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蛇事》桃花猫

4、山中

　　第二天青乔早早去了集市，途径吴靖之家时偷偷把最粗壮的柴火放在他家门口。在市集上处理完昨天打的柴，时间还很早，赵青乔的柴火，这在平头村早已成为了畅销的代名词，枝叶繁茂，枝干粗壮耐用，大家都喜欢。加上小伙子憨厚老实，长得又周正，未婚小姐们都偷偷央求家里仆人过来照顾这个青年的生意呢。
　　回去路上吃了自己烙的饼，青乔没有回家，直接又往罗店山去了。昨晚的梦……他很在意。他想去打柴的时候顺便四处看看，今天往山里更深处去打柴吧。仗着自己不惧寻常毒物的本领，青乔心中隐隐有着期待，也许……也许什么呢？自己这样的穷小子，就算是真的仙女下凡，难道被救了的自己还要得寸进尺对仙子抱有龌蹉的幻想吗？摇头苦笑下，不管怎样，至少要当面感谢她～
　　绕过山腰断崖，往上的路越发崎岖，羊肠小道是不要妄想了，山顶少有人烟，上面根本没有路。手持宽背青刃砍刀开路，青乔一路往山顶而去。越往上走，林木越见繁茂，树丛中常常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伴随着偶尔朝天冲去的大鸟和凄厉的叫声，简直让人不寒而栗。可青乔一点不觉得害怕，自父亲死后青乔就知道，这世界，人远比动物可怕。比起和人相处，青乔更愿意这样静静地和这些没有恶意的动物待在一处，甚至是一草一木，他都心存爱怜。砍柴时多选枯枝死树，实在不行也只取大叔枝干，绝不做断其根取其命的事。
　　走了许久，四处也不见人影，只偶尔有野兔毛茸茸的身体一闪而过，这小东西倒是不怕人。青乔心下暗笑，眼见天色不早，开始认真挑选合适的树木。
　　“奇怪，这人今天怎么走这么远来砍柴了？平常都是山腰多一点，今天可都要到山顶了呢。”兔子长长的耳朵往两旁一动一动的，三瓣嘴嘟嘟囔囔，没错，这就是昨天还被追得遍山跑的白琼了。“事出反常必有因，空穴来风必有妖魔作祟，恩……凡事有因果，因果循环……”“咚！”枝头上的猫头鹰终于支持不住，幸福地晕过去了，剩下蝴蝶两只，成精藤蔓一棵口吐白沫，倒地不止……所以，大家都忘了一件事——昨天没追到人，气腾腾一夜没睡好的某蛇正在这附近枝头晒着太阳补眠呢……
　　君玉觉得很委屈，莫名其妙被个“黑户”（就是遭歧视的外来人口三娘啦）耽误了追击死兔子的人生大事，害得他气血不通，牙酸头疼，都没精神了。正值春天，晚上又被那群没节操乱发情的家伙们的人造噪音吵得没睡着。幸好，今天天气不错，君玉小身子一扭一扭地，一个眨眼就窜上最喜欢的椿树上补眠去了。“哈～欠～”眼里噙着泪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警觉地看看四周，很好，没人发现，死兔子也不在。头一歪，睡死过去了。梦里，依稀梦到了自己更小的时候，白胡子的老头在紫仙林（其实就是普通的紫竹，老家伙就知道装逼）的叶子上发现了小小的自己，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头，“哪来的小东西，怎么小得头发丝似的，我来吹吹，会不会吹走，呼～呼～”愚蠢的死老头，你才是头发，你还是白头发。小蛇弓起身子，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嗷呜一口咬在了老头脸上……
　　忽然，砰～一声，君玉惊慌地睁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前好像地动山摇，世界倒了一个转，枝叶纷纷掉落，“啊！”来不及躲避的小蛇被落下的枝条压住，“可恶，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敢动到我蛇小爷头上来！”君玉艰难地在树枝与地面的间隙中扭动，挣扎着拽出自己的小身子。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粗布打扮，身材高大的人类！真是丢脸丢到奶奶家了，君玉忙左右看看，确定没人看见自己因为贪睡竟然让一个人类给扔到地上的惨状后，立马直立起小身子，蛇信伸出，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小尾巴在地上拍打两下，后半段身体弯曲成两个弯，借着地面弹力一个发射就飞过去了。
　　这个高速、速度，不用飞来形容都对不起我们君玉之前一直积蓄的气势了。赵青乔正专心剃着椿树的枝条呢，这树可真是大啊，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树了，今天就当给你修修枝叶吧，青乔心情轻松地想着。突然，感觉大腿一凉，青乔疑惑地往下一看，只见一条手指大小的小青蛇正挂在他腿上，嘴巴拼命想咬穿粗布裤子啃到肉呢。青乔觉得腿上痒痒的，又见这小家伙闷头闷闹一个劲想往里钻的样子，不觉失笑，真可爱。用手轻柔地把这不服输不断挣动的小家伙拽下来，小青蛇在空中还不断扭动着自己的小身板，最后放弃一般改作紧紧缠在青乔手腕上，小牙齿上白光一闪，这回是用上点法力咬了，任你牛皮做的也能给你咬穿，哼！“恩～”手腕上传来一股刺痛，青乔手一松，小青蛇便落入枝叶横陈的地上，倏忽不见了。把手腕举到眼前细看，但见针眼那么大的两个小红点突兀出现在黝黑的皮肤上，“还是条烈性子的小蛇！”青乔边笑边收拾起地上的枝叶，心想，也不知它有没有毒，幸好，自己现在不怕毒。
　　利落地用随身粗绳捆好，青乔扛起小山堆一样的一摞柴火，下山去了。眼看那人背影走远，小青蛇从旁边一株含羞草的叶子间偷偷探出花生大小的小脑袋，尾巴无意识地在叶子上一点一点地，害得人家含羞草像被流氓调戏的小姑娘，叶子闭得紧紧的。“奇怪，我的毒怎么对他好像没有影响。我的毒液可是一滴就可以杀死一头牛的啊。”其实，当时意气之下，咬了这个不知死活的樵夫后，君玉就后悔了，他忘记自己牙齿里藏着剧毒，凡人哪怕沾上一点都是要命的。他可不想害人性命，他修的是天道，不能杀人造孽，这可是毁道行的。所以，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偷偷藏在附近，想等这人晕过去后再给他把毒解了。没想到……“可恶！”君玉不知怎的觉得有点生气，他烦躁地吐吐蛇信，嘴里嘶嘶作响，吓得含羞草都快缩成一团了。
　　“小玉，今天我竟然看见一个凡人，你说这是不是那什么，哦，吃了豹子胆。”一只肥肥的白兔子一蹦一跳到了含羞草附近，恩？这草好嫩的样子，咬一口……（可怜的含羞草耶～）小蛇理都不理这只随时抽风的兔子，扭头就扭走了。“哎，小玉，你又不理我，我告诉你哦，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你有我这么个好知己，你不好好珍惜就算了，还老不理我，我……”一道青光闪过，小青蛇在兔子长长的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哼，再次扭头扭走了。
　　片刻后，树林里传出鬼哭狼嚎的一声大叫，刚醒过来扑腾扑腾窜上枝头的猫头鹰再次被震晕到地上。哎，谁都知道兔子白琼的耳朵是他身上不能碰的弱点，细嫩到一阵风过他都得敏感地抖好一会。偏他还不长眼的一再撩拨这山上唯一敢动他耳朵的人。惨遭白琼魔音荼毒的蝴蝶阿上和阿下在藤蔓的枝头堪堪挺稳，听到这惊天动地的一声，翅膀不受控制的颤动两下，不约而同地开始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