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错》归离落

1、上

　　鎏金春房，红烛摇曳。
　　伊人一袭红袍，头盖喜帕，红衣上的鸳鸯分外惹人。
　　她的手不停地搓动衣角，应该是紧张，想来是觉得嫁给我这所谓的“南朝第一大将”，着实压力无限。
　　其实她何必担忧，我整整爱她五年了……
　　五年前，我还是默默无闻的军中士卒。她是南朝第一好女，容貌骄人，琴棋书画哪样不是人人称道？
　　“小姐，你看那个傻愣愣的小子，听你的琴声听得痴了，傻兮兮坐在楼梯上笑，愣愣被上楼的小二踩了一脚，狼狈地跑了……”黄衣服小丫头捂着嘴笑得手舞足蹈。
　　琴前紫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琴音清幽，如寒冬那一枝傲雪的墨梅，她抬眼，瞥了一眼在人群中逃窜的人影。
　　灰色，没有温度。
　　漫长的暗恋，受尽了冷眼。
　　我应该是成功的吧？我如今拥有了皇帝御笔亲书的牌匾，有了爵位，有了百姓口口相传的功勋；我看见久已不笑的母亲，眉眼里的笑意，就像干涸的沙漠里突然吹来的一阵雨；当然，我娶到了心仪的姑娘，我看见她收下聘礼时脸上的绯红，就像暮色里天边那一抹精致的斜阳。
　　我的脚步愈加轻盈，快速奔向我的新娘，我想看看她脸上的那一抹羞涩与清丽，我想看看她美丽的妆容，是否还与我离去那年一样令人惊艳而素雅。
　　我片刻没有停留，笑着伸手掀起喜帕，看见帕下容颜时，笑容却已僵在脸上。
　　“柳如？怎么会是你？”
　　我捂住脑袋，无助地蹲在地上，宛如曾经无助地蹲在楼梯上，只为多看一眼那灵动的身影。不该这样的，不该的，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我是堂堂“南朝第一大将”，我杀敌无数，我功勋卓越，我胆识迫人，为何还会像曾经一无所有时那样胆瑟怯懦？战场上的无敌与霸气去了哪里？
　　我稳了稳身形，强忍着站了起来，故作淡定地瞅了眼我的新娘，凌颜脸上有尚未褪去的绯红，此刻更多的却是疑惑，她想不到，传言中豪气万丈的“南朝第一大将”——左廷为何突然如此失魂落魄，就像被遗弃的孩子。
　　我终于知道，刚刚眼前的一切是幻觉。
　　可真的是幻觉么？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轻轻唤了声，“颜儿，能够娶到你，左廷实在三生有幸，此刻宛如一梦……”
　　凌颜原本羞涩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在我说出“梦”字的一刹那，空气有了轻微的颤动……
　　凌颜抬头，若隐若现中，我看见一身装束奇特的艳丽女孩……
　　偏偏这样的的装束觉得非常熟悉，仿佛她本该就这样。
　　“你真的想一直活在梦中么？”冷冰冰的话语回荡在耳边，凌颜目光犀利而淡漠。
　　“在梦中娶我，你功成名就，然后我们一起快乐的生活？”宛如宣读判书一般，耳畔的语句透心的冷漠。
　　梦？
　　这是梦么？
　　为什么是梦？
　　梦又怎么会如此真实？
　　凌颜看着我脸上一阵白一阵青，不以为然地冷笑，宛如五年前，看我逃窜时那样不屑一顾，“没有痛苦的地方就只有梦中，可笑的是，你一直把自己困在一个美梦里！”
　　我的脸抽动着，表情在扭曲，顾不得所谓将军的威严。
　　真的是梦么？
　　只要一个罅隙，真理就像阳光一样普照。
　　柳如？刚刚来公司的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有着明亮的大眼睛，还有尚未褪去的羞涩。总是和我没完没了说着那些快活的往事，整个公司，再没有人像她那样明媚可爱了。
　　她在这里！我刚刚看见她了？
　　呵……该死，真的只是一个梦么？
　　梦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功绩，看到了妈妈久违的微笑，甚至，凌颜终于对我微笑……
　　我面色苍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在梦中？”
　　耳畔响起凌颜冷厉的笑声，“那是因为这个梦是你创造的，你不愿意醒，甚至不敢醒！”
　　不敢？我不敢醒？我为什么不敢醒？
　　凌颜继续冰冷地宣判我的命运，“你害怕，你选择这样一个梦，只因你想逃避！”
　　“在梦中，你手握生杀大权；在梦里，你位至极品；在梦里，你怀抱如花美眷；甚至只有在梦里，你妈妈才会不吝惜自己的笑容……”
　　她叹息了一声，“只是呆得久了，你该忘了哪里是真实，哪里又是梦了……”
　　我抱着头，瘫坐在地上，透心的冰凉。
　　“当然，这既是你的梦，你可以选择一直睡下去，我还可以嫁给你，一切可以像以前一样……只要，你选择一直梦下去……”凌颜的声音突然起了一丝变化，脸上那层冰霜褪去，刚刚的冰冷与嘲弄仿佛只是一个幻影，一个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