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账》Rosalyn_Z

2、卖油郎独占花魁（二） 等到了真正

　　等到了真正交换的时刻，王美美有点后悔了。
　　怎么说呢，那感觉就像是赵括纸上谈兵败退之后的一阵捶胸顿足——“呔！洒家我还是太轻敌了。”
　　别的不说，就是坐王美美后面的平日里只看八卦杂志的楠哥也搬来了她爹的《尤利西斯》。
　　楠哥撅起红艳艳的嘴唇吹了吹书皮上的粉尘，洋洋自得地说：“这是哥的启蒙读物，谁有幸换到手了，读完可以和我交流交流。”
　　王美美别过头去生闷气，恰又看见何磬磬带来的书，眼前一阵黑。
　　很多事都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那一刻的王美美深以为然。
　　何磬磬带来的书，王美美连书名都看不懂，请原谅她满脑子的英文单词都是为了应付考试，一遇见真正的纯英文读物直接抓瞎。
　　“我怎么就这么单纯呢。”王美美想起当初自己那点小自满，恨得想要撕小手绢，细细撕成一条一条的。

　　“你怎么就这么单纯呢？”刘四妈一脸爱怜地看着眼睛哭成肿老高的王美娘。
　　王美娘这话可可不乐意听了：“不让奴从良，奴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奴是绝对不做那迎来送往之事的。”
　　刘四妈这才意识到跑题了，她本意并不是来为王美娘做性格测试的。
　　刘四妈只得软和自己的声气，拉过王美娘一双赛过柔荑的小手作掏心窝状：“说你傻吧，你还晓得以后是要从良的，说你聪明吧，你却还不知道从良与从良还是有差别的。”
　　王美娘直肠子，刘四妈这么一说眼睛突然瞪大了，一脸惊奇：从良也是门学问？！
　　刘四妈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窃喜：这美娘就是个眼皮子浅的，好糊弄得紧。
　　“美娘你莫急，且让妈妈我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再细细与你说道。”刘四妈拿起了茶盏。
　　王美娘的求知欲登时被勾引上来了。

　　换书抓阄的时候，王美美的求知欲也是很旺盛的：谁抓到了我的？我会抓到了谁的？前后左右都抓到了谁的？……
　　要说王美美心底没有期望那是假的。
　　据说痴心妄想是少女时期的特权，就是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可以写一本荡气回肠的疼痛青春文学。
　　一开始每个人用小纸条写了自己的名字团成团，最后堆在了讲台上。
　　小单像个公证处的工作人员，一副开奖的架势，严肃地根据座次请每个同学上前抓阄。
　　王美美为了自己的小期望，特地用最最普通的作业本纸张端正地写了自己的名字，故意团得很粗犷。当抓阄的时候，又故意挑最不讲究的纸团来摸。
　　抓完之后的她在座位上稍稍坐定时，看到何磬磬双目炯炯地紧盯着慢吞吞走上讲台的柳鹤。
　　王美美苦笑，自己和何磬磬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自己做得隐秘一点而已。
　　谁都躲不过一个“情”字，管他是苦情还是矫情。

　　确实如此，能够看破红尘的除了庙里的姑子，大概就只有刘四妈这样的人了。
　　“我儿，关于从良，我们按照不同的分类方法来说，有如下几点。”刘四妈脑子里迅速规划出了系统的概念构造，开始发表科普演说。
　　王美娘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刘四妈表示满意：“首先有真从良和假从良。真从良就是才子佳人你情我愿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一直到天荒地老。假从良呢，就是公子哥花大价钱为你赎了身，你有不喜欢人家，到了人家家里去要么使小性儿要么给人家戴绿帽，最后落得个被赶出去的结局，到头来靠着‘从良’的招牌还是要作那迎来送往的买卖。”
　　王美娘暗自思忖：我自然是要真从良的。
　　刘四妈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其次，是苦从良和乐从良。苦从良呢，是你不爱那公子，那公子把你赎回去你就身不由己，要打要杀随主人家的心情，打落牙齿也要和血吞。乐从良呢，就是运气够好从良到大娘子和气又无儿无女的家里去，到时候你母凭子贵，也当得半个大家主母。“
　　王美娘握紧了手帕子：“我肯定是要乐从良的。”
　　又见刘四妈迟迟不语，急忙问道：“刘四妈，这些就是从良的学问了么？”
　　刘四妈诡异一笑：“我儿别着急，这里头学问大着呢。”

　　本来就是闭着眼抓阄的事儿，全班拢共四十五个人，一会儿谜底就揭晓。
　　王美美也就不着急了。
　　王美美跟随何磬磬的目光看见柳鹤走下来诡异一笑，心头一跳：妈呀，他竟然还会笑。
　　何磬磬娇羞地低下了头。王美美也低下了头：柳鹤笑起来可难看了。
　　低下头的王美美才想起打开自己抽的纸团看看，心里默念一个名字。
　　才展开半边，王美美的心就碎了，竟然不是自己预期的人，竟然是楠哥！
　　失望透顶的王美美趴在了桌子上，也不管前后左右都抽到了谁的。
　　课间的时候，楠哥拎着大部头“咣“一声拍在了自己的桌子上：“美美啊，这本书你就应该读读，现在的女孩子都不肯静下心来读书，多么坏的风气啊。”
　　王美美连眼皮子都懒得抬：“楠哥，你让我静一会，不成么？”
　　楠哥还没说话，就听到同桌何磬磬惊喜地喊到：“柳鹤！你来这里做什么！”
　　王美美依旧没抬眼皮子，拿着《尤利西斯》依旧老神在在。
　　柳鹤的嗓子听上去变声期已经过了，很低沉。
　　王美美有时候不经意看见柳鹤脖子上凸出的喉结，心里就会想：真是丑啊。
　　柳鹤说：“我来拿我的书，王美美同学。”
　　之洋盘哦，说我的名字后面还要加个“同学”，你以为自己演偶像剧咧。王美美腹诽。
　　腹诽完了，王美美终于抬眼看人了，看的是何磬磬。
　　何磬磬和王美美还是很有默契的：“哦，柳鹤，王美美她家里没啥书可换，就借我的书来交换。”
　　说着何磬磬把自己带来的纯英书籍递到了柳鹤眼前。
　　柳鹤走后，何磬磬抱住王美美狠狠地一勒：“美美，大恩不言谢，我记在心里了。”
　　王美美的那本《复活》最后到了抽到何磬磬纸团的祝侃手里。
　　王美美觉得自己今天的“日行一善”很圆满，既成全了何磬磬和柳鹤，又从英文苦海里解救了祝侃。

　　刘四妈也觉得很圆满，再厉害的嘴也是需要有人耐心倾听的嘛。
　　“这还有趁好的从良和没奈何的从良。你们这些姑娘做得好了，声名在外，最好的时候挑个最合意的公子哥儿来从良，急流勇退，以后会过得顺顺当当的，这是趁好的从良。没奈何嘛，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做这行都是吃青春饭的，等到‘门前冷落车马袭的时候，能从良就从良了，这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刘四妈一口气又说了一大通。
　　王美娘咬紧牙根：我死也要趁好就从良的。
　　刘四妈拍了拍王美娘的小手儿：“以为这就完了？不要看不起这门生意的学问呐姑娘！还有了从良和不良的从良。了从良就是你找到了个能一直照顾自己的公子来从良，从此一了百了和这门生意再无干系。不了的从良就是贪眼前欢乐被个不长性的冤家赎了身，到头来还是要再回来迎来送往做买卖的。”
　　王美娘娇娇地开口：“刘四妈我一定要挑个牢靠的人来个了从良！”
　　刘四妈诡异的笑容再次浮现，这小娘子到底还是进了自己的圈套：“我儿你傻啊，要是不迎来送往做生意，哪里晓得哪个该从良哪个不该从良？”
　　王美娘“蹭”地站起身来：“刘四妈，是我太浅薄，我答应您，之后绝对不寻死，一心从良！”

　　本来就站在王美美身边的楠哥看见何磬磬那得意的样子，收起了自己开玩笑的神情。
　　“蹭“地拉起何磬磬就往外走，到了教室外走廊的窗前站定：“王美美，你干嘛要撒谎？”
　　王美美一副没所谓的模样：“成全呗，千万别上升到撒谎的高度，放爱一条生路。”
　　楠哥冷笑：“我刚才抽到了柳鹤的书，虽然我不打算看，也不要给何磬磬看。”
　　王美美有点兴趣：“哟，好手气，也不知道柳大才子看啥书。楠哥可要多看看，估计以后也是个才子。”
　　楠哥上来就拍了王美美一掌：“买一送一，你替我看吧。等下给你，不许给何磬磬。”
　　说完就潇洒地转身上厕所去了，王美美逆反心理上来了，看着楠哥雄壮的背影腹诽：凭什么要我替你看，说起来你楠哥还是我半个情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