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时流萤舞》亦虢

1、第 1 章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时值秋季，但未入深秋，倒是吹却了些夏季的燥热，又不觉得太过于清冷，只感觉凉爽正适宜，况今日日头正正好，若非边上的林子枝桠之间红的红，黄的黄，反倒让人觉得有种春时寒意将去未去是的错觉。
　　林子后头有一间小屋，屋顶上瓦块参差错落，略显清贫，庭院中零零散散得铺着几块不甚完整的青石板，边上还放着个大缸。
　　男主人还未回家，妇女正在晾着刚洗好的衣裳，妇女利索地从木盆里拿出衣裳，抖开，挂上杆子，再扯扯平整，横置的竹竿上的颜色朴素的粗布衣裳虽不及丝绸锦缎那般华美，但却整洁干净，衣裳贵洁不贵华。
　　“伯母，我出去玩了！”说罢，庄亦便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亦啊，早点回来！”伯母从湿答答的衣服后面探出头来时，却是但闻声不见人，早已不见庄亦的身影。
　　看着庄亦离开的方向，伯母不禁思绪纷飞，这孩子终于不再像当年哭着喊着叫爹娘了，当时可是怎么哄都眼泪都停不下来啊，虽然一直不肯改口叫我娘，但总归现在是想开了。不过这孩子也是不容易，小小年纪就遇上这么大的变故，唉，怪不容易的。伯母惋惜地叹了口气，继续干起了手边的活。
　　庄亦跑出了破瓦屋，冲入红叶林中，踩着几块突起的圆石头，小心地跨过小溪，可是动作急了些，溪水沾湿了那双浅红色的小布鞋，沾水之处倒是红得艳丽，但庄亦却没有注意到，继续跑着。
　　红叶林将近之处是一间私塾，只是其中未传出朗朗读书声，而是在远处便听见一声怒斥“孺子不可教也！”一个年过半百的先生将一个年仅十三四岁的男孩猛推出来，男孩一阵酿跄，赶快稳住步子，险些倒地，身后的门砰得一声关上，随后私塾才传来阵阵读书声。
　　男孩慢慢走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处正襟危坐，清秀稚嫩的小脸还未长开，表情似是不甘，好像在沉思些什么。
　　庄亦正好看到眼前这一经过，眼见男孩似乎在发呆，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顿时玩心大起，悄悄绕至男孩身后，抬起双手正要猛拍在男孩的箭头，“总是这样子。”身前的男孩突然冒了一句，庄亦瞬间就泄了气。
　　“宋齐，你怎么发现我的？”庄亦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走到宋齐身侧，活像只偷腥未遂的猫儿。
　　“你怎么在这？”但是他好像对庄亦的出现感到惊讶。
　　“你刚刚原来没有发现我啊！？”庄亦一愣，睁大了眼睛盯着宋齐。
　　“刚刚？刚刚我在想别的事情啊”
　　“我还想吓你来着呢...”庄亦跺了跺叫小声嘟囔着，解恨似的又推了宋齐一把，悻悻地坐在石头上。
　　这一推宋齐可是防不甚防，突然重心不稳险些从石头上滑下去，“姑娘家家的，怎生得这般野蛮！”
　　庄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赌气似的转过头去，这才发现自己的鞋子已经湿了，便脱了下来，放在一边晾着，一双凝脂般的玉足随意晃动着。
　　宋齐望着眼前这个七八岁的稚龄少女气鼓鼓的样子也觉得甚是好笑，因为刚才的跑动，庄亦头上盯着的双髻有些松散，掉出了几搓发丝，也随着庄亦的晃动而有节奏的抖动，看到庄亦如此不修边幅，宋齐也有些不解，怎么会有庄亦这般不尚打扮的女孩子，不过她长相秀丽，不怎么打扮也好，素颜也显得清水，看着自然。
　　但看到庄亦将鞋子脱了下来，一双雪白的赤足就这样裸露着，赶忙转过头去，心中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庄亦看到看到宋齐将头转了过去，以为他真的生气了，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靠近他说：“我在跟你开玩笑啦，你要是不开心，你就把我推下去吧。”
　　宋齐有些不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齐你的脸怎么红了？”凑近的庄亦发现了宋齐的异样。
　　听罢宋齐蹭地站了起来，背对着庄亦，话语略带结巴“女...女孩子怎么能随便把...把脚露出来呢？”
　　庄亦将目光转到自己的脚上，突然想起来伯母以前叮嘱过自己的，倒吸了一口气，也不禁害羞了起来，将脚收了回来。
　　气氛开始僵硬尴尬了起来。
　　过来一会还是庄亦先开了口，转移了话题“你刚刚又怎么了？又被先生骂了？”
　　这是宋齐才想起了刚才那件时，沉郁代替了心中不断徘徊的非礼勿视，紧张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唉，每次都这样，我只要一说当今天子的不是，先生就将我轰了出来。错了难道不应指出么？”
　　话说这真的已经好几次被庄亦撞见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宋齐才遇见了整日游手好闲，四处闲逛的庄亦，这才成了庄亦的小伙伴。
　　庄亦才不管是什么原因呢，她只觉得被先生骂一定是因为学不好，而且前些此看到宋齐被其它的学子嘲笑，便十分同情他，“看来你不适合读书，倒不如跟着我，我们两结伴去游天涯海角！”庄亦拍拍胸膛，信誓旦旦地说，天涯海角是自己想得到的最远的地方了。
　　宋齐看了看单薄的庄亦，忍俊不禁地笑道“天涯海角还是算了罢，怕是跟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庄亦看到宋齐一脸嫌弃的表情，白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了来找他的真正原因：“对了，我这次来找你是来找你出去玩的，但是看样子今天是来不及了，伯母要催我回家了，我们约个时间吧，明天怎么样？”
　　看到庄亦一说到玩眼睛就亮晶晶的，宋齐估摸着明天先生还不会消气，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倒不如眼不见为净，让先生也清静清静，再说最近学的东西他之前就琢磨过了，不上也罢，遂答应了庄亦。
　　于是两人约好明天一早便在溪边深褐色的大石头处等着，道别后便各自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