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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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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新生,霂滋大地。
天墉城自入春以来,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不大却不见停。这让独居后山的执剑长老愈发慵懒。
小徒弟推了推床上裹成一团的被单,“执剑长老,执剑长老,该起来了!”
没动静。
再推推,“执~剑~~长~~~老~~~~”
还是没动静。
“屠苏爷爷!!!再不起来我可要把阿翔老火炖了啊!”
咚!
小徒弟的后脑勺莫明其妙地被狠狠敲了一下,他本能地向后转身,但没发现任何人的踪影。再回过头时,意外地发现百里屠苏已经穿戴整齐,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跪下!”
又一声“咚!”这是膝盖着地的声音。
小徒弟双手拉着耳垂低着头,说:“玥肃知错了……”
屠苏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茶,问道:“你可知今日犯了哪些错?”
“徒儿……不该叫执剑长老‘爷爷’……”执剑长老的外貌虽与弱冠男子无异,可肃儿知道,他比自己的祖父母都要大上好多,好多……
“还有呢?”
“还有?”
屠苏瞪了一眼小徒弟。
“呃……还有……”肃儿圆圆的眼睛望着天花咕噜咕噜地转了半天,硬是没想出来。
屠苏把空空的茶杯放在床沿,便说:“今日你最不该的,是没发现为师的气息。自你进后山我便一直跟在你身后,若不是我有意‘提醒’,恐怕你至今都察觉不了为师的存在。”
玥肃指着床上那团依旧裹得圆圆的被子,一脸疑问。
屠苏自然心领神会,解释道:“不过民间的一点幻术罢。”接着打了一响指,圆团塌了,从里面慢慢地爬出一只海东青。
“翔哥?!”哼,果然又是屠苏爷爷联合这只千年肥鸡来捉弄我!
屠苏对玥肃的惊讶不以为然,他淡淡地说到:“虽说整座天墉城数你道行最浅,论资轮不到你,排辈你倒是捡了个大便宜。你是我膝下唯一的徒弟,为师三年前带你回山,盼的是你得道成仙。今日一试,很教为师失望。”
“师父~~~”只有在撒娇的时候,玥肃才敢喊屠苏“师父”。连掌门都要恭恭敬敬地喊屠苏一声“师祖”,他不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怎能轻而易举地公然爬到天墉城一众头上。
“罚你在禁地面壁三天,好好儿反省反省今日的过失。”
“三天?!师父,徒儿……会寂寞,会,饿……”小徒弟扯着屠苏的袖子摇啊摇,祈求师父宽恕。
“无需多言,为师年少时曾被师父紫胤真人圈禁在禁地三年不得出。眼下我不过是罚你三天,可真是仁慈至极了。”
玥肃师从屠苏三年,未曾听说过他被圈禁之事,今日一提,小徒弟倒好奇起长老往事了。
“徒儿很好奇,师父被关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怎么熬?呵……你果真记不得了么……
屠苏痴痴地看着玥肃,十来岁的男孩突然被这样盯着,有些局促。“师,师父……是不是徒儿问了不该问的?”
回过神来的屠苏摆手示意,“无妨,无妨。你想知道那三年发生过什么事?”
“嗯嗯,徒儿很想知道!”
屠苏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把往事娓娓道来:“后山的洞穴只有一个,想必你也不陌生,为师从前就是被圈禁在那里。山洞常年阴冷潮湿,地是凉的,墙是冷的,连水都是冰的。奈何当日我被煞气所侵入魔,师尊虽于心不忍,却也不得不将我圈禁。我每日不是修炼心术抑制煞气,就是被煞气侵蚀所折磨。所幸我的师兄待我很好,那三年若不是有他的悉心照拂,世上兴许真的再无百里屠苏了吧。”
提及故人,屠苏的脸上的表情暗淡了许多。
“如此说来,徒儿能与师父相遇,应当归功于师伯了,是么?”
屠苏没有正面回答玥肃的问题,继续说着方才没有说完的往事:“山洞里什么都没有,日子过得能又多波澜,每一日都是平平淡淡。可时不时有人陪着道道家常,倒不觉清寡,这日子就不那么难熬了。”
“那徒儿面壁的三天,师父常来瞧瞧徒儿可好?”
“三天就耐不住寂寞,怎么当我百里屠苏的嫡传徒弟?!”
“昂~~~”
“不许撅嘴!现在,即刻,马上给为师去面壁!”
“是……”师父好像真的动气了,玥肃只好乖乖地退出了屠苏的寝室,往山洞走去。
屠苏见他走远,便喊来了阿翔,“这几日你替我看着玥肃,别教他饿着了。”
语毕,屠苏欲动身出门。窗外的细雨似乎在提醒着屠苏,教他勿忘带上起油纸伞。
“阿翔,你与我同去。咱们年纪都大了,多出去转转,活动活动筋骨。”说罢,便向天墉城城门走去。
屠苏每日都会来城门站一站,瞧一瞧。城门常有弟子来来往往,屠苏生性不喜热闹,人多的地方更是避而远之,唯独城门他必定每日要来一趟,风雨不曾改。即便三年前他从山下带回了玥肃,可不知是抱有其他期许抑或是多年来习惯了,屠苏每天早晨都会在固定的时辰来到这里,眺望远方。
因此,山下村民间都流传着一段佳话,说天墉城日日都会有一位俊美的长发红衣男子守着城门,容颜历百年而不衰败。天墉城得百年盛世之景,皆因这位“仙人”守护才得以昌盛太平。
这话传到了屠苏耳边,他不过云淡风轻地一笑置之。天墉繁盛与否,他无心理会。师兄在此等了他一辈子,他只希望自己等师兄的时间能稍微短些,再短些……
屠苏当年历经千重磨难才得以重获新生。灰飞烟灭前不能看师兄最后一眼,醒来他希望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是自己的陵越。屠苏明白,所谓“愿望”,大都是不近人情的。现实残酷地将他的希望变成了奢望。
他不顾虚弱的身子日夜兼程赶回天墉,为的就是履行“三年之约”。屠苏全然不知,在自己重塑新身的这段期间,岁月已经无情地走过了百余个春秋。待屠苏回到天墉时,有个白发苍苍的男子正在后山的凉亭等着他。
是个屠苏不曾见过的陌生人,眉间的一颗朱砂痣让屠苏想起年少时被煞气所侵的自己。
白发男子恭敬地对屠苏作了个揖,“玉泱拜见屠苏师叔。”
被一位外貌年长自己甚多的长者称之为“师叔”,屠苏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心中惶恐不安。
“我是天墉城现任执剑长老——玉泱。掌门陵越真人唯一亲传弟子。”
屠苏不是好功名之人,但在得知玉泱乃现任天墉执剑长老之后,脸上不免显露失落的神情。师兄曾许下承诺,会等他回来接任执剑长老之位的。
玉泱跟随陵越多年,师父与师叔之间的事他偶有耳闻,“师父并无失信于师叔,他在位时,执剑长老之位空悬无主。直至他卸任掌门,才让弟子接任这个位置。”
“那我师兄现在在哪里?”屠苏迫不及待要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师叔且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