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时流萤舞》亦虢

2、第2章

　　待庄亦到家时，天色已然不早了，落霞漫天，霞光与红叶林相映衬，不知是漫天霞光将林子染成了红色，亦或是似火红叶将天染成了红色，极目望尽，天际的云朵的罅隙间泛出金光。
　　时候不早了，伯母会不高兴的吧，庄亦打算偷偷地从庭院中溜过去，正蹑手蹑脚地走回自己的小屋子，眼前却有个少年正大摇大摆地迎面走来，这正是庄亦的堂兄庄越，十五六岁的身子已经发育得匀称，容貌虽不出众，但棱角分明，长相端正，在王府作侍卫，一旬休假一天，今天正好是堂兄休息的日子。
　　庄亦看到庄越发现了自己，顿感不妙，立刻对庄越挤眉弄眼，结果庄越竟然破天荒地点了点头，正当庄亦震惊欣喜之余，庄越突然转过头朝屋内大喊“娘！庄亦现在才回来，天都黑了！”
　　发生这等变故，庄亦气急败坏，二话不说蹦起来一巴掌向庄越抡去，毕竟是八岁稚童，这点功夫花拳绣腿都算不上，而十五六岁的少年到底是灵活，一个侧身便躲开了，但看到庄亦一副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的恼火样子，赶忙伸手一抓，将庄亦的双臂锢在她的头顶之上，庄亦被钳制得无法动弹，庄越赶忙趁此告诉她：“别别别，爹娘何时因为这个怪罪过你。”
　　庄亦一听有理，放缓了挣扎。
　　这是屋里传来了伯母的声音：“回来啦，那赶紧来吃饭吧！”
　　庄亦看庄越还抓着自己的双臂，大叫道：“伯母！哥哥欺负我！”还像模像样地带着哭腔。
　　伯母听闻后便从屋里赶了出来，看到了的便是庄越用一只手钳制着庄亦的两只手腕，像拎小鸡一样几乎是吊着庄亦，赶忙走上前，庄越猝不及防，赶紧放开庄亦，庄亦跑到伯母身后躲着，眼看着庄越低着头挨训心里面暗自窃喜，时不时地对着庄越做着鬼脸。
　　一顿劈头盖脸之后，伯母终于放过了奄了的庄越，领着庄越边走边说“走，咱们吃饭去，等会有好东西哦”伯母一脸故作神秘地笑着，手在红褐色的衣角上下意识地反复蹭了蹭，摸了摸庄亦的脸颊，伯母的手很粗糙，本就不甚纤细的手指经长年的家务事更是粗壮，庄亦细嫩的脸蛋觉得刺刺的她却一点也不排斥，反倒很依赖这种感觉，鼻间还能隐隐约约闻到菜叶的味道。
　　庄越在身后跟着，口中嘟囔着：“还不是我带回来的。”
　　一听到这话，庄亦瞬间大失所望，忍不住问道：“你不会又从王府带了月橘，瑞香之类的花花草草？估摸着这次不出三天便会死了。”想到这，庄亦可是惋惜起来，似要提前进行哀悼。
　　前几次听说庄越从王府中带了些东西回来，庄亦大喜，王府啊，一定都是些奇珍异宝了，就算不是珠宝玉石之类，珍羞美味也满足了，谁知道竟是庄越不知何时趁着他人不注意之时偷偷摸摸从王府的花园中拔了些花草。
　　回到家中大肆宣扬说是奇花异草，只见那块布包里包着一株瘦弱的植物，估计是因为缺水一阵子有些奄，还夹带着几株杂草，定睛一看，这根都损坏了不少。
　　伯父这种种植老手一看这个就摇了摇头，然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庄越，恨他平日里游手好闲，连这么基本的种植常识都没掌握，理所当然的，那株所谓的奇珍异草就这样香消玉殒了。那不中用的庄越还故作悲伤道：“这王府的东西真是娇生惯养啊”
　　想到前几次的经历，庄亦已不在那么期待了。
　　“不是的不是的。”庄越赶忙摆手，庄亦稍稍可以放松点了。
　　饭桌上看着庄亦狼吞虎咽的样子，伯母又好气又好笑，草草扒了几口饭，便四处询问好东西的去处。
　　伯母无奈地摇了摇头“找你伯父去，他知道在哪。”
　　于是庄亦扯着伯父的袖口请求着，伯父因常年在天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皮肤被晒得黝黑，但却红光满面，倒是显得黑里透红。
　　伯父宠溺地看着这个后来的小女儿，正打算答应了，起身从桌边站起，却被伯母给拦住了，捧着碗对伯父说：“再吃些吧，到时候饭菜凉了多不好”。
　　伯父摸了摸身旁的庄亦，笑道“没事的，没多长时间的。”
　　伯母似是有些不满：“早知道便不告诉你了。”嘴上虽是发着牢骚，但实际上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庄越一听要去看他带回来的东西便又活了过来，跟随着自己的父亲与庄亦一同去了。
　　走出这间破旧的小土屋，来到了庭院，径直走到庭院的一角，杂草丛生的方寸之地的正中间却没有杂草，正中心只有弱不起眼的一棵不同于杂草的草。
　　看见眼前这株营养不良而瘦弱的植物，庄亦有种狠狠得被欺骗了的感觉。
　　“不是说和你前些时候带的不一样么？”庄亦突然觉得刚才好像吃太快了，有种噎着喉咙的感觉。
　　“当然不一样啦，上次那些太娇贵了，这次的可是府里不要被拔了丢在一边的，被连根拔起竟也能附土生长，况且我平常见它卖相不错，听讨人欢心的，就捡了回来。”庄亦有点难以理解庄越哪来的优越感，这般眉飞色舞。
　　“还别说，才刚没栽多久，看着真的是要活过来了。”伯父也在一旁插了句话，伯父几十年的老本行了，早有自己的一套经验了，前些的那些还没栽便知道多半活不了了，“这次那个傻小子手气好，捡到个好的。”
　　庄越与伯父说完便并肩离开了，走前庄越还抛下句“听府里的人说这花叫园芙”。
　　秋风萧瑟，独留这株植物与庄亦相对无言。
　　好奇于它的顽强生命力，庄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深绿色的枝干上冒着几片叶子，只到自己的膝盖处，庄亦似乎看到了它开花时的美艳，倒是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