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降》绯涵

11、反复 福记的伙

　　福记的伙计真不是个东西！徐挽礼一脚把路边的小石子踢的老远，好像这样就能解气。不过那个俞少爷是何方人物呢，难道是当年孤儿院的孤儿……完全没有印象，算了不管了。
　　天空越来越暗，这座城市并没有因为入夜而变得安静，反而一到夜晚有着不同于白天的美丽。市政府学着西洋人的做法，给路边装上了灯，天一擦黑就迫不及待的点上，却并不很亮。昏黄的灯光同路边大小舞厅的霓虹灯暧昧的呼应着，路上还有拉的飞快的黄包车以及洋气的小汽车来回穿梭，大部分都是往舞厅的方向去。
　　“嘀——”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把徐挽礼吓了一跳，不自觉往路边一退，一辆黑色的汽车呼啸而过。
　　“有车了不起呀，还没纪唯的车好看。”徐挽礼小声嘀咕，想到纪唯才突然惊觉经过在福记的一耽搁，时间已经很晚了。不知道纪唯回去了没有，有没有发现他跑出去……

　　徐挽礼几乎是一路小跑到纪公馆的后门处，门是虚掩的，出来之前千叮万嘱叫孔平帮他留门，看来孔平没有忘记。徐挽礼行动鬼祟的把手搭在门上正欲推开，门却从里拉开了，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孔平那张五官都纠结成一团的脸。
　　“徐、徐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你慌什么，出什么事了？”徐挽礼闪身进去，左右张望了一下，很好，没人。
　　“少爷回来了……一回来就差人叫你去跟前，我说你肚子疼，不知道是不是在房里躺着，以为能帮你逃过一劫。”徐挽礼一把抓过孔平的手，有些紧张的问，“然后呢？”
　　“然后他竟然叫人踹开你房门，发现你不在房间里面，很生气……”
　　徐挽礼扒开孔平宽大的衣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伤痕，舒了一口气，“没被打就好。”
　　“少爷说我撒谎，罚我洗半个月马棚……”孔平哭丧着一张脸，”这会儿少爷还坐在大厅，放话说让我们如果见到你就让你赶紧去找他。”
　　徐挽礼紧张得都胃疼了，难道何叔叔今天才给的紫玉膏，马上就能派上用场？
　　“马棚我帮你洗，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徐挽礼心里急急的，也顾不得多加安慰孔平。
　　大厅门口站着一排佣人，个个低着头，看都不看徐挽礼一眼。徐挽礼整理了一下并没有凌乱的衣服，小心翼翼的迈进去。
　　纪唯坐在中间的沙发上，端着一个白瓷杯子但没有喝，福叔站在他旁边弯着腰不知道在说什么。
　　“少爷……我来了。”徐挽礼走近了些，双手交叠在身前，朝纪唯的方向躬身。
　　听见徐挽礼的声音，福叔便站起身来，跟少爷告退。经过徐挽礼身边的时候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这是怎么了？

　　纪唯并不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手中的杯子，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品，四周静悄悄的，大厅角落里摆钟的声音都显得愈发明显。
　　徐挽礼还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也不知道这纪唯是什么意思。
　　“你去哪儿了？”纪唯终于出声，徐挽礼直起身，不敢看纪唯便盯着他的手，微低着头乖巧的回答，“小人今天肚子疼痛难忍，在房间里痛的打滚，实在受不了便擅自出去买药了。”
　　“药在哪儿？肚子不疼了？”明明是不咸不淡的语气，却听的徐挽礼心里直打突。
　　“药……药在药房就喝下了，那药果然奇效，这会儿已经不疼……”徐挽礼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只端着瓷杯的手一扬，那杯子朝自己砸过来，徐挽礼险险一避，杯子擦过他的小腿落在身后不远处，杯子摔碎时溅出的液体大部分落在了他身上。
　　棕色的液体在他浅灰的长裤上浸渍开来，有些烫，还有些香，是他没闻过的味道。
　　裤脚已经湿透，他却不敢扯一扯，他有些发慌的跪下，“小人可是做错什么事？”
　　纪唯身形一动像是要从沙发站起来，闻言往后却是往后一靠，一声冷哼，“我纪唯生平最见不得两样事，一样是背叛，一样是欺骗，这两样你可都占齐了。”
　　“……小人不懂。”徐挽礼额头低的都快碰到地上，余光里看见纪唯手动了一动瞬间抖若筛糠，以为他要站起身了。是不是知道自己是奸细了，是不是马上就要打人了？！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徐挽礼大起胆子抬头一看，福叔走到纪唯身边，俯身到他耳边一只手掩着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了，根本听不清。
　　难道和气的福叔也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要纪唯把自己丢出去？
　　纪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福叔才又退下。
　　徐挽礼赶紧低下头等候发落。

　　“你……罢了，站起来吧，地上凉。”没了先前那股怒气，纪唯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不少。
　　“谢少爷。”徐挽礼仍旧发着抖，不知道纪唯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人生在世，是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纪唯忽然叹了一口气，“我可以理解你的不得已，只愿你不要太让我失望。”
　　简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少爷对挽礼犹如再生父母，天大恩情挽礼没齿难忘。”徐挽礼只顾哄纪唯高兴，把往常别人用来拍何漱言马屁的话全都用上，“挽礼时时刻刻记着少爷的好，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
　　“你记得你今天说的话。”纪唯扬起一个微笑，徐挽礼不小心见了却像是见了鬼一般，心里直叹这纪唯性格如此乖张，日子简直过不下去了。
　　徐挽礼裤腿上的一滩污渍着实有些刺眼，纪唯抬手揉了揉额角，“你下去吧，往后不准像今天这样随意出门。”
　　“再也不敢了少爷。”

　　“少爷不罚他？”一直守在门口的福叔在徐挽礼走后便走进来，看着闭眼宁神的纪唯，忍不住问。
　　“再看看。”纪唯似乎不愿多言，福叔也不好说什么。
　　“给那孩子长些工钱吧。”福叔临退下时纪唯突然又开了口。
　　他的友人前些日子给他送了不少进口咖啡，是极其稀有珍重的物品。因为徐挽礼他白白浪费了一杯好咖啡。
　　但他并没有觉得可惜，只是不知道因为突如其来的愤怒而打过去的那一杯滚烫的咖啡，有没有烫到徐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