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我要站在你身旁》忘川肆雪

3、chapter 2

　　冒着热气的茶水流淌到地面，女孩依旧挺拔地跪在老人的面前，直视着自己的祖父，平静地承接他的愤怒，仿佛感受不到肃杀的气氛。
　　“来人，家法伺候！”老人的语气是十二分的平静，但铁青的脸色毫无保留地昭示了他的愤怒。
　　大哥真的慌了，以前无论这个女孩怎样乱来，也不过是罚抄书或是关禁闭，偶尔才轮到戒尺而已，可是今天眼前的老人是真的动怒了。一旁的仆人恭敬地呈上一根软藤条，真田御一郎和弟弟张皇地对视，不知所措。
　　“啪！”
　　倒是可怜这件衣服，设计它的钱足够两星期膳宿…就这样糟蹋了。第一鞭甩下，女孩漫不经心地想着。
　　“啪！”刚刚第二下，那根藤条竟然支持不住硬生生地断掉！
　　“你们，去给我把鞭子拿过来！”老人的声音依旧是平静，却如雷贯耳。一旁的仆人连忙举着鞭子呈上，随后连滚带爬地退下，女孩的兄长们已是脸色惨白。
　　如果她此时能够看到他们，能够看到他们眼中被严肃隐藏的关切、担忧和心疼，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呢？

　　“啪！”血迹蔓延，面前的女孩几乎被抽倒，但她还是努力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啪！”一声不响，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或者说这种痛对于面前的女孩已是微不足道。
　　□□的疼痛看似令人胆寒，却永远不能将人打倒。
　　她不怕眼前盛怒的老人，但她没想到一向修身养性的祖父竟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为什么呢？
　　“你说你没有错！你知不知道为了你出动了多少辆警车！”又是一鞭，老人严厉地质问。
　　“我只是不想留在这里，仅此而已。”女孩努力地保持着自己的意识，双拳紧握，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尽管背上的疼痛已如烈火般将她吞噬。
　　“不想？只靠想和不想能生存在世上吗！任性胡闹能让你看清现实吗！”掷地有声的质问与鞭子搅动的风声交织在一起，血氤氲在女孩精致的和服上。
　　“够了！爷爷，够了！”真田御一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近乎疯狂地拽住自己的祖父，就在此时，女孩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紫眸紧闭。

　　在意识消沉的时候，她的脑海中掠过许多墨色的画面，神秘却诱人，一步步地将她拽入未知的深渊，那个人，巴黎，普罗旺斯……时常，也会有一种模糊的质问：只靠想和不想能生存在世上吗？任性胡闹能看清现实吗？
　　不过却是脊背上的疼痛将她拉回了现实，半梦半醒的朦胧中是阵阵灼痛，让她不由得颤抖。
　　“让你刚刚随便胡闹，现在知道痛了！”隐隐约约听到一阵责备，女孩睁开紫眸，她不会想到那个给了自己二十几鞭的人正坐在榻旁亲自为自己洗伤。
　　“雪儿，爷爷下手重了，你没事吧？”看到她醒来，老人已收起先前凌厉的威压，眼神中竟是所有祖父面对孩子时的慈祥，“这药会有一点痛，你要忍耐一下。”
　　真田弦雪知道他手中的是家里祖传的最好的治伤药，她望着自己的祖父，紫眸中透着迷茫和困惑，她明明只是被厌恶的存在罢了。
　　“雪儿，你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爷爷是警察，爷爷曾经亲眼见过被灌下硫酸的小孩。”仿佛看透了女孩所有的心思，老人的声音深沉而慈祥，“雪儿，你太任性！”
　　“您说的…没错，可是我…”少女的目光忽而黯淡。
　　我不能忍受那样的伤害，不能原谅那样的人，这不公平，而我，只想像以前一样…
　　“雪儿，你很倔强，这并不是坏事，但你真正需要的，是内心的坚强。”老人说着站起来，“如果总是羁绊于过去，你可就要失去未来了！”
　　女孩望着面前的祖父，沉默良久，紫眸忽闪着观察着面前的人。
　　“可是，您今天…为什么…这么生气？”
　　“傻丫头，因为爷爷担心你！”面前的老人最终无奈的…摊牌了？
　　女孩抬起头，像是猛地受了惊吓。虽然她承认他说得没错，但是那些冷漠那些责打，该如何与担心相联系？
　　“不相信？”
　　额头上一阵温和的触觉，真田弦雪惊得全身战栗。
　　“不相信…也罢。”
　　女孩歪着头看着面前的人，眸中依旧是迷惑。
　　“你先躺在这里休息吧，晚饭会有人送来。”老人转身，用绒被将女孩裹紧。
　　“爷爷！”真田弦雪像是反应过来，忽然喊住面前的老人，“是神奈川县警本部和东京警视厅对不对？我…会去道歉的。”
　　“等你伤好了再说吧。”老人略带责备地长叹一声，拉开房门。
　　“爷爷！”再次让祖父停下脚步，女孩坐起来，低下头，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还有…对不起。”
　　依旧是严厉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快点把伤养好，这件事就过去了。”
　　“是！”真田弦雪回应着，望着老人的背影，听着他轻扣上和室的门。
　　他说的…也许并没有错呢。
　　侧躺着借以缓解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漫不经心地捏起一本书翻着，想着祖父的话。
　　把倔强…变成坚强么…
　　一阵温和的叩门声就在这时传来，弦雪知道是递饭的仆妇，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喊了一声请进。
　　然而走进来的却是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人。
　　“母…母亲大人…”弦雪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的母亲，此前从未踏入这个房间半步。
　　继而有些落寞和局促。她不喜欢她，真田弦雪知道，并且她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更不喜欢她。
　　本来她不过只身一人，就像是捡回来的一样。
　　“雪儿，来，坐起来吃饭了。”
　　不知不觉，眼前的人已经坐在身旁。
　　女孩愣了愣，尝试着转换姿势，可是每一丝肌肉的牵动，都是伤口摩擦的钻心疼痛——
　　“这样坐疼么？”母亲大人摆正她的身体。
　　真田弦雪咬紧牙齿：“不疼。”
　　“傻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头！”这个小女孩的逞强对于真田萱月而言显而易见。
　　弦雪感受到一双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这是母亲的温度…是母亲的温度…她默念着，仿佛忘记了背上的疼痛。
　　随后…肚子应时应景地叫了一声：“咕~”
　　弦雪立刻难为情地低下头。
　　真田萱月微微一笑：“都饿成这样了，小丫头！来，靠在垫子上！”
　　弦雪挪到垫子上，紫眸望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打开冒着热气的精致的木盒。
　　“对不起啊雪儿，妈妈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过这茶碗蒸可是妈妈最拿手的，你哥哥他们都喜欢呢！来，快尝一尝！”
　　看到母亲举到面前的勺子，弦雪僵硬地张开嘴…一种软软的温暖的感觉就这样在舌尖徘徊，她迫不及待地咽下去，双眼绽放出两颗星星！
　　“怎么样，一定很好吃吧？”真田萱月看到女儿两眼放光，心满意足地喂着，“别着急，还有很多呐，我们慢点吃！”
　　一份茶碗蒸下肚，母亲大人看着弦雪意犹未尽的样子，连忙招呼外面的仆妇再送一份进来，自己轻抚着她的长发，望着她瘦削的身体，忧从中来。与两位兄长结实的身体相比，这个女孩实在是太柔弱了，脸色也一直不甚好，怎么也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里又多了怜惜：“雪儿，你怎么瘦成这样？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听到那个人，真田弦雪眼中的愉快蓦地消失，她拽紧被子低下头，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失控。
　　“雪儿！都是妈妈不好…我们不说了！好吗？”真田萱月看到女孩的反应，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宝贝，回来的这些天也不见你吃东西，怎么可能不瘦呢！”
　　“他对我很好…”少女埋在母亲怀里，低着头，却继续着那个话题，“虽然偶尔会整天整天地消失，但是他在的时候会给我做草莓派和铜锣烧。”
　　真田萱月感受到肩上幼小的手指忽然收紧：“那天…那天…他，他把我…用棍子…打出家门…”
　　“我多希望那只是玩笑！…可是，可是从那时起，已经…再也不喜欢甜的东西了…”
　　如果没有那件事，她在此时此刻一定会哭着扑到母亲怀里叫着妈妈。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会再流泪，也没有泪水可以流了。
　　“为什么不早点抛弃我？我恨他！我会永远恨他！”真田弦雪埋着头一阵低吼，下嘴唇已经流出鲜血，“你也恨他的对不对！像恨我一样的对不对！！”
　　“冷静一点，雪儿！傻丫头，我怎么可能恨你！妈妈开始只是自己难过…没有考虑雪儿，但是妈妈自始至终都没有恨过雪儿啊！”
　　“你恨他！你也恨他的对不对！”
　　“没错，可是雪儿，这可不是借口！现实的生活才更重要啊！”
　　“你也可以走！你为什么要留下来照顾他的父母他的孩子！”
　　“雪儿，你在说什么傻话啊！你是妈妈的孩子，是妈妈唯一的宝贝！”真田萱月抚着她的头，安抚着激动的女儿，“况且雪儿，这里是家，这里也是雪儿的家，明白吗？家不是想走就可以不回来的地方…不可以像他一样…懂吗？”
　　女孩沉默了半晌，握着母亲双肩的手才微微放松，她沙哑着嗓子低低呼唤着：“妈妈…”
　　“雪儿，记住，今天也不要恨爷爷，他只是担心你！”
　　真田弦雪微微点头，不过下次就不一定了，她在心里补充。
　　“哥哥他们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妈妈！家里人多嘴杂，仆人们要是对你不好，也要立刻告诉妈妈！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我哪有那么好欺负！我也很厉害的！”
　　“瘦成这样，你还厉害什么！”
　　“我会翻跟头的！你看…啊！疼疼疼…”
　　“雪儿！喂！你们愣着什么！还不快去拿药！！”
　　于是，在这个小女孩的喊痛声中，整个房间又陷入了一片很愉快的混乱～
　　像这样很多事情，究竟从哪个地方开始的...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