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你依然在》清霂

8、撞破的秘密

　　爱逛街、爱美是女人的天性使然，她们可以花去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上面，乐此不疲。其实漂亮不仅仅是给别人看，更为了愉悦自己，如果自己都不想多看自己一眼，就更别提别人了。
　　BASIC HOUSE，晚安比较钟情的一家韩国品牌，但对于还没有经济能力的她们而言，买一件他们家的衣服都要思考良久。恩茜在店内挑了数件衣服在试衣间一件一件的试着，但每每到最后她也许一件也不会买，或者羞于导购热情的服务态度，会千挑万选挑出最中意的一件，然后抱着漂亮衣服在学校过着啃馒头的日子。她常说喜欢试这些漂亮衣服的感觉。

　　晚安逛得腿有些酸，坐在沙发上看着杂志等候着。导购殷勤的递上一杯温水，她含笑道谢着接过。
　　导购忙道着不客气走开，而晚安的笑容却一刹那僵住，水杯里的水洒出些许也浑然不知。她定睛看着方才挽手进来的一对男女身上。

　　如果她没认错的话，方才进来BASIC HOUSE的像极了一家三口的人她是认识的。逛街愉悦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她止不住的颤抖着，说不上是难过、失望还是愤怒。她终于意识到手上传来湿哒哒的感觉，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她起身走到并未注意到她存在的他们面前，她多么想扬手大嘴巴抽在此刻笑语嫣然的女人脸上，不，一巴掌远远不够。但她没有动作，只沉默的看着他们，紧握着双拳努力的抑制着颤抖。
　　她冷眼看着面前正值中年的男人，他伸长手臂环抱着那个女人，那个总是深夜抱着文件去她家里，深夜和她父亲待在书房谈论公事的女人。用着冠冕堂皇的借口做着龌龊肮脏的事情。
　　她早该注意到的，早该撕破他们的恶心的借口。她的迟钝让她自己都觉得讨厌。

　　那一对男女发现了充满敌意怵在他们面前的晚安，对于她的突然出现，那“一家三口”更是震惊不已，中年男人尤甚。而那瞧着年仅三十左右的女人明显淡定从容许多，她脸上的惊诧一闪而过，还有那一瞬即逝的笑意。
　　晚安看着表情变幻莫测的女人，冷笑着迎上去。
　　她伸手摸了摸瞧着只有三四岁小男孩稚嫩的脸蛋，长得很可爱，不过他妈妈行径却丑陋得令人发指。还不经事的小男孩笑的咯咯响，晚安又探手触了触他柔软的短发，面色阴霾。一番动作下来，她如愿以偿的看见那个女人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中年男人终于不再沉默，他将男孩拉到身旁，严厉的唤了声安安。好似又觉得有些心虚，语重深长的说着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他确实该心虚，更没有立场严厉的斥责她，一个连自己都做错事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别人。
　　“不必了。”她说：“不过我看这个小男孩可没有一处地方长得像你，你可得仔细了，别被人带了绿帽子还不知情，爸爸。”在叫出那一声爸爸时，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忍住想要决堤而出的泪水，她涨红了眼眶，狠狠的看了一眼始终未开口说话的女人。

　　说完那句话她毅然转身快步离开，她看到了那个女人眼里的浓浓恨意，看到了父亲眼里的震怒和歉意，但到底都是高校毕业的知识分子，没有当场发作做些让大家都难堪的举动，但他父亲眼里矛盾的神情却深深的刺痛了她。
　　她走得飞快，飞快的离开了商场。在旋转门左侧的角落里站定，她掏出手机给恩茜发着短信，可双手却止不住的颤抖着，一遍一遍总是无法准确打出自己想要说的话，她懊恼的狠狠摁着按键，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我先走了。
　　终于，她眼泪决堤，一边流着她一边恶狠狠的擦着。心疼得快要休克，交杂着所有倏然而至的坏情绪。双手似被灌输了麻药，颤抖的就快要失去知觉。

　　她无比后悔，她怎么就不用力的扇那个女人几个大嘴巴子，扇破她紧绷着的面颊，和可恨的镇定。她甚至在那样的时刻，还想着给她父亲留点颜面，想着别吓着那可爱的小男孩。

　　幸福的家庭在一夕之间变成了假象，她敬重尊爱的父亲原来也禁不住这世界形形色色的诱惑，背叛了她、背叛了她妈妈。高校的知识分子尽管读了再多的书，懂了再多道理，也还是做了令人不齿的事，亲手让一个原本安康的家庭变得摇摇欲坠。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她该怎么办，她母亲又该怎么办。想起母亲任劳任怨的为这个家里操劳，为了她和父亲她放弃工作，放弃理想，做了称职的全职太太，得到的却是丈夫的背叛。想到面容颓败的母亲，她泣不成声。
　　商场外行人不断，她蹲在角落里将头埋在膝盖间，轻声哭着。

　　从始至终她就是一个傻子，那个女人三天两头的往她家里跑她也浑然不觉，只顾着自己的得不到的和不想要的，完全忽视了自己最亲的人、最爱的家。

　　风有些大，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但她浑然不觉，蜷缩在旮旯里，将脸埋在膝盖间，只能看见一颤一颤的双肩。
　　闪电交织着雷声轰隆隆的将天空劈成两半，但始终未落下一滴雨水，趁着雨水还没落下，行人们纷纷急色匆匆。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掌倏地将蹲在地上的晚安拉了起来，她已经停止了哭泣，方才哭得有些肿的双眼更是红得瘆人。
　　有些猝不及防的晚安抬起头，当看见简陌那张清俊的脸时她震惊无比。而简陌恰好将她这幅鬼样子尽收眼底，刚毅的眉头紧蹙，张张嘴想问什么，却始终未开口，他将她用力的拥入怀中。

　　方才他刚好开车经过，不经意中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她。
　　熙攘的人群中，他不知怎么就鬼迷心窍的冲这边看了一眼，只觉当时有些莫名心慌，却在看见她的身影时瞬间安定了。
　　她是坚强的，这些年她虽然有过烦恼有过不开心，但他从未见她哭过。他并不喜欢爱哭的女生，可是当他看见蹲在角落里泣不成声的她时，他像是被此时轰炸的雷电触到了一般，轰然炸开。哪里还有功夫想喜不喜欢、讨不讨厌，他只知道他迫切的想要安慰她、帮助她，想要知道是为了什么哭成这样。可是他却没有立刻上前，他坐在车里数分钟才开开车门迈步走了过来。
　　他有他的顾忌，有他的难处，在许多还未成熟的事情前，爱情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他想准备好再爱她，可此时他终于无法置身事外的看着她难过，她难过他更难过。
　　他唯利是图的父亲为了得到一些东西而利用他时，他也没有此刻这般难过。他母亲自杀时，他哭得撕心裂肺，难过得好像随时要死掉一般，但是他咬牙挺过来了。从那之后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更没有再为谁而神伤过，直到遇见她。

　　从小的遭遇让他不得不将自己包裹起来，他身处的家庭、他尴尬的身世，让他不得不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走着每一步，他每下一步棋都要想好可能发生的后果和退路，他输不起也不想输。

　　“好些了吗？”他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替她顺着郁结的气。
　　晚安似不相信般，轻轻唤了声简陌，带着疑问带着哽咽。
　　直到简陌说着是我，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晚安终于伸出双臂紧紧的怀抱住他。
　　这个拥抱她等了很久，久到她都以为这辈子都别再妄想了，却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她如愿以偿。
　　再温暖的拥抱也无法弥补她心里被刮去的那一块肉，但至少让她短暂的忘记去想失去那块肉之后的痛。

　　人生总是这样患得患失，失去的时候会拥有别的什么，拥有之后又怕失去。可是如果让她选择是想要简陌的怀抱还是想要父母相濡以沫扶持到老，她又会怎样选择呢？

　　坐在驾驶座的简陌将车停入车库时，副驾驶座上的晚安呼吸均匀，靠着座椅睡着了，脸上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耐心的坐着，侧目看着她的睡颜，却并没有叫醒她的意思。
　　直到歪着脖子睡得不太舒服的晚安缓缓睁开眼，刚睡醒正常思维还没恢复，着实被眼前神情温柔的简陌吓了一跳。

　　“睡饱了？”他眼眸透出暖色，嘴角微扬。
　　晚安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模样极其好看。
　　“我睡了多久，你怎么不叫醒我。”她睡眼惺忪，连语气中也带着嗔斥。
　　简陌笑容更甚。
　　“刚刚到，进去坐坐吗？”

　　再一次到简陌家，心情却和之前大相径庭，她忽然懂了在有些事情面前，个人的小爱仿佛变得微不足道。有国才有家，又何尝不是有家才有她，一瞬之间她仿佛看见她一直栖息的城堡沦陷，原来她累了倦了伤心了还有家可以回，有家人可以给她安慰。如今，她只想着该如何安慰为这个家付出大半辈子，却被无情背叛的母亲。

　　简陌绝口没问她为什么会蹲在商场外哭得那么伤心，晚安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偌大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安静，只有简陌泡茶发出的声音。
　　他将将泡好一杯，晚安便端起一饮而尽。他只微笑的嘲笑她别把我的劳动成果当能解忧的酒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