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恨心]花堪渡》》栩墨君

5、人心

　　感觉心跳都停顿了刹那，忆无心下意识一转珠珞，灵力随心而出，“五行转化，日轮破邪！”
　　瞬息华光大盛，刺目欲盲的光芒充斥整个房间——轰然一声巨响，本来靠得极近的女子被大力猛然推飞出去，撞破身后房间墙壁，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飘飞十几丈，再连同乱砖碎瓦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趴在砖石堆上，她瞪眼看着忆无心，脸上诡异的笑容仍未来得及退去，“你……”
　　仅仅说了一个字，她骤然低下头，筛糠似的剧烈颤抖起来，身上红得妖艳的衣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转淡，到最后只剩下一层轻薄的水红，衣袂在风中猎猎翻舞，霎眼看去，忽然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哀戚之感。
　　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女子，忆无心犹豫半晌，还是往前踱了几步，“你……没事吧？”她一手按在镯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方才我没控制好灵力，是不是伤到你了？”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过了好一会儿，女子含糊地笑了出来，只是她仍低着脸，一时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她的轻渺嗓音变得粗糙沙哑，“原来你在避让着我？”
　　慢慢走到女子跟前，忆无心开口：“不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都想尽量不去伤人，或者杀人。”她轻叹了一口气，“这样打来打去，最后只是会两败俱伤吧？”
　　“不去伤人或杀人？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什么滑稽的事情，女子原本的低笑变成了大笑不止，笑得话语都是断断续续的，“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瓜……你不想去伤人、杀人，难道别人就不会杀你？”
　　“……不管怎样，我相信这个世上，还是好人比坏人多,如果真的有人要伤害我，我也可以先自保。”少女的声音并不大，却有着自己的一份淡然与坚定。“就连魔，我也见过一个很好、很好的魔，那人，总不会每个也都是坏的。”
　　愈发张狂的笑声里掺着浑浊的气息，女子倏然一跃站起，胸前洇出一片黑红颜色，口鼻依旧淌出鲜血，连丝毫不见瞳仁的双眸，也有血红液体充盈滑落，在脸上勾出刺目的痕迹。
　　她就那么瞪着溢血的眼睛，戟指指向忆无心，语气里有愤怒，也有嘲讽：“胡说八道！以为自己见过一点世面，你就敢说这世间是好人比坏人多？你又知不知道，当人作恶的时候，能残酷狠毒到什么地步？能把过往的恩爱甜蜜全部抹杀，能眼睁睁放任自家的亲孙女病死，更能放任父母把合卺结发的妻子弄死而不闻不问，这样的人，你敢说他们是好人？又靠什么觉得他们是好人？被囚禁在破败的院子里，每天只有一碗稀粥，我那可怜的女儿病得一直在哭，浑身滚烫，我哭着求他们救救我的孩子的时候，也没有人理会我，一个也没有……”
　　“所以，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好人，每个人都是恶人，没有经历过痛苦，没有经历过背叛，没有经历过绝望，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大放厥词？”说到最后，女子声音几近声嘶力竭，水红裙袂随着血液的流淌褪成白色，再一点点湮灭在空气中——忆无心听着她的话，注视着她疯狂的神色，眼中慢慢流出些许悲悯，混合了几丝唏嘘。
　　“等到我女儿没有呼吸，我抱着她闯了出去，在园里看到那个负心人和他的新妾侍在卿卿我我，连看我一眼也不敢，我就已经对他绝望到了极点——最后，他居然任由他爹娘找了几个仆人，把我勒死在房间里，后面又怕我变成鬼后会找他们寻仇，于是拿我女儿的尸体做手脚，把我拘在这宅子里……你说，为什么他们可以活得这么心安理得，而我只能在这里苦苦煎熬，却不能亲手去报复害我的人！”
　　满含怨毒的声音在清冷夜风里飘扬开来，却吹不散话语里隐隐的悲愤绝望，让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为她述说中的灰暗和哀戚感到一阵心悸。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我不服，不服……”女子原本站直的身子又开始抖颤，像是下一瞬就要倒下去的样子，“哈……我不怕再死一次……我只恨报不了我和孩子的仇……”
　　忆无心微微低了眸子，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过了俄顷，她突然伸出手，触及女子的肩膀——纤细指尖凝着浅淡的白光，从所触之处慢慢延伸开去，稳定了渐趋消散的身形。
　　不过愣了片刻，女子即刻一抖肩膀，把忆无心的手甩脱，踉踉跄跄后退着：“少用这种假惺惺的目光看我！一开始故作怜悯地不对我出手，你以为就能显得自己有多善良？”
　　“……对不起。”低垂的眼眸慢慢抬起，忆无心低声说着，“我不知道你背后有这么多的故事……所以，除了杀人和伤人之外，我想尽力帮助你……”
　　夜风依旧凛冽，在这废园里呜咽着穿梭，吹起少女的面纱，一直死死注视着她的女子看到她的脸孔，神色突然一怔，满是血迹的面上陡地扭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想要怜悯我？”
　　倏地踏出几步，女子凑到忆无心跟前，笑容显得愈发妖异得意：“与其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可怜眼光看我，不如好好可怜一下你自己——啧啧，你眉间浓郁的死气是怎么来的？按现在看，至多只能撑数年时间了吧？”
　　表情凝定了一瞬间，忆无心忽地微闭上眼摇了摇头，却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抬手按上了自己心脏部位。“你说世间没有一个好人，那如果大家都是这样的话……就让我自己来做好人也不要紧。”
　　脸上依旧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讥嘲目光在忆无心身上转了一圈，女子慢慢退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一句话尚未说完，她忽地向后面倒去，“哈……说不定，你会比我更没好下场……”
　　少女一呆，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拉她，然而却抓了个空——在她最后的话音仍萦绕在空气中的时候，她已经褪成素白的身形蓦然逸散，被凄冷的风一吹，霎时湮灭不见，连之前淋漓滴落的鲜血，也一并消失无踪，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痕迹。
　　看着女子消失之处，忆无心怔忡了半晌，手指抚上自己眉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
　　天已微亮，东方泛出鱼肚白，隐约有金光刺破云层。
　　站在街上，忆无心把提着的黑布包裹往身前移了移，免得其他人撞到包裹。
　　回头看了一眼顾家宅子的方向，她忽地抿紧唇，不自觉加快步子，融进了拥挤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