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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符起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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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火焚天,终息己身。
这是道域中颇为流传的一句俗语,据说是昔年那位带领道域之人攻打其余两界,却不料大败亏输,一连串变故后导致天师道渐至没落的张天师所说。
虽不知他说此话时怀抱何种心情,但眼前的毕方,却切切实实地举了烈火,焚了苍穹。
目睹冰湖底下景象的道域修行者们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看着那熔岩中翻腾挣扎的巨鸟,脸色苍白如霜雪,身躯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的颤抖并不单是因为寒冷,还有一种从魂魄深处涌上的强烈恐惧感,逼迫他们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远古之时,人神交杂,其后高阳氏命重黎二神将天地隔绝,掌管天地四时之职,使天地相分,人神不扰,各得其序。但尽管如此,依旧有不少妖魔鬼怪,凶神恶兽留于人间作恶。这些滞留于世间的妖魔恶兽,被人们设法封印或除去,渐渐在远古的时间长河里淡去痕迹。
千万年来,人们早已忘却那些曾是渴饮鲜血饿噬人肉的怪物,对它们的记忆只剩故纸堆里的片言只语,若不是亲眼目睹,恐怕再也无法生起一丝一毫的惧意。
然而当这些传说中的凶兽真实出现在眼前时,恐惧感便会油然而生——那种人与恶兽之间无法共存的残酷,还有深植入骨的对于恶兽的畏怯。
“师父当年曾经告诉我,玄圃峰下镇压着传说中的毕方,我当时只认为师父在哄骗我,没想到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人群中,一名中年人喃喃自语。
“毕方……毕方是什么?我来之前没有听过这是什么啊——”
一个年轻人发着抖,嘶声叫喊。
“我们、我们拼命一试,不知是不是这恶兽的对手……”
一名少女握紧了手上的鞭子,咬牙说道。
……
……
那边参与天元论魁的人们正在慌乱之中,冰湖这边的松君、梅君与兰君则较为平静。
天师云杖仍旧杵在地上,梅君望着那从湖底蒸腾而起,直奔天穹的煌煌烈火,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兰君,语气平静,“阵破了。”
兰君抬眸望向远处,“……三处机枢之一被破坏了。”
松君沉默片刻,“当下如何是好?”
同样沉默一刻,梅君回答,“我不知道。”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凶兽挣脱最后一重束缚,将这里变成一片滚沸岩浆?”松君微怒。
手上法诀未断,梅君摇了摇头,看向兰君,“师妹,你觉得应当如何?”
兰君一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眸平静非常,“不能放。”
梅君继续发问,“那要如何?”
兰君语气仍然平静,“我等四人,俱都知晓能暂时将这凶兽封印的方法。”
松君眉梢微挑,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片霎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绝不能用那个方法。”
听到松君的话,梅君微微点头,天师云杖尾端于地上疾划而过,转眼勾勒出道道符文——杖尾一顿,灵能骤起,瞬间有点点星光拖曳长尾自天而落,覆于旺盛烈火之上,将那喷涌的火光压得一阵黯淡。
“那,我便无有方法了。”兰君说到。
转头看向兰君,松君浓眉缓缓蹙起,“四师妹,尽管不能用那个方法,但我仍然想知道,你想让谁去施行那个术法?”
兰君似是微微一怔,尔后回视松君,声音平静而无有一丝犹豫——
“谁在湖中,自然便由谁去施行。”
……
……
尚未走到湖边,从下升腾而起的灼热气息已经将人的脸面烤得生疼,每踏前一步,便觉得身体里的水分又蒸发了不少,焦渴感止不住地涌上,令人恨不得转身逃离这漫长炎热的折磨。
然而,少女还是咬着牙,一步步走到湖边上,低眸往山腹中望去。
目力所及,尚未挣脱最后一道束缚的毕方巨鸟仍在奋力扇动翅膀,随着它的动作,滚沸岩浆被不断掀起,向四面泼洒开去。那嶙峋山壁似乎被设下了某种特殊的禁制,每当火红岩浆溅在其上,便会闪起一阵纷繁符文光影,将石壁护住,不受半点岩浆熔蚀。
山壁上,黑白郎君与竹君各立于一块突出巨岩上,面对着由于快将脱困而愈发暴戾的毕方,尚未有下一步的动作——即使是如他们一样的人族顶尖强者,在面对这等天地生成的凶煞妖兽时,依然有着不啻天渊的差距。
忆无心抬头望向这片绵延的银白山脉,望着山脉上显露出的无数复杂鲜红巨大符文,继而看向身后前来参与天元论魁的其他参与者,感觉足下踏着的不断震荡的玄圃峰,又重新看向山腹之中。
尽管只能看到黑白郎君的身影,看不清表情,少女却能想象到他此时的渴战心情——以她对黑白郎君的了解来看,只要有值得挑战的强手,毋管是人族还是凶兽,他都一并接受,今日得遇毕方脱困,恐怕他更想要和这妖兽一战,才得甘心。
只是,太危险了。
把黑白郎君的披风叠好放在地上,忆无心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
素手缓缓摊展开来,少女白皙纤长的十指在风中微微颤抖着,似是紧张,又像是恐惧。紧接着,她双手一合,十指掐成一道法诀,指尖瞬间生出数朵华美光焰,飘向山腹中挣扎不停的毕方。
那数朵光焰看着极美,然而面对毕方的烈火,也只能是渺小得不堪入目,片刻无存。
无奈地摇摇头,忆无心再次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一抖,灵能瞬息化为无数青色光点纷纷扬扬飞散,融入那些血色巨大符文中——光点一融入,符文上便漫出闪耀金光,一些原本已有断裂迹象的符文也被重新联结起来,光华流动。
而玄圃峰的震动,也随着符文的重新联结而有所减弱。
只是还没等忆无心反应过来,山腹中便再次传来一声充满戾气的尖锐嘶鸣——
随后便是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只被束缚不知多少年月的毕方,挣断了最后一根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