复，收到短信一分钟之内回复是林延滨定下的规矩之一，她还真是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人。

　　没办法，谁叫林延滨是她的衣食父母呢，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林延滨和她，是纯洁的雇佣与被雇佣关系。何茉对苏梓和韩立清说这话时一本正经。苏梓和韩立清是她的舍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何茉给林延滨打工后常常夜不归宿，苏梓和韩立清半是担心半是好奇，何茉只好细细说明原委，林延滨雇她照顾一只叫做小满的肥猫，按月支付工资，从不拖欠，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也算是个好老板。虽然很作，何茉不忘补充。

　　林延滨是东大的风云人物，苏梓和韩立清早就听闻过他的事迹。标准富二代，却丝毫不沾染大家惯常以为的富二代应有的坏习气。平日里吃穿用度和普通学生并无两样，刻苦用功的程度比普通学生更甚，笑容灿烂，亲和力强，担任学生会主席后更是把东大原本一潭死水的学生活动搞得有声有色，是大家公认的男神。

　　苏梓和韩立清看样子对这位男神印象不错，你一句我一句交口称赞，何茉翻了翻白眼，心叹你们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什么是披着羊皮的狼我算是见识到了。但是不能对她们讲这些，林延滨这个腹黑的资本家，一早就和她签好了保密协议，泄密赔偿款后面那几个零看得她发晕。

　　我给林延滨打工这事，千万千万别说出去。何茉最后千叮咛万嘱咐。

　　合上手机，何茉两眼直勾勾盯着上铺朱妙罗的床板，心里哀叹今晚又得逃寝到林延滨的房子里过夜。

　　“想什么呢？”苏梓问。

　　苏梓刚吃完午饭，为了维持苗条婀娜的身材，照例先站上半个钟头才肯去午休。她踢踢腿伸伸胳膊，转到何茉床边，看她没精打采兀自发起呆来，不禁好奇问道。

　　“没什么，只是今晚得去照顾小祖宗，要是有情况帮我挡一下。”何茉灰头丧气。

　　“啊…”苏梓欲言又止。

　　何茉依旧摆成个大字躺着，偏头看一眼苏梓，说：“苏梓你又美了。”

　　“滚!”苏梓嘴角没藏住笑意。

　　何茉倒没说谎，苏梓真是越来越好看了。都说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丑女人勤快了都能捯饬出三分标致，更别说原本就天生丽质的苏梓，又肯用心钻研下力气修饰，无怪乎一入学便迷倒众多东大学子才人，任凭东大连年佳人出，苏梓校花的称号是稳稳当当丝毫不动摇。美也倒罢了，难得的是苏梓性格温婉柔和，发自内心的和气不带丝毫矫揉造作，说话柔声细语，笑起来轻轻缓缓，眼睛就像一江温柔春水包裹着你，让你不由自主沉湎其中。

　　窗户开着，春风吹得窗帘轻飘飘浮起又落下，已经是人间四月天，日头和煦蒸得人浑身发暖，寝室里却还有一丝凉意，何茉闭了一会眼，又忍不住睁开。苏梓大概已经睡着了，虽然何茉听不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六个人的寝室，今天只有她们两人在，有些冷清。

　　何茉起身，从床头拿起一件针织外套披上。这外套已经很旧了，是初中的时候别人送的，好多年她都把它穿在校服外面，带着一点不愿张扬的小骄傲。后来衣服旧了，起球了，她仍然不舍得扔，一是穷，二是看见衣服，就好像还能看见那个少年，和那个青涩的夏天。

　　她从包里摸出笔和厚厚的专业课本，静悄悄一面读一面做标记。

　　晚上的课又没法去听了，只好提前自学。专业课的内容艰深晦涩，何茉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啃下去。

　　门突然被重重地推开，又啪一声合上，何茉吓了一大跳，手中的笔落到衣服上，又给衣服添了一道黑线。苏梓从梦中惊醒，还没有弄清状况，咦了一声。

　　韩立清提着一大袋零食风风火火走进来，拖过一张椅子咣当坐下，随手把零食甩到桌子上。

　　韩立清是她们的舍友，短发齐耳，高高瘦瘦。与何茉的冷清孤傲不同，和苏梓的温柔娴庄大相径庭，韩立清则是直爽率性。这三个人简直风牛马不相及，却是最好的朋友。

　　“怎么回来了？”何茉放下书本，也过来坐下。

　　今天是系里一年一度的远足日，每年此时上百号人扛着张牙舞爪的各色大旗浩浩荡荡招摇过市，美其名曰强健体魄开阔视野，实则像极了日本鬼子下乡扫荡，引得路人纷纷驻足侧目。

　　何茉一向不爱掺和这种虚张声势的活动，早早声明不参加。苏梓想起去年全系男生女友悉数到场的盛况，又回忆起女生们剐骨利刃般的眼神，打了个寒噤，不顾班长左涛的苦苦挽留，坚决不参加。韩立清只好在心里默默唾弃这两人的不仗义，她也想留下来，无奈自己是团支书必须在场，只好苦着脸出发了。

　　“他们到地就开始野炊，也没我什么事，剩下的就交给左涛吧~”韩立清眨眨眼“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饿死了。”

　　“好呀。”何茉随手拿出一袋零食拆开吃起来。

　　“吃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苏梓。

　　这是她们三个的相处模式，韩立清总有千奇百怪层出不穷的创意和点子，何茉则是怎样都好，而最终拍板子做决定的人，往往是苏梓。

　　“川菜怎么样？”苏梓慢悠悠地说。

　　“好呀好呀~”“好呀。”

　　何茉找出一条裤子穿上，想了想，又随手拿出一根皮筋扎好头发，外套她不打算换了，她压根不在乎个人形象。

　　这边何茉已经收拾妥当，那边苏梓则刚刚涂好润肤乳，想到接下来还有隔离霜、粉底、眼线、睫毛等等等等一系列工序，何茉和韩立清眼前一黑。

　　“放不放东大女生一条活路了？”素颜的苏梓已经能担得起“清水出芙蓉”这句话。

　　“不放！”苏梓眯起一只眼，认真画起眼线。

　　一个小时后，三人坐在学校旁边简陋的川菜馆子里大快朵颐。

　　当初她们三个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呢？刚入学那会何茉独来独往，韩立清和郝嘉一起上下课，苏梓和沈枫、朱妙罗形影不离，从未想过彼此的轨迹会交织在一起。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年后她们三个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

　　何茉觉得她们是翅膀相似的鸟儿，准确说是翅膀相似的不同品种的鸟儿。

　　苏梓夹了一筷子水煮鱼，对和茉说：“林延滨又给你差活儿了？”

　　“恩，要我晚上去照顾小祖宗。”

　　“那你晚上又不回来了？”韩立清见怪不怪。

　　“当然，我可是给他打工的。”准确说是给他的猫打工。

　　“茉茉”苏梓放下了筷子“现在关于你已经有不好的传言了。”

　　“说什么？”何茉毫不在意。

　　“这一年多你常常夜不归宿，学生会从不查你的寝，她们都传你被有钱人包养了，有钱人搞定学校将要保送你”苏梓吞吞吐吐，“我们又没办法替你解释，上次你说，你和林延滨有协议…”

　　“林延滨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件事非要保密呢？为什么要你假装不认识他呢？养个猫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韩立清早就想问这些问题。

　　“嘘”何茉赶紧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低声说“这件事我就告诉了你们俩，已经违反协议了，千万别说出去，不然我一分钱赚不着以后就得靠你们养了。”

　　“养就养，来，姐包养你。”韩立清拍拍胸膛。

　　“我还不愿意呢！”何茉笑“流言就流言吧，又不会少块肉。你们也一样无视它好了。”

　　何茉和林延滨的协议是一年半之前签的，那时何茉为了养活自己，到处找工作，有一天在学校的宣传栏里看到一份奇怪的招工启事，要求有爱心，时间充足，工资月结，联系人xxx。

　　如果不是濒临绝境走投无路，何茉绝不会签下这份协议。

　　只是，她需要钱。

　　其实照顾小满倒不难，难的是让林延滨这个资本家满意。

　　某次她无意把手机设置成静音，错过了他的电话，资本家当晚就在协议中加了一条内容：在任何情况下，乙方15秒内未接听甲方电话或一分钟内未回复甲方短信，协议自动取消，乙方并付违约金。。。

　　某次何茉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得罪到他，资本家又加了一条：乙方必须遵守保密协定，不允许泄露任何协议内容，否则协议自动取消。

　　看看，她作为悲催的乙方只有义务，毫无权利，典型的不平等条约，要不是工资给够，活计轻松，她早就甩手不干了。

　　哦，对了，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条约有效期至毕业，乙方违约需承担相应责任，并支付违约金。。。

　　甲方一字未提，真是吃干抹净不吐骨头渣的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