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 水》御家

3、 第二章

　　"哐啷！"
　　门被猛推开的响动惊醒了美梦里的少年，林若水还没揉眼睛清醒过来，就被满脸惊恐的母亲抱出门外。母亲在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脸，然后用一张毯子裹起来，递给在门口等候着的林妈。
　　“林妈，孩子就拜托你了！你们赶车先往西蜀秦家走，我和老爷随后就到！”母亲披散着美丽的黑发，焦急地说。
　　“是！夫人！你们也保重！”
　　福一福身，抱起林若水，林妈快速向后门奔去。
　　“怎么了……”少年迷迷糊糊地扭过头，睁开眼睛，只看到满园迅速移动的身影，所有的人都提着东西在逃命，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晃动，杂乱的脚步声，焦急的怒吼声，慌乱的尖叫声。远处闪现着火光，一种杂乱又沉闷敲打地面的声音正慢慢朝这边侵袭过来，隐隐还能听见金属撞击的声音，周围乱糟糟的情形，让他心慌。他警觉地抱紧了林妈的脖子，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林妈抱着他跨进向园子后门停着的一辆马车上，对着车夫大声叫道："林平，快赶马车走！"
　　前面的男仆应了声“是。”一阵挥鞭，马儿快速地奔跑起来，拖着一车披星戴月地恐惧，向暗影重重的驿道山线飞驰而去。

　　星夜疾驰，马匹在持续奔走了两个时辰后，疲惫下来，山路崎岖，马车在山道上晃晃当当的赶走，但是没有人能放松下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穿着粗衣的林妈抱着怀里的小少爷，听着马车行路嘎吱嘎吱声音，焦虑的面容一丝也没有舒展过。林若水伏在林妈怀里，也一动不动。隐隐能看到前面关隘的影子了，只要绕过这片山林！
　　突然，马车忽的一个倾斜，只听“哐当——”一声巨响，车厢一阵猛摇后停了下来。
　　“林妈！马倒下了！”前面传来林平焦急的声音。
　　林妈听到震动声时就已经惊慌起来，再听到林平的声音，恐惧的表情终于毫无遮拦的蔓延开。
　　“林妈……”林若水害怕的轻声叫道，他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样的后果，只是从林妈的表情上，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林若水可以不知道，但是林妈和林平都明白，他们还没有出中州境，八王的叛军很快就会追上来，而且说不定在什么地方会有埋伏。本来想趁着夜晚寂静可以从关隘绕走，但是发出这么大的响声，难保没有人听到！如果寻声追来，他们手无寸铁！
　　林妈的恐惧变成了现实。
　　林若水听到了相似的沉闷的声音正快速地包绕过来，在暗夜里，仿佛是野兽锤打着大鼓。他把脸藏在林妈的肩头。沉闷的金属声最后停在周围，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林妈用力按住了林若水的头，揉乱了他的头发，用手抹了一手的灰，胡乱地涂在他的脸上，然后尽量把身子蜷缩在车里。少年觉得自己的心里像被什么撕扯住，痛得要命，喉咙干涩得叫也叫不出来，紧紧抓住林妈的衣服，不停地发抖。
　　一个士兵走过来看着这辆豪华的马车，握着一支血迹斑驳的长毛，露出一口黄牙，嘿嘿的笑道，“呵，兄弟们看呀！”他用贪婪的口音问道，“我们差点儿放走了一只逃跑的肥羊！”
　　林平吼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阵金属切割身体的咔嚓声。林妈的脸在月光下下变得惨白，她浑身遏止地开始颤抖。
　　车门被一脚踢开，车里的人被粗鲁地从马车里拖出来扔在地上，旁边是林平一动不动的冒着鲜血汩汩的身体。叛军们搬出了马车上的东西，翻捡一阵，充满血丝的恶意眼睛转向他们这边，那个一口黄牙的士兵不满地唾了一口，叫道：“奶奶的！这么好的马车，还以为是中州林家的可以捞到些什么油水！带出来的全是些废物！”
　　“是怕死的下仆，偷了主子马车逃出来的吧！”另一个士兵恶狠狠的瞪道。
　　“军爷！军爷！饶了我们婆孙吧！求求你们，我们什么都没有！”林妈泪流满面的不住的磕头喊叫。
　　“老女人和小孩子！妈的，真是背！”
　　“带走！”那个士兵头子一脚踢开林妈大笑，“人带回去充军功！”
　　林若水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事情，终于害怕得失声痛哭。几只粗大的手伸过来，掐住他的脖子，抓住他的头发使劲儿把他向后拖。他死死的抱住林妈的腰，用牙齿咬旁边伸过来的手，双脚不住的胡乱蹬着。
　　“还真是倔强的小兔崽子！”头顶响起一阵尖笑，一股大力猛地挥上他的脸颊，林若水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 * * *

　　林若水是被马匹颠簸的震醒的。
　　他微微睁开双眼，有些湿湿的东西糊住了眼睛，眼前是一片模糊倒转的世界，天已经半亮，是晨曦了。自己是被反绑在马背上的，只感到脸颊和手臂火辣辣地疼。

　　爹……
　　娘……
　　林妈……
　　他挣扎着撑起头，想要努力看清面前的一切……

　　当这股叛军的马队经过一片树林时，陡然间两旁杀声震天。树林间人影绰绰，近百个黑衣人嘶吼着旋风一般冲击下来，个个挥舞精钢大刀。
　　一人领头，用怪异的声音叫道：“唷唷唷唷~~~难得有人走这条路，兄弟们上啊！有钱都收走，标致的美人儿记得给大哥留着。”
　　众人轰然应是，对着这股叛军肆意冲杀。
　　没想到还会被山头匪帮反袭，一众贼军慌了头脑，仓促应战。和林若水一骑的士兵把他抓起来往地上一扔，一手挥刀冲上前去，妄图杀开一条生路，毕竟这时儿还是小命重要。熟不知，他刚才扔掉的才是最能护身的保命金牌。
　　林若水一个娇弱公子，哪经得住这样的狠摔。虽然说刚才一直本着世家的气傲，被俘也不吭一声，但本就又惊又累，这一扔，就直接被扔到地上昏了过去。
　　一个高大的强盗见状骑马冲直过来，宝剑一挥，就将这个愚蠢的士兵就碎成了两半。然后迅速翻身下马，右手蓦然一抱，把卧在地上的林若水轻易的抱在怀里。
　　那个一直怪声叫嚷的领头见人已到手，向着旁边的还在对这群乌合叛军痛下杀手的同伴叫一声：“美人儿已经到手！寨主先行回寨，兄弟们，放开手杀个痛快！谁抢到财物就归谁！”
　　立即所有的强盗都大喝一声，更如砍瓜切菜般挥舞手中钢刀，杀得一片天昏地暗，哀叫声连连。

　　高大的黑衣人策马奔过山头，将林若水搂至胸前，拨开他附在脸上散乱的头发，打开水壶淋出一些水轻轻擦拭他的小脸，片刻过后，一张白皙绝妙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低头凝视片刻，摘开自己覆面的围巾，轻声叫道：“水儿。”
　　林若水长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水润的丹凤眼在闪过一串惊恐、惧怕的神情后，定在眼前这张轮廓分明的一张俊脸上——
　　这分明中州林家的世交，西蜀秦家的公子，秦怀！

　　“怀哥哥！”林若水略带嘶哑的声音惊喜扑向秦怀。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猛然间放松，就全身酸软的倒在秦怀怀里，修长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衣襟死死扣住，眼里激动得泛起点点晶光。
　　“水儿，别怕，别怕。”
　　秦怀的大手轻柔地顺着林若水的背，目光爱怜的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年，终于找到他了，还以为差点儿就会失去的人！
　　老天眷顾……
　　不由得更加搂紧了林若水，将他整个圈在自己怀里，喃喃地道：
　　“怀哥就在这里，怀哥来了……水儿，别怕……我们这就回西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