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录》石部纱一人

11、赤娲（七）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擦拭那把剑，催促道：“你快点，一会赤娲醒了你又得不好意思。”

　　她道：“嗯……哎，要不然你帮我给她吧？”

　　我忍不住一笑，道：“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怎么这么别扭呀。”想想又觉得很好笑，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琅扇竟然还会这般扭捏。

　　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红晕，恼怒道：“不就是帮我给一下，你哪来那么多事。”

　　“不行，我给算什么事啊，你自己给她打造的当然要你自己给她。”

　　“走了。”她咬着唇，将剑藏在背后，拉着我又赶向魔涵宫。

　　等赶到魔涵宫，赤娲还没有转醒，我看向燕琨，他脸上虽没有浮现什么焦灼之意，但一双眼里的紧张却让人看得清楚。

　　过了一会，蝶乔脸色苍白地从里面出来，向魔尊说：“魔尊，赤娲她已经无碍，不过会有些虚弱，几日便可转醒。”

　　魔尊扫过她一眼，语气没了先前的冷硬，道：“看在你爹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既然三儿已经无事，你就跟随燕琨帝君回神界吧。”

　　燕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吐了出来，道：“魔尊，赤娲若醒来，可否劳烦魔尊遣人到神界告知与我？”

　　魔尊冷哼一声，道：“为何？”

　　燕琨神情恍惚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是我失言，魔尊见谅。“

　　又朝魔尊拱拱手，道：“告辞了。”之后便乘云而去。

　　蝶乔也随他而去，一时魔涵宫变得安静。

　　湄周还有些不平，向魔尊道：“那燕琨与三儿有过纠葛，当时在神界竟然也如此无情，果真神界的都是些心冷的人。”

　　魔尊道：“易地而处，我何尝不是这样做的？”说完不去看湄周的表情，径直往内室走去。

　　湄周眼里闪过哀伤，转瞬又回复常态，向琅扇和我说：“走吧，我们也进去看看。”

　　琅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跟湄周进去。我心轻轻颤动了一下，真是天涯何处无八卦，何必单看燕琨一枝花，看样子魔尊跟湄周还有一段前尘往事，可又不敢发问，毕竟是前辈，只得万分辛苦地按捺了下来，想着待无人处悄悄向琅扇请教一番。

　　我们简单看了看赤娲的情况，大家的神情也变得轻松许多，再等了四日，终于看到了赤娲悠悠醒来。

　　这天我正与琅扇在她寝宫里下棋。听说很多年后人间发明了一种叫做五子连珠棋的东西，我觉得甚是有趣，便带到了这里，琅扇每每输了之后总说我无耻，我也就随她去，谁叫我打不赢她，但我觉得在智商方面我还是可以略胜她一筹，如此一看，不正是天作之合。

　　这天她又在说我无耻，正说着就看到一个魔灵飘进来，对我们说：“琅扇尊者，了缘仙子，湄周尊者请你们到魔涵宫，少主已醒。”

　　琅扇一听，飞快地跑向外面去，我也急急忙忙赶去魔涵宫。

　　魔涵宫里魔尊和湄周已在，赤娲正静静站在他们跟前，看样子湄周正在问他什么事情，但她始终没有说话，看着很是倔强。

　　看到我们的到来，湄周气愤地对琅扇说：“琅扇，你来帮我劝劝她！”

　　赤娲喊了一声：“姑姑。”

　　琅扇皱着眉，道：“这是怎么了，三儿，你给我说说。”

　　赤娲再次沉默。她耀眼的红衣服似乎失去了光泽，显得有些暗淡，但更多的是压抑。

　　琅扇又向湄周说：“嫂子，怎么了？三儿初愈，有什么事情不要太怪着她。”

　　湄周道：“我不过是让她将与燕琨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出，她竟然闭口不言，还说自己的事情无需我操心！”

　　我心道原来再有君王气质的女魔头都会有少女心思啊，谁愿意把与情郎发生的事说给娘听，更何况现在这事貌似还掰了。

　　琅扇听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便将头转向我，想让我想个什么办法。

　　我无奈，这是家务事我怎么好插手，便推推琅扇，示意我也没什么馊主意。

　　半晌，琅扇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慈爱地对赤娲说：”三儿啊，我们都是你的长辈，说出来也无妨。这种事情你自己拿不定主意的话，不如让我们来给你想一想，毕竟都是过来人了嘛。”便欲伸手去拉赤娲的手。

　　我看的好想吐，明明一个素来粗犷的少女突然露出大妈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赤娲默默避开了琅扇的手，道：“姑姑，我自己有分寸。”

　　琅扇看向湄周，示意他已经尽力了。

　　魔尊这时向前走了几步，道：“你是不是还要不懂事下去？”

　　赤娲有些怕她爹，咬着嘴唇不说话，但怎么看都像是撒娇。

　　魔尊放柔了声调，道：“现在你可以说出来，我不会怪你。但你若是还是不说，就去芷幽山待上十年吧。”

　　赤娲将头撇向一边，仍然不发一言。

　　魔尊的脸蓦地冷下来，挥手唤出魔灵，牵引着赤娲往殿外走。

　　赤娲用法力甩开魔灵的束缚，道：“我自己去！”

　　魔尊笑道：“那好，看在你是我的女儿的份上。”

　　赤娲决然飞出魔涵宫。

　　湄周连忙赶上去，拉住赤娲，道：“三儿，你怎么就这么倔呢？”又对魔尊说：“你就不能好好跟三儿说，哪有当爹的你是这么当的？几句话就要将人送到芷幽山那种地方去。”

　　我先前在与琅扇的闲聊中听到过芷幽山的大名。琅扇对我说，那是魔族的历练之地，凶险无比，盘踞着不少上古时期的凶兽，还游荡着无数身亡于此的怨魂，这些死去的怨魂生前无不是法力高强之辈，神魂力量自然也很强大，擅长攻击人的心智，连琅扇独自入内也不敢说可以轻松而退，也是六界有名的凶地。

　　此番听到，自然是大吃了一惊，又想到魔族的教育方式如此残暴，不由看向琅扇，新到幸亏琅扇自小在荒野长大，没被她哥哥摧残。

　　琅扇注意到我的视线，微微一笑，道：“我便是在芷幽山长大的，说起来有一位吞天蟒还是我的好友。”

　　我吞了吞口水，决定以后下棋都让着她点，吞天蟒是有名的性格狂暴的种族，琅扇说不定也沾染了他们的习性，我又打不赢她。但我下定决心，以后一定好好修炼法术，这种随时打不赢人的感觉太不好了。

　　我听到魔尊说：“你由她去，我倒看看她要犟到什么时候。”

　　赤娲也对湄周说：“娘，你回去吧。”

　　我觉得事情还是不要太僵的好，毕竟十年有点长，万一哪天赤娲真出了什么事，我们哭都没地方哭去，便扯了扯琅扇的衣服，示意她也去劝一劝。

　　琅扇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这一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就不再说话，可那赤娲眼看着就真的要走了，这该如何是好。其实我也不必操这么多心，但奈何我这个人就是爱操心别人的事儿，自己都管不住。

　　湄周自然不会轻易让赤娲去那芷幽山，但魔尊那边也同样坚持到底，不愧是父女，都这么固执。

　　最后还是以赤娲的离开作为结局，我看着那一抹红色消失在天际，竟有些说不出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