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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2 另娶 另娶 ...

  •   夜色像一层淡淡的墨纱,轻轻笼罩住江南明国宛城的许家大宅。

      整座宅院依水而建,曲曲折折的回廊架在碧绿的水面之上,便是世人所说的水榭。

      塘里的荷叶挨挨挤挤,零星几朵晚开的荷花,在晚风里微微摇晃,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

      曾祖父许世德已是垂暮之年,一身暗紫色绣着暗云纹的锦缎长衫,脸上爬满深深浅浅的皱纹,花白的胡须垂到胸口。

      他身子早已被病痛缠裹,坐在水榭当中一把梨花木的圈椅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椅边扶手,一双浑浊却依旧威严的眼睛,定定望着站在面前的儿子许世宣,还有一旁的孙媳妇李珍儿,以及那个尚且年幼的重孙女许晴子。

      许世宣生得一副清俊温润模样,身着月白色细布长衫,腰系一条素色丝绦,面容柔和,眉眼细长,只是此刻眉宇之间压着化不开的愁苦,两只手不自觉紧紧握在一起。

      李珍儿一身浅蓝素布衣裙,乌黑的长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只用一支朴素的木簪固定住。

      她肌肤是常年待在北溟圣域雪国养出来的那种清冷莹白,眉眼温婉,骨子里藏着雪国人独有的坚韧,怀里轻轻抱着小小的许晴子。

      年幼的许晴子梳着两个圆圆的羊角辫,身上穿着碎花小布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锦鲤,还不懂大人们此刻心里翻涌的万般心事。

      晚风掠过水面,带来丝丝凉意,荷叶哗啦哗啦轻响。

      许世德重重咳嗽几声,苍老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水榭之中缓缓响起。

      “世宣,珍儿,今夜我把话跟你们说清楚,这便是我最后的通牒。”

      许世宣心口猛地一揪,嘴唇微微颤抖,上前半步。

      “祖父,您……何必如此狠心。”

      许世德抬起手,摆了摆,制止许世宣继续往下说。

      “许家世代三代单传,香火延续乃是头等大事。”

      “珍儿虽是个好孩子,可她只生下晴子这么一个女娃娃。”

      “女娃将来终究要远赴他乡,不能够承接我们许家的血脉香火。”

      “所以,你们二人必须写下一纸和离休书。”

      “珍儿要带着晴子立刻离开宛城,顺着国道一路往北,穿过云雾缭绕的云州,回到你们的故土,北溟圣域雪国去。”

      李珍儿听到这一番话,怀里的小手还紧紧搂着女儿许晴子,心口仿佛被一块寒冰狠狠压住。

      她望着身旁朝夕相伴的丈夫许世宣,眼眶慢慢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面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落下来。

      “祖父,我与世宣夫妻一场,平日里安分守己,操持家务,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许家的事情。”

      “难道只因为我生的是女儿,便要硬生生拆散我们一家人吗?”

      许世德长长叹了一口气,苍老的眼神之中也藏着一丝不忍,可家族传下来的规矩如同枷锁,牢牢锁在他的心上。

      “珍儿,我知晓你品性贤良,我心里也怜惜你与晴子。”

      “可许家的祖训摆在那里,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临终之前,万万不能看着许家香火就此断绝。”

      “世宣必须再娶一房妻子,要娶那江湖侠义门第出身的姑娘,秋素贞。”

      “只有盼着她能为许家生下传承血脉的男丁。”

      许世宣只觉得浑身冰冷,他望着自己深爱的妻子,望着怀里懵懂无知的幼小女儿,喉咙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祖父,我不愿意与珍儿和离,我只想同她们母女相守一生。”

      许世德猛地抬高声调,脸色变得格外严肃。

      “由不得你愿意或者不愿意!你是许家的儿孙,你的身上扛着整个家族的重任。”

      “若是你执意执拗不肯照办,便是不孝,便是对不起许家列祖列宗。”

      夜色越来越深沉,池塘里的蛙鸣一声声传入耳朵。

      李珍儿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荷香的晚风,心里清清楚楚明白,离别的时辰,终究还是到了。

      这片江南水乡,这里的亭台楼阁,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有眼前自己倾心爱过的男人,往后都再也不属于她了。

      再多眷恋,再多不舍,也该放下,她必须带着女儿,回归那千里冰封的北溟雪国。

      她低头,伸手轻轻摸了摸怀中小女儿许晴子柔软的脸蛋。

      “晴子,我们要走了,回属于我们的故土。”

      小小的许晴子眨了眨乌黑的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抚摸母亲的脸颊。

      “娘亲,我们要离开爹爹了吗?我不想离开爹爹。”

      听见孩子天真懵懂的问话,李珍儿再也忍耐不住,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顺着面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许晴子的发顶。

      许世宣看着母女二人,心如刀绞,两行泪水顺着清俊的脸庞不断往下流淌。

      几日之后,一纸字迹潦草却印记分明的和离书摆在了案几之上。

      李珍儿简单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她贴身收好两样最珍贵的嫁妆,那是从雪国带来的宝物,一面昙花木镜,还有一把精致的紫檀木梳。

      昙花木镜外壳是罕见的昙花古木雕琢而成,如同普通铜镜一般大小,镜子背面雕刻着层层叠叠缠枝昙花纹路,正中央镶嵌着一块通透如水的碧玉,在微光之下,会流转出梦幻般幽幽的碧色流光。

      那把紫檀木梳打磨得温润光滑,梳齿圆润,梳背上雕刻着雪国独有的冰雪花纹。

      简单包裹好行李,没有过多的告别仪式,李珍儿抱着许晴子,一步一步走出许家这座临水而建的大宅水榭。

      她没有回头,生怕只要回头多看一眼,自己便会舍不得迈开离开的脚步。

      目送妻子女儿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巷口,许世宣一个人呆呆立在大门口,久久伫立,晚风卷起地上零落的花瓣,落在他的衣襟上。

      自那以后,许家上下所有长辈轮番过来规劝许世宣,日日在他耳边诉说家族香火不可断的道理。

      万般挣扎过后,许世宣终究拗不过整个家族施加给他的重重压力,应下了这门婚事,要迎娶江湖侠女秋素贞。

      宛城的西子湖,也被当地人唤作秦淮河畔,每到夜晚,灯火点点,一艘艘雕梁画栋的画舫漂浮在碧波荡漾的湖水上面,丝竹乐曲悠悠扬扬,随风飘荡到很远的地方。

      这一日夜里,许世宣应几位江南好友的邀约,登上了湖上最精致的那一艘西湖画舫。

      画舫之内悬挂着一串串流苏宫灯,暖融融橘黄色灯光洒满船舱,桌上摆满各色美酒佳肴。

      就在这满船摇曳灯火之中,许世宣第一次见到了秋素贞。

      秋素贞一身绯红色劲装长裙,腰间佩戴一柄短小精致的短剑,乌黑秀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在雪白的脸颊两侧。

      她生得一副绝世容貌,眉眼既有女子的明艳妩媚,又兼有江湖儿女独有的英气洒脱,神色从容淡定,无论身处何等热闹场合,始终镇定自若。

      许世宣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间竟看得微微失神,心底忍不住暗自惊叹世间竟有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

      秋素贞早已留意到站在一旁神色郁郁的许世宣,缓步走到酒桌旁边落座。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拿起面前小巧精致的白玉酒杯,给自己斟上一杯醇厚浓香的白兰酒。

      鲜红的酒液在杯壁轻轻晃动,她微微抿起红润的嘴唇,小口小口饮下杯中美酒。

      随后,秋素贞侧过头,一双媚眼如丝,望向身旁的许世宣,声音清脆悦耳,缓缓开口。

      “许生,今日夜里,看你气色实在算不上好。”

      “瞧你这般垂头丧气,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莫非昨夜夜里没有睡一个安稳好觉?”

      许世宣被她的话语拉回思绪,勉强收拢心中纷乱万千的愁绪,伸手拿起手边一只粗陶酒盏,给自己倒满一杯浓烈的米烧甘酒。

      他轻轻把酒杯举到唇边,浅浅呷了一口酒水,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转头看向围坐在画舫里面的一众朋友,刻意转移话题。

      “诸位朋友,不妨尝尝咱们平阳宛城西子湖畔的招牌名菜,叫花鸡。”

      “外皮烤得焦香,内里肉质细嫩入味,大家快快品尝,味道应当还算不错。”

      满座宾客闻言,纷纷拿起筷子,笑着夹取盘中的鸡肉,船舱里面一时间笑语喧哗。

      可秋素贞哪里看不明白,许世宣只是刻意回避自己刚刚问出口的那句话,他的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人。

      秋素贞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英气豪爽的目光再次牢牢落在许世宣的脸上。

      “许生许生,你这个人啊,永远嘴上是一套,心里藏着另外一套。”

      “你可听过一句老话,花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

      许世宣指尖摩挲着手中温热的陶酒杯,抬眼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湖上灯火倒影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光。

      片刻之后,他脸上绽开一抹含笑,语气轻快地回应秋素贞。

      “那又能怎么样呢?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人活一世,莫要白白虚度这似水流年,若是能够把握住大好青春,与知心之人策马扬鞭,肆意奔走于广阔世间,一同享受这人世间的快意快活,那便算得上人生一大乐事。”

      这番话说出口,在场一众结伴饮酒的朋友纷纷大声附和,画舫之中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所有人兴致勃勃,谈笑风生。

      只是许世宣心底深处那一块伤痕,无论外面如何喧嚣热闹,始终都没有真正愈合。

      没过多久,按照之前定下的婚约,江南侠女秋素贞正式嫁入了许家大门,成为许世宣的第二任夫人。

      大红的花轿敲锣打鼓抬进许府,十里红妆,仪式办得风风光光,整个宛城不少百姓都前来围观祝贺。

      可是成亲之后,许世宣心中仍旧放不下远走雪国的李珍儿与女儿许晴子。

      他总是有意无意躲避着秋素贞,新婚过后,极少踏入她居住的正院。

      往后一段时日,许世宣又宠爱上另外一位新来的侍妾,干脆把秋素贞孤零零冷清清安置在僻静幽深的后院偏房当中。

      偌大一座偏院,平日里十分冷清,只有花草树木日夜陪伴秋素贞。

      秋素贞本是行走江湖的侠义女子,性格刚烈坦荡,遭受这般冷落,心中自然满是委屈,可她既已成婚嫁入许家,也只能够默默忍耐这一切。

      日复一日,春去秋来,花开又花落。

      后来,秋素贞怀了身孕,熬过十月怀胎的辛苦,顺利生下一个男孩。

      许家上下得知降生的是男婴,举府欢天喜地,终于得偿所愿,为这个孩子取名叫做许世琳。

      自从有了嫡子许世琳,许家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这个孩子身上,对他百般呵护,悉心教养,请来了宛城里面最博学多才的大儒,日日教导他读书写字,研习经义。

      许世琳天资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又肯刻苦勤奋,无论严寒酷暑,从来不肯懈怠半分学业。

      一年又一年苦读,等到少年长大成人,奔赴京城参加科举大考。

      金榜高悬,红榜张贴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京城都轰动了,许世琳一举高中状元。

      喜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传回江南宛城,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谈论这件盛事,这成了宛城流传许久的一段美谈。

      烟雨总是偏爱江南,绵绵细雨常常飘飘扬扬洒落宛城。

      千里之外的北溟圣域雪国,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漫天洁白大雪终年覆盖辽阔大地,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宫殿屹立在雪原之上,空气中到处弥漫冰雪清冽的气息。

      李珍儿带着年幼的许晴子,一路翻山越岭,走过国道,穿过云雾重重的云州,历经无数风霜雨雪,后来李珍儿因病死在东陆五国交汇处云州沙海胡杨林中。

      回忆在江南宛城的过往,李珍儿许晴子母女二人日子过得十分清贫艰苦,没有富贵锦衣,也没有几个奴仆伺候。

      李珍儿的身体早年幼时在北溟雪国的时候就已经落下病根,常年受病痛折磨。

      可她为了养活女儿许晴子,不肯有一日停歇。

      每日天还没有完全亮,她便强撑着满身病痛的身子,坐在冰屋窗边微弱的冰雪微光之下,接下旁人送来一件件破旧衣裳,一针一线,认认真真缝补修补。

      指尖常常被粗硬的针线磨出细小血泡,冻得红肿僵硬,靠着这样辛苦劳作,换取一点点微薄银两,用来维持母女两个人简单的衣食温饱。

      每当夜深人静,小小的水榭卧房里面,只点着一盏微弱摇曳的冰油灯。

      忙碌完一天缝补活计,李珍儿便会拿出那一面来自故土的昙花木镜。

      碧玉镶嵌的镜面,在灯火之下缓缓泛起一层奇妙柔和的魔法微光。

      这是雪国流传下来的一件奇幻宝物,它不能够改变已经发生过的往事,却可以让人清清楚楚看见藏在心底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

      镜子表面雾气悠悠散开,镜面之中,便缓缓浮现出远隔万水千山的北溟雪国画面。

      烟雨朦胧的许家闺阁,年轻时候的许世宣一身月白长衫,清俊温和,眉眼弯弯,正对着她露出浅浅温柔笑意。

      李珍儿静静坐在那里,望着镜子里面故国雪国那一幕幕旧光景,心口翻涌数不尽的惆怅。

      往日的欢爱甜蜜,如今如同一场缥缈虚幻的美梦,梦醒之后,只余下心中幽幽绵绵,难以消散的幽怨与遗憾。

      她常常在心底轻声反问自己。

      那一段和丈夫许世宣相恋相爱相守的日子虽然贫穷不是太富贵,却满是温暖幸福的爱情,究竟要到什么时候,自己内心才能够真正释然满足?

      一旁的紫檀木梳静静搁放在木桌之上,冰雪雕刻的纹路安静泛着淡淡的柔光。

      渐渐长大的许晴子,每日陪伴在母亲李珍儿身边,看着母亲忍受病痛辛苦劳作,看着母亲常常对着昙花木镜默默发呆落泪。

      她慢慢听懂了母亲口中说起的北溟圣域故国雪国的故事,听懂了遥远雪国里那个名叫魅族的以女王为尊的民族。

      许晴子从小流淌着雪国人的魔法血脉,随着年岁增长,体内属于北溟圣域的冰雪魔力一点点苏醒过来。

      一日夜晚,外面风雪呼啸,鹅毛大雪不停拍打冰屋的窗户。

      许晴子看着母亲又一次捂着胸口不停咳嗽,憔悴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愁。

      许晴子走到木桌前面,伸出双手,轻轻捧起那一面昙花木镜。

      她体内纯净柔和的冰雪魔力缓缓流淌出来,源源不断注入这一件古老的魔法宝物之中。

      一瞬间,整面木镜爆发出一片盛大柔和的碧绿色光华,耀眼却并不刺眼。

      镜面不再只是单纯回放过去的回忆,一道流转的魔法光幕从镜子里面升腾而起,一半映照千里之外烟雨江南,一半映照眼前冰天雪地的雪国。

      很多年后,明国水族盛世江南西子湖畔平阳宛城,状元及第的许世琳一身大红状元官袍,风度翩翩。

      许世宣站在儿子身旁,两鬓已经染上点点霜白,脸上有着得子中状元的欣慰,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层一辈子都消散不去的落寞。

      他偶尔也会独自一人来到从前和李珍儿一同待过的许家水榭,静静坐在那里,望着一池荷花,长久一言不发。

      许家名少许世宣,一个人寂寞的时候,脑海中总是幻想雪国那边光幕之景色,好像是在冰屋之内,带病缝补衣裳,眉眼带着淡淡哀愁的李珍儿,还有亭亭玉立已经长成少女模样的许晴子。

      两道遥遥相隔千里的身影,就这样隔着一面充满奇幻力量的昙花木镜,遥遥相望。

      许世宣怔怔地想着雪国光幕那头的李珍儿,泪水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许世宣透过魔法形成的光幕,清清楚楚看见阔别多年的妻子,看见已经长大成人的亲生女儿。

      他嘴唇不住颤抖,隔着遥远山河,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对着光幕大声呼喊。

      “珍儿!晴子!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们母女二人。”

      他仿佛看到李珍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又平静,不再像从前那般满是怨恨痛苦。

      “许世宣,往事已经随着江南流水,岁岁向东流去了。”

      “当年我们被家族命运生生拆开,有太多身不由己。”

      “我不恨了,只是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少女许晴子,她仿佛望着光幕里面两鬓斑白的生父,心里亦是百感交集,她开口,清脆的声音穿透魔法光幕。

      “爹爹,我与娘亲在雪国活得安稳平安。”

      “不必再为我们日夜愧疚牵挂。”

      这个时候,另一边光幕里面,一袭素色长裙的秋素贞也缓步走了过来。

      岁月磨平了她年少时候几分凌厉锋芒,如今神态沉静温和。

      这些年独守偏房的孤寂日子,她早已看透了人世间情爱聚散。

      在这个仿佛永远醒不来的梦境里,秋素贞朝着光幕对面的李珍儿,诚恳地开口说话。

      “珍儿妹妹,从前的种种纠葛,我心里都明白。”

      “当初这场婚事本就是许家长辈一意促成,我与世宣,皆是命运里面身不由己之人。”

      “如今世琳已经高中状元,心怀仁义,立志要做一个体恤天下百姓的好官。”

      “江南许家的香火虽由我儿接续,可在世宣心底,你与晴子,永远占有一席位置。”

      昙花木镜上面的碧绿光芒依旧缓缓流动,这件来自雪国的古老法宝,不会改写任何人既定的命运,它只是把相隔万里的真心,送到彼此眼前。

      幽幽梦里面,李珍儿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镜面上,光幕之中却触碰不到那远在江南的人。

      她缓缓说道。

      “人世间的缘分便是如此,有的缘分适合朝夕相守,而有的缘分,只适合遥遥相望,各自安好。”

      “过去那段清贫却满是暖意的爱恋,我会好好珍藏心底,不必执着求一个圆满结局。”

      “放下执念,心中方能得到安宁。”

      话音落下,昙花木镜上面那一层盛大奇幻的光幕,如同被春风吹散的薄雾,一点一点慢慢消散,最后重新变回那一面安静古朴的古镜。

      漆黑的屋子里只余下冰油灯轻轻跳动的火苗。

      从此以后,靠着昙花木镜那一点微弱的魔力,每一年当中会有寥寥几个月圆之夜,隔着万水千山,江南宛城与北溟雪国的亲人,能够借着宝物短暂遥遥在梦境中见上一面,互道一句平安。

      许世宣留在江南故土,看着儿子许世琳入朝为官,济世为民,守着许家偌大宅院,往后余生,心中珍藏着两段不一样的缘分,不纠缠,不沉溺。

      秋素贞陪着自己的儿子,从容度日,安度往后流年。

      北溟圣域雪国,许晴子依旧会被童年时的念想不时侵扰,可她的心结已经彻底解开,不再终日活在幽怨惆怅里面。

      她依旧会随母亲李珍儿那样做缝补的活计,只是眉眼之间多了一份释然平和。

      少女许晴子努力修习雪国冰雪魔法,心怀善良与勇敢,守护着生养自己母亲的这片冰雪大地。

      世间万事大抵便是这样,人生从来很难事事如愿圆满。

      不是所有相爱的人,最后都能够相守一生。

      有的离别不是结局,放下执念,与命运和解,各自在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好好生活,彼此遥念平安,这便是生命另一种温柔圆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22 另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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