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尽归期至》艾萄

6、主学师 进宫近距离

　　罗凤羽一边急急忙忙带着人到前厅接待宫里来的公公，一边打发人带着白若水下去重新梳妆打扮。
　　前厅里守着的丫鬟替罗凤羽打着门帘，抬首就看见里边坐着的公公身着御赐的藏青色斗牛服，肃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这会儿手上正端着茶碗慢条斯理的用盖子拨着碗里的茶叶，靠到嘴边浅浅的品了一口。他身后还垂首立着两个小公公左右伺着，黛蓝色的葵花胸背团领衫和乌纱帽，皆是有品级的人。
　　罗凤羽看着来人地位不低且极有可能是皇上身边得用的人，心里一下紧了几分，面上却不显，快步迎了上去。
　　“有劳公公久等了。”对着领头的公公轻轻地道了个万福。
　　“不敢不敢，夫人不必多礼。”那公公侧了身抬手虚扶了一下。
　　“不知公公此次来是……？”罗凤羽开口起了个话头探探口风，却不敢问的太明白。
　　“咱家姓何，此次是奉命来领白小姐进宫去的，不知白小姐现在何处？”语气平淡有礼，话里却是一点不露信息。
　　“小女正在家中，马上就来。何公公请坐，还烦请公公稍待片刻。”
　　“夫人客气了。”
　　眼看问不出其他的话，罗凤羽也不再打听，只和何公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悄悄看着何公公的脸色，发现他脸上表情虽冷，可其实神色并不严肃，而且肯搭着她的话讲，这便已经是透出一个和善的讯息了。之前罗凤羽并未询问他名号，何公公却先自报家门，可见以后还有的是打照面的事了。罗凤羽心里稍微有了点底子，白若水这次进宫怕是和丈夫白世昌新任五皇子主学师有点关系，就是不知是宫里的哪位贵人想要召见若水。
　　没多久白若水就重新梳妆打扮好了，换了一身鸭黄色的胸背缠枝莲花窄袖交领短袄，嫣红色的月桂玉兔织金底襕马面裙，镂雕樱花十开的和田玉压着裙摆，露出了一点茶色的折枝梅花纹弓鞋。
　　“何公公，这便是是小女。若儿，这是宫里来的何公公。”
　　“何公公好。”走到罗凤羽身边给何公公行了礼。
　　“咱家见过白小姐，还请小姐跟着咱家进宫一趟。”
　　“有劳公公了。”说着让丫环递上了个绣工精巧的荷包。
　　“夫人不必客气。”何公公推拒了两下就顺势收进了袖子里。暗里捏了捏，分量不重，却也不轻，是个知道分寸的，在心里点了点头。
　　送着公公们和白若水到了门口，早有下人备好的马车停在那等着。
　　“夫人请留步”何公公转身看着面上略带不安的罗凤羽，终是在最后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宫里自会有人伺候好小姐的，夫人不必担心。”看着唯有冬雪一人跟车的白若水主仆两人，何公公说了句颇有含义的话。
　　“多谢何公公，公公慢走。若儿，照顾好自己。”目送着马车和侍卫队远去，何公公最后那句话让罗凤羽放下心来，既然说了不必担心，那将若儿特地召进宫必定不是因着什么大事了。
　　等白若水和冬雪两人上了马车，冬雪小声的将刚刚前厅里的事详细的说给白若水听，白若水这才知道她这头一回自己一人进宫竟连要见的是谁都不清楚。冬雪身为丫鬟等下是不能进宫的，身边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出了事都没处找人！白若水快被自己这一念头给吓死了，冬雪在旁边给她好说歹说才让她冷静下来。这时候让她进宫，除了跟五皇子有关白若水想不到还能有别的可能性。应该跟白世昌没有关系，不然不会只叫了她一人，她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的。跟五皇子有关的事除了伴读应该也没其他事可以和她扯上关系，其实伴读也是不关她的事的，五皇子的伴读不可能是女孩子，昨天宴会上皇上都没考校她，这会儿自然更不可能特地把她召进去问话。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叫她进宫……白若水有点把自己绕晕了。算了，不想具体原因，反正若是跟五皇子有关，那召她进宫的也就不外乎是那么两个人，皇帝和五皇子的母妃馨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只要按着规矩不多嘴不好奇不作死，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一次车道上没有其他马车堵着，很快就到了午门前。冬雪扶着她下了马车，早有宫女在门口候着，等着领她进去。
　　“这是宫外最近时兴的小玩意儿，玩赏起来还算有趣，此番有劳公公了，还望公公们别嫌弃。” 冬雪拿了三个荷包，笑着将其中两个塞给两个小公公，白若水则接了最大的一个亲手递给何公公。
　　这次何公公倒没推拒，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小公公也让他们收下了。“白小姐太客气了。咱家就送您到这儿了，前面自会有人来领您进去，宫里也会有人伺候着，白小姐不必担心。”
　　“公公慢走。”
　　“白小姐留步。”
　　白若水对何公公道了个万福，何公公回了她一礼，就带着身后两人走了。白若水告别了冬雪后连忙跟着在前面等着的宫女进宫了。
　　何公公顿住脚步，转头看了眼离去的白若水，身后的两个小子早忍不住凑上前道：“师傅，你看！”荷包里装着的是刻着双蝙蝠的金锞子，寓意倒是挺好。将白若水递给自己的那个摸出来，发现是个鸽子蛋大的三层镂雕玲珑金球，分量没大多少却是胜在十分精巧，最外层还镶了几颗剔透的翡翠。说是有趣的小玩意儿却是白若水自谦了，这般花心思的东西却不是随便能有的。不过四岁的小孩竟能这般玲珑剔透，顿时对白若水高看了几眼。看着白若水小小的身影跟在宫女后面走着，何公公不禁叹到：“日后怕是个有大福气的。”也不知是对着两个小子还是对自己说的。
　　宫女领着白若水到一偏殿，白若水这才知道召她进宫的是皇帝，可到底为了什么事她还是不知道。坐在房间里，宫女给她端了热茶上来后就退到角落去，守在房间里伺候的人皆是一个个低着头好像要把地板看出花来。白若水也没敢四处打量，端了茶沾了沾嘴角意思一下，她可不敢像昨天一样搞到自己被憋死。
　　既然知道待会儿要见的是谁，现在就好提前做准备。皇帝嘛，上位者，根据白若水了解的信息，当今圣上算是个仁君，既是个仁君，那应该是没有希望人人都是惧怕他的，对皇帝的态度就要拿捏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若水都快将裙子上暗织纹的花瓣数完的时候，屋外终于有了动静。一人逆着光推门进来，抬头一看居然是她的便宜老爹白世昌。
　　“爹！”从榻上跳下来向白世昌跑去，白世昌一把接住她稳稳地抱了起来，向着软榻走去。没料到白世昌这一举动，白若水唰的羞红了老脸。
　　“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等下你会跟我一起见皇上吗？我等下该怎么办呀？你知道是为什么叫我进宫来吗？……”好不容易见到人，白若水迫不及待的一个个问题一股脑的丢向白世昌。
　　将他重新放在榻上坐好，白世昌跟她解释起了原因。“没什么大事，不用紧张。爹之后会兼任五皇子的主学师，明天要进行拜师仪式。皇上听说你，就想叫你进来看看，爹等下会跟你一起见皇上。”罗凤羽倒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白若水不禁语塞，这皇帝还真是，呃，怎么说呢……颇有情趣……不是自己一人见皇帝，白若水心下一松，跟白世昌问起了主学师的事。
　　皇子公主开蒙礼后便有专人教授诗书礼乐射艺，这些都称作学师，还有一个主学师，是要掌管皇子公主所有的学习情况，并在品德思想培养方面进行引导，也就是相当于班主任。
　　后来倒没等多久，就有一个小太监进来，领着他们去见皇上。中和殿呈正方形，面阔、进深各为三间，四面出廊，金砖铺地，黄琉璃瓦单檐四角攒尖顶，正中有鎏金宝顶。四脊顶端聚成尖状，上安铜胎鎏金球形的宝顶。前世虽然到过故宫，但毕竟还是小时候，就是看个稀奇，这会儿再看到这些古代建筑就不由自主的开始搞学术了。
　　进了大殿，白若水立马低眉顺眼的跟在白世昌身后，规规矩矩的行了叩拜“臣（臣女）参见皇上。”
　　“免礼平身。”
　　“谢皇上。”
　　“白爱卿，这就是你女儿？”
　　“回皇上，正是小女。”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抬起头瞧瞧。”
　　“叫白若水，今年四岁。”
　　白若水微微抬起头，却不敢直视，视线放在明黄色的龙袍上，这才发现皇上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同样紫棠色的五抓龙袍，却是小了一号，应该是五皇子祁连玉。
　　“倒是个好名字。大宝，你也算是得了个小师妹。”这么小的人，头回面圣却如此镇定，礼仪规矩学得很到位，面带敬畏却不是惧怕，比较昨天的一干男孩要好的太多了，是个有趣的小娃娃。
　　大宝……白若水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只好把头垂的越发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