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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仰慕 徐挽礼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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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挽礼认真回想最近纪唯对自己的态度。说他和善吧,时不时会露出那种玩味又嘲讽的表情,看得他心惊胆战;说他暴戾吧,自己做过的可大可小的蠢事他又从来没真正生过气。他在人前总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眉梢眼角都透着笑意,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私下里却偶尔笑得像只狐狸,不知道与那个福叔密谋什么。
纪唯似乎总爱问他问题。徐挽礼一心想讨他欢心,每次都摆出笑脸只管往好处说。他在何府里习过字,肚子有一两滴墨水。但到底只是泛泛学些皮毛,何溯言随意请的先生也不是顶有才,因此他常常有意显摆似的引经据典,故作风雅间不知道自己说的多半为错。
纪唯每次都听的内心发笑,虽然表面看过去还是一脸淡然神色。他越来越喜欢把徐挽礼带在身边,看他为自己唯首是瞻忙前忙后的样子就有些解气似的愉快。
“不过是给他一些,我开始信任他的错觉。”面对福叔有些不解的脸庞,纪唯给了个解释。他做事不曾跟谁解释过什么,只是福叔的狐疑的目光让他觉得不大自在,要是误会什么就不好了。
“少爷自是思虑周到的。”福叔不再多言。
纪唯早年去法兰西留过学,不仅把所住的纪公馆修成西洋建筑的样式,简单不失气派,内里的装饰也把洋人的做法学了个十成十。客厅中央有一个大大的壁炉,暗色木质地板上铺着花纹繁复的厚重地毯,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十分舒适。
徐挽礼没有见过这样装饰的房子,不管第几次进主楼都觉得十分新鲜。
那个挂在主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会不会掉下来砸死人呀,还有为什么要在房子的墙壁上弄个火炉,不小心失火了会不会波及到旁边他住的那一栋呢,这个旋转楼梯,旋转的角度那么大,走起来真的不会累么。
还有这纪狐狸,明明就是个男人,为什么还有衣帽间这种房间存在呢。
这其中一间,看起来比自己住的那间房都还要大。自己已经荣升纪狐狸的贴身小厮了,听孔平说住的房间已经是下人中数一数二的大,可是就这件只是用来放衣服的房间,就比自己那个宽敞的多。对下人真是太苛刻了!徐挽礼有些不高兴。
这间房里还有一面大的光面镜,比何府的铜镜看着要清楚得多,远远看过去,镜子里的自己在纪唯身旁比他矮了一截。纪唯喜穿西装,觉得这种洋人穿的衣服,比传统的长袍罩衫更为方便。剪裁得当的西装把本就高挑的纪唯显得更加挺拔,而夏书宁缩着个脑袋,显得有点灰心丧气。
纪唯叫来几个女仆,吩咐她们去拿什么什么衣服,徐挽礼听了连名字都记不住。他又看向镜子,穿着灰料短衫,棉黑长裤的他在纪唯身边特别不起眼。他们俩站在一起,就像明月与烁星,青松与野草,雄狮与瘦羊……
那些女仆一会儿便捧着许多衣服鱼贯而入,是各种颜色的西服和长衫。
“徐挽礼,你说我该穿个什么去华董的生日宴呢?”女仆把衣服都撑开一手托着,好让颜色款式完全的露出来。
纪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徐挽礼抿了抿嘴,“少爷,小人眼界短浅,若挑的不合适,岂不是害得少爷得罪贵人么。”问问问,哪这么多问题。
“你仔细看这些件,挑一件你觉得合适的出来,不合适我也不会怪你。”他浅薄的笑着,语气却不容拒绝。
何漱言从前提过苏伯鸿这个人,似乎年岁已大,有些老派。那穿的传统些应当不会从。而且,从来只见过纪唯穿西装,不知道长袍在身的纪唯,会不会还是同样的英气逼人。
徐挽礼走过去,细细瞧了瞧,抬手指向一件深黑色长袍。
“别人的生日,我穿素黑不合适。”纪唯的脸上隐约有笑意,“穿这件吧。”骨节分明的手从一个女仆手中拿过那条长袍,“你们先下去吧。女仆陆续出了门。
纪唯把那袍子往徐挽礼手上一扔,徐挽礼慌忙接住。他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西装扣子,露出里面的雪白衬衫,健壮的肌肉把衬衫塞的满满当当,一丝不匀称也没有。接着衬衫也被他脱了去,徐挽礼听到他解开皮带的声音,突然红了脸,把头扭到一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手中一轻,抱着的长袍已被纪唯拿走。徐挽礼仍是不敢回头,直到纪唯充满玩味的语气传来,“徐挽礼,来给我扣扣子。”
徐挽礼红着脸扭过头来,月白长袍对襟敞开,随意的挂在他身上,隐约可见里面的汗衫……徐挽礼动作有些呆滞,纪唯朝他迈了一步,他目光所及之处,是那男人的喉结,弧度似乎同他这个人一样也透着慵懒与优雅。
徐挽礼颤颤巍巍的抬起双手,是那种线绕的扣,从颈下开始,要一直斜扣到侧腰的位置。徐挽礼有些紧张,对面那个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完全笼罩着自己,还有他身上的温度,隔着几层衣服好像还是能烫着手。
徐挽礼的鼻尖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眼睑垂着盯着手中的动作,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扣好一个。纪唯才发现徐挽礼的睫毛有些长,有些紧张的颤动着,他本来想说点讽刺他的话,一时之间也忘了言语。
终于扣好所有的扣子,徐挽礼往后退了几步,“少爷,好了。”
纪唯又恢复他那种傲慢的神情,自己走到长镜前,“你觉得怎么样。”
徐挽礼看着镜子里的纪唯。那人脱去西装以后确实少了些英气,但是这件月白的绸缎长袍,被那人穿在身上穿出了些谪仙人的气质,狡猾算计的那部分性子悉数隐去,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不少。就着头顶莹白的光,看着竟生出了些南朝遗韵,又仿佛要羽化登仙了一般,有些恍然如梦的不真实感。
他想着很久以前读过的诗,觉得用来形容此情此景此人很是适合,想着想着轻轻念出了声。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