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降》绯涵

5、表忠 当然何漱

　　当然何漱言回复给徐挽礼的纸条也毫无意外的落到纪唯手上，纸条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取得他信任，争取近身。”
　　“把徐挽礼给我叫来。” 我就是让你近身，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徐挽礼被带进主厅的时候，纪唯正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书懒散的读着。
　　带他过来的下人马上就退下了，徐挽礼站在门边不远处，谦卑的躬着腰不敢说话。余光里纪唯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着，间或翻一页书，一派闲云野鹤的模样。
　　徐挽礼有些站不住了，偷偷抬起头打量过去。纪唯坐在沙发一角，因为他的重量，麂皮绒的沙发陷下去一个明显的弧度。他的右手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修长手指支撑起微偏了一个角度的头，隐在柔软的黑发里。徐挽礼就这么看着，觉得那头发好像是从自己手上拂过一样，觉得有些痒。
　　许是注意到某人的目光，纪唯抬起眼来望了望徐挽礼。那双眉飞入鬓，有些狭长的，狐狸一样的眼。
　　“少爷。”徐挽礼心里一慌，低下头叫了一声。
　　纪唯并没有立即接话，虽然徐挽礼一脸乖巧让他的心情莫名有些好。
　　“徐挽礼，你是不是很想跟在我身边。”是他一管傲慢的语气。
　　徐挽礼刚要张口说点什么，忽然想起何漱言说的“说不定哪天你惹他不高兴他要杀你全家”，心中有些瑟然。况且纪唯这个人，本身就很有唬人的气势。这会儿虽然只是坐在那儿，既没有发怒也没有要打人，被他审视的目光一定，徐挽礼就有些结结巴巴。
　　“少、少爷人中龙凤，英明神武，小人不敢肖想。”徐挽礼战战兢兢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纪唯瞧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好像真的很害怕一样，心中笃定他在演戏，并且，演的不错。
　　“是不敢肖想跟在我身边，还是不敢肖想我？”纪唯存心逗弄他。
　　徐挽礼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心里却大骂纪唯不要脸，“少爷莫要折煞小人。”一切为了狼月帮！徐挽礼努力做出惊惶的表情，可能表达的意思不是很到位，那表情在纪唯眼里只剩下刻意，甚至还有一点扭曲。
　　何漱言啊何漱言，你道高一尺，我魔高一丈，你看你安插在我身边的探子，无论多么狡诈还是被我一早就识破了吧。这种处处抓住徐挽礼露出的马脚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得意。
　　“开个玩笑，不要紧张。”连声音都带出了点愉悦。
　　徐挽礼汗涔涔的跪在地上，心想这纪唯性格如此阴晴不定，比起和蔼可亲的何漱言来，中间隔了一百个裘喜的距离。好歹裘喜还把自己领回家了呢，虽然让自己来接这个烂差事的人也是他。徐挽礼苦着一张小脸还不忘恭维，“少爷可真幽默。”
　　“徐挽礼，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今后跟在我身边吧。”那语气，听着好像给了天大的恩惠一样。
　　“你不是不用贴身小厮吗？”听听，激动得主仆尊卑都忘了演。
　　“本来不需要的，”纪唯慢条斯理的说，“看到你，觉得需要了。”

　　“鸡尾到我碗里来了。”当天晚上徐挽礼往纪公馆外递了一纸条，纪唯看着那纸条的内容只是笑笑，默许它往何漱言手上去了。

　　法租界公董局的华董苏伯鸿的生日宴将近，全上海叫得上号的人物都收到了邀请。
　　最近几日纪唯天天都把徐挽礼带在身边，这天在福记金店给苏董挑生日礼物时，徐挽礼也跟在他身后。
　　“徐挽礼，你瞧这件如何。”纪唯缓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随手一指。
　　满店黄灿灿的金饰闪得徐挽礼快瞎了眼，哪里还看得见那些精雕细琢的花纹。不论多么精美在徐挽礼眼中都是一样，那都是黄金，都是钱。
　　他定睛朝纪唯指的那一件看去，搜肠刮肚想说些有水平的话，“这鸭爪雕得当真是鬼斧神工精妙绝伦，少爷一眼瞧中它，果然是眼光不凡……”
　　“那是玉兰花。”跟在他们身边的金店伙计忍不住出声打断。福记可是全上海，甚至全国最有名的金店之一，金饰全是自家徒弟手工打造而成，因而价格也比外边的那些凡俗之物要贵的多。这黄金玉兰花吊坠，怎容得这一个小鬼头胡乱编排。
　　“……”徐挽礼立时闭了嘴。
　　纪唯只笑不语。
　　“那你瞧这件呢。”又随手指了一件。
　　那伙计正欲开口说话，纪唯扬扬手，“我问徐挽礼。”
　　这人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伙计只得悻悻闭上嘴。
　　徐挽礼露出为难的表情，在纪唯不容反驳的眼神的压迫下，只好信口胡诌起来，“这玉环略带绿色，毫无杂质，通透如冰，一看就价值不凡。还有这金，环绕了这玉环的一半，还伸出一枝横贯全环，上面点缀的这红蓝宝石更是点睛之笔，甚是巧妙，甚是巧妙呀。”
　　纪唯斜睨着徐挽礼，听他胡编乱造，心里也摸不清楚这人是真不识货呢，还是假不识货呢。“徐挽礼，这可不是玉，这是翡翠。”
　　徐挽礼红了红脸，装作没听见，把头扭到一边去。
　　“纪老板果真识货，这平安扣实非凡品呀。”身后有浑厚的声音的传来，纪唯转身一看，是福记的老板崔明福。
　　“这是冰种翡翠，千足金，那红蓝宝石也是锡兰上品，还有您瞧瞧这工艺，多精细啊。”这件金绕翡翠平安扣，是崔明福手下最得意的大徒弟之作，语气里充满夸赞。
　　徐挽礼自是不认识崔明福为何人。他见这中年男子衣着不凡，话里满溢对这物事的喜爱，像要夺人所爱似的，心想这不就到了我表忠的机会么。
　　两部一跨便横插到两人之间，“哪里来的鼠辈，竟敢和我家爷抢东西么。”徐挽礼仰着头，拿鼻孔冲着崔明福。
　　“……”崔明福有些错愕，纪唯忍着笑并不作声。
　　“知道我家爷谁么，我家爷姓纪，名唯！”徐挽礼飞出一个白眼。
　　崔明福哈哈大笑，胖胖的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挤成了两道缝。
　　“笑什么笑，我家爷想要的东西，那是天皇老子也不给的，我劝您那，趁早死了这条心。”徐挽礼见崔明福仰腰笑起来，生怕纪唯觉得失了面子，有些恼羞成怒。
　　纪唯见他那嚣张跋扈的样子，脑子里浮现了四个字，狐假虎威。
　　“小哥呀，我并不用同你家纪少爷抢啊，我是这东西老板，你家纪少爷就算想要，也得花钱问我买啊。”崔明福并不生气，仍是笑眯眯的。他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他只觉得这虎头虎脑的年轻人虽有些莽撞，但模样倒是挺可爱的。何况这城里谁不给纪唯三分面子，他也不好说什么重话。便打了个哈哈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徐挽礼花了几分钟才把崔明福的话消化。
　　妈呀这这这这是给纪唯丢了大丑吧他会不会把自己丢进黄浦江喂鱼天啊这辈子竟然要结束在纪唯手上了吗裘喜老大何漱言老大快来救我啊呜呜呜呜……
　　徐挽礼僵着脸不敢看纪唯，在纪唯身边站着不知所措。
　　“崔老板说笑了，我们且进去详谈。”纪唯没管徐挽礼，暗示崔明福去内室细说。

　　为表示歉意花几倍的钱买了那个平安扣，纪唯在回去的车里暗暗想，难道徐挽礼走的是败坏他名声的路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徐挽礼垂头丧气坐在一边的模样，纪唯并没有觉得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