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离离》殇宸

2、凌云 回去第二天

　　回去第二天姑母就把她的心腹丫鬟曼青指与了我。姑母今年五十一，十七岁嫁与先帝为太子妃，三十六岁登上后位，做了十九年太子妃十五年皇后。曼青是她入宫后内务府拨给她的丫鬟，本是掌理凤清殿的慎人，因为谨慎忠心被姑母提拔为惠人，与曼歆曼漓同为姑母的左膀右臂。有她在身边辅佐，我自是不担心的。
　　宫中现有三位妃嫔，都选自开国三王府，封为从三品贵嫔，只待今年四月选秀过后就进为从二品妃。这三位妃嫔没有封号，只以姓名为号。分别是肃亲王嫡女玉贵嫔卓灵玉，礼亲王嫡女梅贵嫔梅芷灵与睿亲王庶女兰贵嫔慕容羽兰。这三位中羽兰最为受宠。玉贵嫔因其姑母--先帝卓贤妃曾经以巫蛊之术害过太后娘娘，所以即使她有着“大洛第一美人”之称，皇上也不甚宠她。而梅贵嫔无意于宠幸，皇上很少到她的长信宫留宿。
　　问名纳聘等礼仪走完，永泰三年三月二十，告期的圣旨传到王府。
　　“睿亲王慕容峰与贤穆大长公主凌锦蓉十六岁女昭成郡主慕容羽萱，秀毓名门，祥钟世德。秉性和顺，识书知礼，贵淑贤良，宜正位中宫。即册封为皇后，于永泰三年三月二十二行册封礼。”
　　我一身杏黄镶边海棠鸾尾长袍，头插金镶鸾翅累珠步摇，十足十郡主装扮。我跪于父母之前，双手接过使节手中象征着皇后身份的明黄金线绣凤凰牡丹正装和明黄圣旨，三呼万岁。
　　皇后服饰不同于妃嫔。皇后衣服所用的绣线皆是唯有帝后之尊才能使用的金线。金线华贵耀眼，但触手却是冰冷坚硬。
　　难道身在高位的人，都是心如铁石吗？
　　我真的不愿意站在高处。如果让我选择，我宁肯抛弃荣华，掩入尘埃，拥有一份平常的快乐。
　　但是我慕容羽萱从来都不会畏惧什么。既然已经成为了皇后，那我便会努力让自己愈加的明亮耀眼。
　　此后的时日我都在雨花阁内不外出一步，有几位宫中的嬷嬷来教导我的礼仪。
　　临嫁前一天晚上，母妃来到了雨花阁。
　　我只微微点头：“母妃安好。”
　　我是慕容府家主，是不用向她行礼的。
　　她走过我，走向我的寝阁。
　　“羽儿，你知道你名字的含义吗？”
　　母妃在珠帘后背对着我。她半仰着头，看着我寝阁内挂着的鸾凤图。
　　父王姑母都唤我羽萱，唯有母妃始终唤我为羽儿。
　　从记事起，这幅图就在我的寝阁里挂着。听打小服侍我的诗竹和佳霖说，这幅图是母妃亲手所画。
　　我垂首：“萱草忘忧。父王母妃希望女儿长乐未央，永无伤悲。”
　　心里却不由得长叹一声。当今圣上凌墨虽年仅二十，但城府颇深，为人内敛，极难推测他心中的想法。现在的三位妃嫔中梅芷灵与世无争，羽兰与我同是慕容氏的女儿，卓灵玉虽然美艳却毫无城府心机，倒还好应付，可是未来还会有更多人入宫。我这个皇后，岂是好当的？
　　更何况我的肩上还挑着慕容氏这个担子。
　　长乐未央，永无伤悲……
　　母妃忽然转身挑帘而出：“是啊。萱草忘忧呢。”
　　她神情淡漠地看着我。她的眼神显得那么迷离空洞。她似乎在看我，又似乎在通过我看别的什么。
　　她忽然绕过我走了出去。
　　“羽儿，母妃负了你。”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起来匀面上妆。今日之礼要行一整天。出府之后我与皇上一同到太极殿行册封礼并受妃嫔百官朝拜，接着皇上去太庙天坛祭祀，我留宫聆听太后训导。到得晚上再行大婚之礼。
　　我穿上略显坚硬的皇后正装，戴上沉重的赤金八宝凤冠，扶着诗竹的手走出雨花阁。
　　府内众人早在院中等候。见我出来皆齐齐下拜：“参见娘娘！”
　　父王一身玄色亲王正装，母妃一套紫色齐胸长裙，两人携手并立，恍若天人。
　　父王母妃都是极美的。父王丰神俊朗，母妃清秀明丽，只可惜我却没能继承父王母妃的美貌，相貌不过平平。
　　我踏上几步：“女儿拜别父王母妃。”
　　父王声音依旧沉稳：“羽萱，入宫之后，处处小心。我慕容一族皆依靠你了。”
　　父王为人内敛，虽不甚疼宠母妃与我，但始终敬爱，对我们的意见甚少违逆。
　　我道：“是。女儿谨记。”
　　门外传来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我闻言跪下，颊边滑下一行清泪：“父王母妃，女儿去了。”
　　父王见状大惊：“羽萱！”他连忙扶住我，急道：“你是慕容府家主，论理，该父王跪你才是。而且，皇室不兴哭嫁，你这是何来！”
　　我只跪着不起身：“父王，女儿自及笄后从未尽过一天孝，还请父王允许女儿放肆一次！”
　　父王长叹一声，撒开手。
　　我恭敬地行下三跪九叩之礼，然后扶着诗竹佳霖的手缓步而出。
　　须臾行至王府大门，皇上已在等候。他携过我的手，登上六十四人抬大亮轿。
　　轿子四周包裹红绸，与周围街道上的红色几乎融为了一体。那鲜艳的红色让我想起那天的皇城。那天，皇城也是这般血一样的红色。刺眼灼心。
　　缓缓向皇城行去，所过街道百姓皆伏地叩首，户户张挂红绸。
　　我淡漠地望向脚下。
　　什么叫举国欢庆，这就是。
　　“夫惟乾始必赖乎坤成健顺之功，以备外治，兼资于内职，家邦之化斯隆。惟中壶之久虚，宜鸿仪之肇举。咨尔昭成郡主慕容羽萱，睿亲王慕容峰之女也。秀毓名门，世德启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六宫；贞敬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兹奉静端皇太后慈命，以册印立尔为皇后，尊号昭成。尔其祗承尊命，弥怀谦抑，庶永集夫繁禧。钦哉。”
　　册封使沧桑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庄严肃穆的太极殿里。
　　我行下三跪九叩之礼，接过十八页金册和硕大的凤印，缓缓站起身来。
　　凤印与传国玉玺一般大小，代代相传，雕龙刻凤，上镌“皇后之宝”。
　　一方印章，许得我无限荣耀。
　　待我转身，整个洛朝的官员和后宫诸人已经匍匐在我脚下。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立于汉白玉阶上，默然不语。
　　什么叫凤位凌云，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