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檀郎》尺泽

1、第 1 章 苏北平原

　　苏北平原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城镇。有一个不出名的小镇子住着百来户人，我想讲的就是这个镇子二三十年前的一些事。
　　小镇前头有一间杂货铺，人们缺点什么都会到铺子上买。要是哪家小孩哭闹不休，便会有心软的大人上铺子里买两块糖，凉凉的薄荷糖。小孩子舔舔就破涕为笑。
　　铺子西边有条南北向的土路，顺着土路上去一直往走是镇子上大多数人的田地，有人把这些地划分开来，除了种粮食，还会种些花生蔬菜。再往上走，便是镇子上先人的住所了。
　　土路的另一侧就是人家。在那些大叶子柳树掩映下的一溜红墙灰瓦中间，夹杂着灰墙灰瓦的的屋子。老太和她的孙子就住在其中的一个里。在这个相对闭塞的乡村，这户人家的事情是大家闭口不谈的。但妇人裤腰带勒不紧，憋不住的时候便都秃噜出来了。有跟老太同一辈分的老人跟自家刚进门的媳妇悄悄提了。
　　老太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早几年吹吹打打抬了房媳妇进门，两口子过得蜜里调油，第二年便给她添了个孙子。等孙子咿呀咿呀开始学语的时候，这大儿子染了赌瘾，欠着好些钱，竟扔下老小跑了。老太天天坐在屋前望啊望盼哪盼，没盼着大儿子回来，没想到大儿媳与小儿子好上了。两人收拾收拾，往老太那里一跪，磕了三个响头，进城谋生去了。
　　门口的溪水流淌，从西面弯进稻田，又从东面绕回。这样几番，牙牙学语的孙子也渐渐长大，成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杂货铺的东家姓徐，早些年教过书，懂些之乎者也。见老太孙子眉清目秀的，便常称他作“小檀郎”。于是大家都习惯叫着诨名“小檀郎”，真实姓名倒也不在意了。
　　小檀郎与老太住在灰墙灰瓦的屋里，整个人也都灰扑扑的，大儿媳与小儿子进城后倒没忘了老太和儿子（侄儿），隔断时间便会托人带钱回来，老太带着孙子只打理好田地和菜地即可。灰扑扑的小檀郎性子内敛，很少与同龄人玩到一起去。要么跟着老太要么孤身一人去自家菜地里翻翻土，种种菜。有时候种完菜会呆愣愣地看着地上长的豆苗，用手拨动拨动。看那苗子摇头晃脑起来，自己也跟着晃。若是碰上镇里的其他孩子，他撒腿就跑，也不管人家到底有没有瞧见他；若是被大人看到了，便抿着嘴朝人一笑，大人便摸摸他的脑袋，往口袋里掏，要是掏出块糖来，便给了他，要是摸着糖，便说：下回看见一起给。当然，下回可能还是一块糖，或者一块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