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难渡》以婳

10、塞外之行

　　六月十六，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出了紫禁城。清芙、蓝齐儿和胤祥的两个妹妹岚歆、岚汐同乘一辆马车，四个女孩子一路上笑语盈盈。许是脱离了皇宫的桎梏，大家都格外轻松愉悦。过了晌午，几个兴奋过度的女孩都打起了瞌睡，清芙被马车颠簸得胃中有如翻江倒海一般。看着相互依偎着打盹的岚歆姐妹，实在不忍心打扰，只得努力压抑着阵阵眩晕，伸手掀开车帘一角，探出头去呼吸新鲜空气。“可是晕车了？”头顶传来关切的声音。清芙仰起头来，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胤祥潇洒倜傥，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刚想努力挤出个微笑，却不想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胤祥慌了神，忙叫停车。清芙的脸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胤祥跳下马取出帕子替她擦拭，全然没有嫌恶。此时蓝齐儿与岚歆姐妹都已惊醒，见清芙这般不适忙扶她下车。“笃笃笃…”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胤祯翻身下马疾步走至清芙面前。“这是怎么了？”他浓黑的眉毛皱成了一团。清芙直起腰见他焦急的样子扯出个笑容摆了摆手，“没什么，晕车而已。”胤祯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不由心疼不已，“要不你随我骑马吧。”清芙抬眼看了一眼围拢在周围的人，脸上一热，“不用了，我透透气就好。”遥见前面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有太监跑来禀道：“皇上口喻，稍作休整。”
　　清芙靠在一棵大树下服了太医给的药，脸色渐渐恢复如常。岚汐笑嘻嘻凑到清芙耳边道：“姐姐一有不好瞧把十三哥和十四哥紧张的，让我这个做妹妹的看了都眼红。”清芙臊得小脸通红，也顾不得头还晕着，追上岚汐作势要打。岚汐一闪身飞快地跑开，两人围着大树转起圈来。岚汐眸光狡黠，清芙已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慌忙回身正对上四阿哥深如古井的眼眸。清芙连忙移步，蹲下身子福礼。胤禛移开目光对众人道：“皇阿玛吩咐，若是休憩好了便起程。”胤祯牵过清芙，又絮絮叮嘱了一番。
　　提裙上车，却见车内几人不怀好意地笑看着她。环顾四周，发现车上竟多了许多锦垫和靠背垫，清芙心中一暖，不好意思地微垂眼睑。却听岚汐扑哧一笑，另外两人也忍不住用帕子掩嘴大笑起来。岚歆指着清芙笑道：“我竟不知道向来风流不羁的十三哥还有这样细心的时候。”清芙愣住，脑中浮现那个倚栏吹箫的清俊身影。
　　科尔沁广袤无垠的草原令人豁然开朗，轻风携卷着淡淡草香沁入心脾，好一幅风吹草低现牛羊的塞外风光。蒙古亲贵王爷站在帐外遥遥相迎，一番客络见礼后，皇帝便命众人在早已搭建好的营帐内安置下来。清芙与蓝齐儿共住一帐，岚歆与岚汐姐妹俩住在隔壁。营帐虽比不得宫中装潢华贵，但一应物品还算齐全，帐内有一屏风隔断，里外各置一张软榻，床上铺盖皆是动物皮毛制成。蓝齐儿抚着榻上一张白狐皮眼中黯然，清芙心中了然，宽慰道：“公主先歇歇吧，晚上篝火晚宴有的闹呢。”蓝齐儿抬起头就看见清芙仍显苍白的脸，遂柔声道：“我没事，倒是你折腾了一路还是歇会吧。”
　　蓝齐儿睡下后，清芙自榻上起身去拿鲜果茶水，帐外一个缃色旗装的窈窕倩影让清芙心底蓦地一沉。女子转过身来，杏眼明仁、粉腮红润、长眉连娟、顾盼生辉，好一个妩媚多姿的美人。这女子似也在打量清芙，两人对视片刻，女子含笑启唇道：“姐姐莫不是御前的清芙格格？”虽是问话，语气却颇为肯定。清芙莞尔一笑，“不知姐姐是？”“我叫瓜尔佳·凌珊，现在宜妃娘娘宫里当差。”清芙微微颔首，宜妃果然是不甘示弱的性子，目光扫过凌珊手中捧着的果盘道：“姐姐快去忙吧，咱们改日再聊。”凌珊早就耳闻清芙的聪颖灵透，此番一见果然不虚。
　　蓝齐儿见清芙回来迎上前道：“这是去哪了，睡醒就不见了人影。” 清芙放下手中的茶盘，“我去领些茶果，赶巧碰上宜妃娘娘身边的凌珊姑娘就聊了几句。”蓝齐儿拈了颗葡萄放入口中淡淡道：“哦，是她啊，真难为你站在日头底下白费口舌。”清芙听她语气不善正欲问什么，岚歆姐妹俩掀帘进来，察觉气氛有异便敛了笑问道：“这是怎么了？”蓝齐儿朝清芙努努嘴，“她碰见凌珊那丫头了。”
　　闻言，岚歆与岚汐面色皆是一变，对视了一眼并不作声。清芙心里更是好奇，忙拉了岚汐问道：“这位凌珊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提到她你们都是这副神情？”岚汐撇撇嘴道：“瓜尔佳氏也算与宫中有些来往，她自小就爱缠着十三哥，如今千方百计进得宫来巴结着宜妃作主将她指给十三哥呢。”岚歆瞪了她一眼，岚汐又忙解释道：“十三哥自是不愿的，这是也就一直搁置，不曾想她倒是个痴心的，竟等了这么多年，如今她都二十二了。”
　　夜晚的草原被团团篝火照得明亮如昼，众人的脸都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气氛一派融洽。“明珠代父汗恭祝皇上身体康泰、万寿无疆。”上首传来甜美而略显稚嫩的声音，清芙望过去，就见一身蒙古华服的女孩。康熙朗声笑道：“素闻明珠郡主聪慧美貌，有草原仙子之称，不知朕是否有幸一睹小郡主风采。”女孩嫣然一笑，大大方方施了一礼道：“明珠愿为皇上献舞助兴。”康熙扫视席间，“胤祥、清芙，你们二人为郡主配乐。”
　　一个蒙古婢女取来一把马头琴交到清芙手中，胤祥见她面露难色悄声问道：“怎么，不会弹？”清芙微微咬唇道：“略懂一些，并不擅长。”胤祥将手掌放在清芙肩头轻拍了两下，笑容和煦如春风，“别怕，有我在。”望着胤祥眼中的温柔与笃定，清芙似乎缓解了紧张。胤祥不同于胤祯的霸气桀骜，他周身总隐隐透露着一股淡淡的忧伤，清芙不禁想要窥探他到底经历过哪些不为人知的伤痛。
　　明珠裙裾飞扬、舞姿轻盈，如花丛间翩飞的蝴蝶。垂在腮边的璎珞随着旋转叮咛作响，俏丽的凤眸里带着几分调皮可爱，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清芙不由得想到家中的小妹，心底生出阵阵好感。胤祥和胤祯的目光始终落在清芙身上，清芙不时与胤祥交换眼神以确保琴瑟和谐，看在胤祯眼里只觉气血上涌、醋意大发。
　　一曲舞毕，明珠又在布仁巴雅尔王爷的示意下为皇帝及诸皇子敬酒。太子看向明珠郡主的目光里闪动着贪婪的光芒，接过酒杯时故意碰触明珠的柔荑，明珠怒视他迅捷躲开，太子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再至胤祥面前，明珠与他低语了几句，胤祥温和地笑笑，客气而疏远。胤祯自顾想着心事，完全没有留意到明珠已走至身边，明珠端着酒杯见他久久未动，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动。啪的一声，胤祯顺手打落，明珠猝不及防，满满一杯酒悉数洒在衣襟上，艳丽的华服上浸湿一片暗淡的水渍。
　　顿时满座皆惊，四下寂然。胤祯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拱手道歉，而明珠早已涨红小脸气闷不已。清芙下意识地看向康熙，只见他牙关紧咬、面色铁青，清芙心知不好，悄悄绕到胤祯席位旁牵起明珠的手温言道：“奴婢刚瞧您跳舞还想着，郡主这般的花容月貌若穿上我们满人的衣裳会是何等风采，不如换来给我们见识见识可好？”明珠正尴尬着不知如何是好，此时见清芙给了个台阶下，抬起含着水雾的眸子看了看她，咬着朱唇点点头，由她领着回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