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蒋末意

1、萧雨

　　那一天的天空像今天一样深沉，甚至更让人喘不过气。毒辣的日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喷洒在灰调蓝的石油马路上。穿过狭窄的长廊，怎么也走不完的楼梯，不知下到了几层。灰暗的白炽灯打在长长的走廊。空气里充斥着厚重的福尔马林的化学味道。直捣得胃液止不住的泛滥。
　　一边走一边拍掉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深暗的背景，不一致的步调，混杂着忽快忽慢的心跳声。直到走到尽头，左边的第二个房间。
　　柯里看向安默，她的脸色透露出毫无血色的苍白，甚至握住门把的手还在颤抖。有细汗从她的额际滑下来。眼神空洞，像是一个走在死亡路上的人。
　　咔……，门开了。两位穿着蓝色袍子，戴着白色口罩的人站在两旁。象牙白的台子上铺了一片雪白的绸子，可以看到白色绸布泛着一丝丝的冷光。安默站在门口不再动，像是定住了般。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泛光的白绸，映衬得她的双眼也仿佛生动明亮了般。柯里攥紧手站在门边，不敢上前。
　　手缓缓附上白绸，就这样顺着她苍白的手指滑下来，对上台上的面庞，安默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安默……，走廊里响起了一个女声，并且越来越近，这突来的声音，让一直站在门边的柯里抖了一下，然后一双手突来的搭在了他的肩上。
　　安默呢？急切的四处张望。顺着柯里的眼睛，看向屋内。萧雨……？
　　柯里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以柔下意识的看向安默。她只是死死地抓住萧雨的手，那里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一位带着白色口罩的男人走过来，公事化的口吻：如果确认是家属，麻烦在这里签下字。直到他的手都举酸了，地上的人也没有回答他，甚至一个眼神也没有赏给他。而他已经说过五遍了。就是没有反应。
　　以柔看不下去了，抹掉脸上的眼泪，接过他手上的文件，在上面签上安默的名字。看了安默的样子。用诚恳的语气对他说：麻烦可以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吗？
　　对方接过文件，点点头。为他们把门带上。
　　以柔轻轻蹲在安默的手边：安默，我们放萧雨走好不好。安默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以柔叹了一声：那好，我们给你时间，在外面等你。说完，起身出了门。
　　靠在墙上，隐隐的哭泣，直到越来越大声，变成嚎啕大哭，在长廊上不停的回响。柯里蹲在以柔的身旁，慢慢的抱住她。眼睛湿润，但就是不肯掉下来，眼里充刺着红色的血丝，周身的戾气也越来越重，像是一头将要发狂的厉鬼。
　　安默的肩膀剧烈的抖动，她看上萧雨干净的脸庞，轻吐：萧，我哭不出来。挨向他的脸颊，好像他还是有生命的。萧……萧……萧……，像是呓语般的呢喃。有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落在萧雨的唇上，干涸的双唇，经过泪水的浸润，开始红润起来。安默俯身，吻上他的唇角，时间就像是停顿了下来。是美好的吗？萧雨。
　　看着萧雨整理干净，又恢复到清晰明朗的模样，除却他的苍白脸庞。一切还是和最初一样。一步步将他送去被烈火撕扯，一步步消失在她的眼前。时间被无限拉长，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一个黑匣子放在了安默的手上，那上面还有他的余温。仿佛是尘埃落地了般，说不上悲苦，只是无尽的黯然，已经看不到任何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