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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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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远的母亲是随军夫人,无怨无悔地在驻军战地陪伴督军十余年,直到临沂一战,死在漫天硝烟之中。承远自出世以后便被送回霍老夫人身边抚养,虽然备受老夫人疼爱,可承远的童年终究残缺不全。他的性格孤傲而偏执,没有人愿意亲近他。
锦州的秋天,枫树漫天,层林尽染,如诗如画。一个粉装玉琢的小女孩朝他走过来,轻陷的笑窝里如同盛满了醉人的美酒,一双明眸澄澈明净。她俯下身子看他被树枝划伤的小腿,发间扑闪扑闪的蝴蝶发夹恍花了他的眼。女孩轻轻吹着他的伤口,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觉得分外温柔。
“小哥哥,你还疼吗?”女孩偏过头问他。
他涨红了一张脸连连摇头,伸出手指触碰她头上翩飞的小蝴蝶:“你把这个送给我好不好?”
此去经年,物是人非。
因着有疏朗的陪伴,初静这一夜睡的倒也安稳。卧室在三楼,是个很大的套间,隔音很好十分安静。初静下楼吃早饭时,霍承远已经去了司令部,一屋子服侍的人围着她转,让她觉得很不自在。她想要出去走走,于是试探着问留在别墅戍守的邵珩:“我来的时候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可以让疏朗陪我上街买一些吗?”
司令今晨接了教会医院的电话,脸色很不好看,匆匆忙忙地走了,只吩咐他别让小姐出去,连早饭也没有吃。想来一定是云夫人那边出了什么事情。邵珩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姐需要什么可以吩咐属下去买。”
“女孩子家的东西你怎么买的来”,眼见出门无望,初静又道:“那就叫我的丫头去吧。”
邵珩无法,只得让阿箬陪着疏朗一同出门。初静隔着巨大的玻璃窗目送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越发难过起来。她还这样年轻,她还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难道真的就呆在这里做他霍司令豢养的一只鸟儿?
云夫人住进医院便再三追问初静的下落,无奈之下云谦只得说出实情。云夫人疼爱女儿视若珍宝,得知女儿成了霍司令的禁脔直气得昏了过去。她恨自己这副苟延残喘的身子只会拖累女儿和丈夫,借故说自己夜里失眠找护士要了一瓶安眠药偷偷服下,凌晨被发现时已没了呼吸。
疏朗上街时在百货公司遇到了薛廷钧,如今这间百货公司已记在了他的名下。自从初静被掳走,廷钧四处打听关系,虽知道初静就在枫泾别墅,可并没有办法将她救出来。他越发的想念她,整日茶饭不思。虽然外人看来,薛二少还是衣着光鲜,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可是眼底不经意闪现的落寞还是让有心之人看得分明。
与此同时,廷钧也看到了疏朗,疏朗甩开阿箬朝廷钧走去。“初静还好吗?”廷钧问道。“还好,司令并没有难为小姐。”廷钧一愣,难道初静没有回家吊唁?“我正打算去祭拜伯母,让初静节哀。”“二少爷,你在说什么?”疏朗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说我家夫人怎么了?”廷钧见她果然不知此事,沉声道:“我在教会医院有些人脉,听说云夫人早上过世了,司令没有告诉你们么?”
疏朗回到枫泾,带了几件初静平日并不大穿的衣服样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初静察觉到她的不对,不动声色的将她带回房间。
“出了什么事这样慌张?”初静看着她,眉眼弯弯,像极了夫人。
疏朗的眼泪刷的落了下来,她的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声音:“小姐…夫人过世了……”
“你说什么!”初静倏地退后两步,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不可能,不可能!”她拼命摇着头,发疯似的推开她朝楼下跑。
邵珩只见一个碧色的身影飞一般地跑下来,宛如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一眨眼的功夫,那片叶子已落在了自己面前。“我要见霍承远。”初静抓着他的手臂,眼睛里发出慑人的光芒。他心底突地一惊,隐隐感觉不妙,他咽了咽口水正欲开口,却听初静发出小兽般的嘶吼:“听到没有,我要见他!”素日里那样温婉柔和的女孩子,居然有这样刚强而不容置疑的气势。
只听嘭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初静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满面通红,脸颊上隐约还有泪痕。后面跟着邵珩,一脸落败的神情。这两人怪异的模样立即让霍承远意识到了什么。“邵珩,你先出去。”承远不待他解释,冷冷睨了他一眼。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门内响起,初静抓起书桌上的一摞文件一股脑扔在承远身上。承远也不闪躲,任由她发泄着心中的悲愤。初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从来没有过如此疯狂的举动,她慢慢蹲下身子,把头埋在腿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承远心中舒了口气,她不怕她发疯发狂,只怕她把难过憋在心里。他站起身缓缓走过去,打横将她抱起来。初静拼命挣扎,粉拳不住捶打在他的身上,还不解气似的张口咬住他的肩膀。甜腻的血腥味蔓延在口腔唤醒了初静的神志,她松开口抬起碎发凌乱的脸看向他。
“闹够了?”承远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宠溺。初静胡乱用袖子抹了抹脸开口道:“我妈怎么了?”“初静,对不起…”他什么都没有解释。“你骗我!”初静的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她挣开他的怀抱,站得离他远远的,“我要回家”。
房间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味道。
“好”,承远打破了沉默。
初静站在自家门口,良久伫立。腿上好像绑着千斤重担,不过一步之遥,仿佛已隔了万水千山。余妈送客出门,就看见一身缟素,头戴白色绢花的初静。许久不见,她瘦了许多,单薄的身影如同一朵漂浮在湖面上的白莲花。“小姐”,余妈上前叫她,眼眶发红。
初静看到贴身服侍母亲二十几年的余妈,心中酸楚竟无语凝噎。余妈将小姐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待初静哭够了,余妈柔声嘱咐她,“待会进去别哭太过了,老爷正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