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3 “没……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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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觉得眨眼间便过去的暑假，没有了作业，突然有了漫长的感受，或许也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胡巧云在吕素还在中考前就已经回来了，大学放假比他们要早几天。胡晓月因为从小就是胡巧云的跟屁虫，姐姐一回来就特别高兴，每天绕着她转，问她今天要玩儿什么。没到这时候吕素就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她们找不到乐子就来玩儿她。
金亮约了她和院子里的其他几个小伙伴一起去游泳，说是新开的那家水上乐园给了他爹好几张票。
吕素穿着拖鞋出门时，胡巧云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吃西瓜，胡晓月学着她的坐姿一起啃，一边给她姐姐用扇子扇风。
“你去哪儿啊？”胡巧云扭过头问她。
吕素拉了拉背包：“去游泳。”
“和谁？”
“金亮他们。”
胡巧云吐掉西瓜籽：“吕素我问你，金亮他们家是不是特别有钱？”
吕素愣了愣：“……我不知道。”
胡巧云皱眉：“你成天和他腻在一起都不打听打听？瞎玩儿呢！”胡晓月嘴里还喊着西瓜，口齿不清地补充：“瞎玩儿！”
吕素抿嘴不说话，见胡巧月抽了张纸擦手，一边不满地说：“你以后学聪明点儿，和这种有钱人呆在一起你就要多说些好话，让你做什么你也积极点儿，人家哪天高兴了指不定给你点儿什么好处，我们也好跟着沾沾光。别成天傻不愣登的就知道玩儿，结果连人家家里情况都没打听出来，玩儿了个屁！”
胡晓月接嘴：“傻不愣登！”
吕素拉着门把也没反驳，说了声“金亮他们在等我，我先走了”就把门给关了。
她应付不来这个姐姐，不管是哪方面都觉得很难交流。
金亮他们已经在路口等她了，见吕素匆匆跑来，大熊一伸手就绕她脖子上，特别哥们儿气质地说：“好久不见啊素素！”
吕素嘿嘿一笑，腿往后移，膝盖使劲往大熊腿后的腘窝撞去，大熊一个没站稳，半边腿就给跪了下来。
金亮憋着笑，手一抬：“平身——”
其他人笑成一团：“熊大你个傻B！”
大熊越长越魁梧，简直不枉费虎背熊腰这个词，后来大家就都改叫他熊大了。熊大骂了几声，松了手，吕素趁机溜远。
去坐公车的路上，吕素和金亮走在后面，吕素看了他一眼，小声地问：“你们家……你们家是不是很有钱？”
金亮抬了抬眉毛，思索了一下：“还成吧。怎么突然问这个？”依他对吕素的了解，她不像是喜欢打探这些的人。
“我姐姐让我问……”吕素埋着头，有点不敢看他。
金亮偶尔也听吕素提过，仅有的几次照面也让他看得出，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胡巧云和吕素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吕素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而她姐姐则是相当严重的拜金主义，据说人生理想就是找个有钱人嫁了，不能当正妻做二房也行。金亮当时听到后也是震惊，这人嫁的不是男人，是钱。
“你姐姐回家了？”
“嗯，她比我还早放假，真好。”
到了车站，几个人站成一排各自聊天，刺目的太阳似乎在年轻的时候并没有体现出它的热辣，就这么年复一年地晒黑，然后又在冬季靠着快速的新城代谢变的白皙。
金亮侧头，看吕素又是埋着头踢着脚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呐……那个啥。”
吕素抬头：“啥？”
金亮清了清嗓子：“嗯，就是那谁，阮程秋啊，他不是搬走了吗？”又斜着眼睛偷偷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问完之后自己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鬼问题！
吕素比他想象中还要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她认真的想了想，在公车进站以前严肃地握拳说：“好好学习！”
“……嗯？”刚才刹车声太大，他一定是听错了什么。
新开的水上乐园人潮涌动，因为放暑假，好多大人带着小孩来这里凉快。
吕素也是拼，玩儿的那叫一个嗨，结果游泳游到脚抽筋，上岸的时候一蹦一蹦的跟个袋鼠一样，还是单脚。
晚上离开的时候见吕素还是走的一上一下的，金亮不放心，说背她，熊大也是找着了机会反击，说就你那小身板儿，还是我来吧，说着就跑吕素身前蹲着。吕素也没客气，直接趴了上去，拍着熊大的肩说：“起驾！”熊大无语。
本来还没觉得什么，结果拍的那两下手感硬实，吕素愣了愣，说：“你怎么一身肥肉那么硬？”
熊大扭过头咆哮：“老子这是肌肉！肌肉！”
“五花肉还差不多。”金亮在旁边补刀，顺便跳着躲过熊大踹来的一脚，“你好生走好生走，背上还有伤患呢！”
他们吵了好几句吕素也没听进去，脸尝试着贴在熊大的肩上，然后叹气。
果然不一样，软软是软的。
吕素闭了眼，脑子里还能清晰的回想起那天的事。
也是这么热，她趴在他的背上，听见他说：“素素，我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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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程秋说：“——我要搬家了。”
吕素闭着眼假寐，懒懒地唔了一声，又问：“搬到哪儿啊？离学校远么？那我以后去找你不是很不方便啊……”
阮程秋抿了抿嘴，说：“挺远的，搬回我以前住的地方，都……不在这个城市了。”
好一阵沉默后，吕素慢慢抬起头，手扶着他的肩，心里彷佛已经知道了什么，干涩地问：“那你……那你上学怎么办？”
“转校，”阮程秋答道，“转到那边的学校。”
吕素怔怔地低下头，默不作声。
她听他继续说：“对不起素素，我也想留下来，但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没有足够的力量，所以我只能走，听从安排。”
“——我现在唯一能做主的计划就是去上当地的M大，等上了大学我就有足够的自由去支配很多的事。”
“素素，你也没有那么傻，只是平时老爱偷懒。以后好好听课，认真做作业，我觉得你也可以考得上M大。”
“我可以先挣钱，只要你考上了你家里反对也没关系，等你过来的时候我可以养你。”轻轻笑了笑，他说，“养你多久都没关系。”
可是背后还是没有声音，似乎连呼吸都快消失了一样。
嘴角的弧度终于落了下来，阮程秋慢慢停下脚步，他不敢回头，只能艰涩地张了张口。
“素素……”
“素素……说句话。”
回应他的，是落在他后颈的眼泪。
阮程秋有些诧异地扭头，就见好些发丝都被她的泪水粘在脸颊上，似乎已经哭了很久很久。
“软软，”吕素望着他的眼睛，“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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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亮隔三差五就约着小伙伴来找吕素出去玩儿，吕素再迟钝也知道，金亮是怕她觉得一个人很无聊。
孤独寂寞对于那个年龄的小孩来说其实还很抽象，他们更多的时候会形容谁谁谁不在，所以很无聊。吕素也是如此，没有作业的暑假漫长而无聊。
今天是去塔山公园，金亮买了一个新风筝，有五六米长的一条龙。等一群人兴致勃勃地跑去塔山公园的山顶后，发现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大草坪完全暴露在阳光底下，正午十二点的太阳晒的人快晕过去。
风筝没放成，一群人又在半山腰上的烧烤摊吃烧烤。金亮和吕素在那里看师傅烤，熊大说要撒尿，其他几个人也说走走走一起一起。
师傅挨个每串刷了油又一串一串的翻一面，吕素看的很专注，金亮瞟了她一眼，咳了一声。没办法，好奇心实在太强了，他很想弄明白。
“那个……”金亮斟酌着字句，“那天晚上你不是又来找他么，后来，后来你们聊了些啥呀？”
吕素扭过头，奇怪地看着他。
金亮赶紧解释：“我我、我就是好奇啊，要平时你肯定都闹腾了，结果那天晚上也不知道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你居然到现在都这么安分！我真的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吕素这才听明白金亮问的是什么，呆滞了片刻，脸突然就红了。
金亮也是看傻了，吕素居然也会脸红？什么鬼！
吕素也不知道怎么了，埋了头，随手抓起旁边打包用的饭盒啪地往脸上一罩，闷声闷气地说：“没……没说什么。”
“……”鬼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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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阮程秋把吕素背到楼下后两人不欢而散，不过吕素单方面的情绪要多一些，阮程秋没有再解释什么，目送她进了小区。
回了家后阮程秋是有点儿后悔的，或许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下一次再见说不清是什么时候，甚至吕素这一气，以后就真的再也不肯见他了。越想越心塞，晚饭都吃不下几口阮程秋就回了房间。
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大件的行李已经托运走，明天就只用带一个小箱子就可以去机场。阮程秋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最后一咬牙，起身跑出去。他前脚刚走，丢在床上的手机便响了。
而正在打这个手机的金亮听了好一会儿嘟嘟声，摇摇头，转身跟吕素说没人接。
吕素哦了一声，埋头踢踢鞋尖，喃喃道：“阿阮肯定是生我气了……”
金亮皱眉：“你又惹他了？”
“嗯……”吕素抿抿嘴，“我乱发脾气……他肯定不高兴，不想理我了。”
金亮叹气，又拨了电话：“我再打一个试试，说不定刚才他人不在手机旁边。”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去看斜对面的院子，结果抬头就看见一个人影推开院子的小铁门，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
“啊……”金亮怔了怔，又回头看了眼还郁闷地埋着脑袋的家伙，再看向那个越走越近的人，看他也惊讶地看着他们，金亮翻了翻白眼。这两人真是够了！
阮程秋也没想到一出来还没走两步就碰见人，看金亮比了个手势就悄悄退走了，阮程秋看着靠在树底下的吕素，慢慢走了过去。
吕素过了好一阵才发现金亮好像不见了，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阮程秋，也是愣了一下，下一秒眼睛就红了。阮程秋走到她身前时她也往前跨了一步，身体朝前轻轻一靠，额头就顶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对不起软软……你不要生我气……”一边伸手捏住他的衣角，轻轻地扯动。
额头处是熟悉的柔软触感，是她的软软啊。
她分明还能清晰地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敌意和善意，仔细一算竟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或许一开始是因为相似，吕素对他有种下意识的亲近，可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完全一样的人呢，所以差异慢慢在时间里钻出棱角，亲近因此变为了另一种亲近，喜欢也发酵成另一种喜欢。
“……我当时不知道了怎么了，突然就慌了，我就想说，想说你是不是也要抛下我了，你是不是也要离开我了，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咽了咽喉咙，阮程秋垂下眼，望着吕素的发顶，看她头顶上翘起的那几根总是压不下来的头发随着她断断续续的声音轻轻颤动。
想要拥抱她。
“为什么你们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想要拥抱她。
“我好像……我也许是有点害怕，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当时就都没和你好好说再见就跑了。”
“软软你不要生我气，我道歉，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大概是这十几年攒下来的眼泪都在这几天给用掉了，吕素终于肯抬起头时，眼睛是湿的。
可是内心深处还是明白的，不管自己怎么放低姿态去恳求，这个人终归是要走了。就像当初她握着父亲僵冷的手时，不管怎么哀求，这个人也不会再醒来一般。这么一想，吕素眨了眨酸胀的眼睛，那些还没有说出的话便生生咽了回去。
其实老天对她还是很好了，吕素看着阮程秋的脸，这么确信着。
被路灯照的明亮的眼睛悄悄藏着祈求地望着他，他承认他真的是见不得她的眼泪，简直就像死穴一样。阮程秋太了解吕素了，她吞回去的话是什么他几乎可以猜出全部。
他也忍了太久了，终于是忍不了了。那一瞬间，脑子和心脏一同发热。
想要拥抱她，想要做点什么，什么都要，快平复一下胸腔里翻涌不息的热意。
明明还没有决定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响应，他的手揽过她的腰，捧着她的脸，微微侧过的头控制不住力道地吻了下去。
心里翻涌的浪潮，更加肆无忌惮。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吻，除了嘴唇交叠牙齿相撞再没别的，甚至疼的眯了眼，却印象深刻到一辈子都无法忘怀，也成了后来暂时分别时咸涩又甜腻的温柔念想。
“和我一起上M大，你一定要考上，我在那里等你。”
若是那时你仍念着我，我便不再给你任何离开的机会了。
2015年7月26日下午17:34
阿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