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四月卡夫卡

5、此情可待成追忆

　　（五）此情可待成追忆
　　周长生穿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的样子，我至今忘不了——作为新郎的周长生，是很帅气的。
　　穿上一袭雪白婚纱的我无疑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子，搭配这样人靠衣装帅气起来的周长生就勉强吧。
　　我一直想和周长生在海边拍婚纱照的，我们家乡岸城的海岸线那么美，理应被记录进我们的幸福中。

　　不过，这个心愿就留到下辈子再实现吧。

　　***
　　转眼，周长生已经吹灭了29岁的生日蜡烛，再过几个月，我也将吹灭我的29岁生日蜡烛。

　　同一个年龄，同一种压迫。

　　周长生的父母一直催促周长生快点结婚成家安定下来，我母亲也是这样说我的，说我年纪不小了，应该找个归宿了。

　　我们还有同一种窘境——
　　现在的我们俩，都没有交往的对象。

　　我其实恨不得和周长生说一句，“约定作废，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吧。”

　　但是，始终不愿意做首先违背约定的那个人，毕竟那还是我自己想出的损招。

　　周长生倒也沉得住气，始终没有开口，但我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很不好。

　　他总习惯压抑自己，他难受，我也不好过。

　　***
　　看到体检报告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意外的平静。

　　报告显示，我淋巴癌晚期——这意味着我没有几天好活了吧。

　　比起垂死之际哭天抢地的挣扎，我也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意外的平静。

　　我只把结果告诉了周长生一个人。

　　他这次的沉默是最长的，然后，他红着眼睛说，“顾长情，我们结婚吧。”

　　“我拒绝。”我斩钉截铁地说，“别开玩笑了。”

　　“你已经活不到我们的约定，所以你得换种方式来‘遵守’约定。”

　　“你怎么知道我活不到？！”我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周长生沉默着，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嚎啕大哭。

　　我稍微平息了之后，他重复了一遍他的提议。

　　我点点头，好吧，就这样吧，作为周长生的妻子，然后死去，这样，也挺好的。

　　***
　　我活下去了，活到了约定的日子。

　　周长生却没来赴约。

　　他当然不会来，他现在有了自己的家庭，是个稳重踏实的丈夫了。

　　***
　　“周长生，我们不用忙着结婚了！”我给周长生打电话，那时他已经在民政局门口等着我去登记注册了。

　　“怎么了？”周长生很不解。

　　“体检报告是错的！我没有病！我很健康！我可以活到我们约定的日子了！”我拿着正确的报告，往周长生那里赶，但不是为了去结婚。

　　“所以呢？”周长生的语气异常的冷漠，似乎没有一点为我的健康而高兴。

　　“我们不用结婚了，到约定的日子再说啊！”我竟然也会有迟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周长生的不悦。

　　“嗯，那我们不结婚了，也不在一起了，也不用死守着你无理取闹的约定了。”周长生的话语深深刺痛了我，“顾长情，我爱你，我愿意娶垂死的你，陪你到生命的终结；我愿意娶健康的你，陪你到白发苍苍；我却不愿意要这样的你，自始至终都沉浸在无聊约定的你。”

　　“周长生……”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长情，我好累啊，爱你爱得好累，或许我没办法不去爱你，但我可以选择一个舒服点方式去爱你，那就是放弃你。”

　　“……”我已经开始哭了，我用手捂住话筒，不让他听见。

　　“好了，你不用过来了，我走了。约定的时候没说过这个约定不可以半途终止吧。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吧。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周长生挂了电话。

　　我们的约定的确是无理取闹，无聊，又满是漏洞的，我可以钻空子，周长生也可以。

　　周长生不会知道，我后来还是去到了民政局，就坐在民政局门口哭了一宿。

　　我当时就想见他一面，亲口告诉他，很爱他，早就不想管约定了。

　　我以为他在乎约定，以为他在乎的。

　　我边哭边哽咽，“好想见你。”

　　我就是以这样的丑态，接受周长生所说的“最好的结果”的。

　　***
　　周长生给新娘戴上戒指的瞬间，我开始鼓掌。

　　众人开始鼓掌道贺他们成为合法夫妻的时候，我开始流眼泪。

　　看着周长生挽着他的新娘走出教堂的那一刻，我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没有加入欢送新人的人群。

　　周长生和他的新娘已经淹没在攒动的人群中，无迹可觅了。

　　我揉揉红肿的眼睛，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

　　终了一生，守着那个单方面的约定，能否换得周长生一句，“顾长情，你人如其名。”？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