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不要爱我》何小元

3、第 3 章

　　告诉自己这是迎风泪，不必去在意，毕竟这世界上除了见鬼两个字之外还有凑巧。凑巧我出门的时候，别人也出门，凑巧我走这条街，别人也走这条街，凑巧我看过去的时候，别人看过来。而且今天的风特别大，所以，凑巧我的眼睛迎风会流泪。
　　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回过去该多好，没有多余的感情负担，一切都是想要的而且又刚刚好的样子。咖啡馆没有改换门面，不管我离开多久离开多远，只要我回来，都会喝到想喝的咖啡，哪怕它可能不好喝。照相馆没有搬走，不管我长高了变胖了，只要我愿意，都可以定格当下的模样，哪怕她可能不好看。电影院没有拆掉，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时进去买票看正在上映的任何一部电影，哪怕它可能感动不了我。可是，无论我的评价怎么样，无论我怎样默默地安慰自己和伪装自己，这一切还是变了。
　　不说话可以，可是时间会说话，时间会告诉你现在不等于从前，当下无关于曾经。特别是当我从一个熟悉者变成陌生人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在时间面前有多么地站不住脚跟，哪怕那只是关于你曾经爱去的书店爱看的书、爱去的餐馆爱吃的饭，爱去的街道爱看的风景……只要你敢走，时间就敢于让一切回不来。所以，一个人不管有多决绝，当他站在时间的脚下，都会加倍狼狈。近乡情怯，说的就是我这个在故乡的异乡人。有人说，只要心不变，一切就不会变，距离产生的都是美。可在时间面前，好像一切都是狗屁，距离产生的只能是距离，更何况在时间的加持下。其实，周艾涵早就做好这样的准备的，不会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终点等自己，而人也不可能再会回到原点。只是当自己切身体会这一切时，远比想像中的残忍来得更残忍罢了。以后的岁月里还会有许多东西渐渐地离自己而去，孤独终老形容的也不仅仅是孤独终老。摆在眼前与摆在脑海和心底的，往往不是一两个词语就能够概括的，那样也把人生总结得太简单，怎么看都太敷衍。不过，敷衍总比认真好，太过认真，有很多路是走不过来的。
　　所以，周艾涵觉得，到林苏雨家的这条路还是有点难走的，因为谁叫她家离中学这么近，还有谁叫我家以前住在她家附近。不过，难走到底还是走过来了。
　　可是，周艾涵还是觉得有点手足无措。虽然雨天带伞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停雨之后还带着两把伞的人走在大街上，多多少少会引来别人的侧面吧！短柄收缩伞还可以，可是两把长柄伞总还是有点奇怪。不过，我都还好，最奇怪的是另一把长柄伞的主人，好像是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走了。而且走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自己的伞带走，而是把伞塞到我这样一个陌生人手中。周艾涵想想也是无语。不过好像有这么一个插曲，原本难走的路不那么难走了，敷衍的心情更加敷衍了。还有就是自己下雨天不管打多大一把伞总还会把自己淋湿，别人看着也奇怪。奇怪的人遇见奇怪的人，做出奇怪的事，也算是见招拆招吧！周艾涵这么想着，只希望能够再见面，好还给别人伞。毕竟伞这种东西就像自己买的文具一样，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弄丢了就很难再买到同样的啦！产生这种念头之后，周艾涵觉得那个人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等他去处理，而且离这儿不远，又看我一个人在这儿慢悠悠地晃荡，索性就把伞放在我这儿，办完事情就过来取。周艾涵也想在这条街上多点儿回忆，就在心里给了那个陌生人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对方还不过来取伞的话，以后有缘再碰上的话，再还给别人也不迟。
　　“小艾，我给你讲个关于猫咪momo的故事吧！”回忆中，林苏雨很认真地吃着棉花糖又很认真地对周艾涵说。像所有中学生一样，每个人身边都至少有一个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吃着零食，互相分享着自己头脑离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风轻轻地吹着，阳光斜斜地从枫树和梧桐树的树叶缝隙中洒下来，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除了身边的朋友，风和阳光也听得到。
　　“好，你说，我想知道momo的第二条命的命运。”周艾涵从很久以前就很羡慕林苏雨能够编出那么多好听的故事，就像书里面写的那样，有些甚至比书里面写的还要精彩。不过在自己离开以前，周艾涵都没有听到林苏雨关于momo的第九条命的故事。这次回来，周艾涵心想一定要从这丫头的口中知道这第九条命的故事。
　　不知不觉，回忆没有走到一半，时间却过了一半了。而且在没有食物咀嚼的情况下等人是非常痛苦的事。度秒如年不仅是形容相思，也可以用来形容等人，虽然两者都和距离有关。不过后者的等待是看得到的，在前者的等待则有可能是遥遥无期。不过周艾涵今天打破这种限制了，两种等待都有可能是遥遥无期！所以这个定义的对象应该要换成对于深爱的人和认识的人。其他的，都只有两个字，遥远。
　　如果这种情况是林苏雨的话，肯定会在自己的包里找到东西来消磨时间，而且是她的话，她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在街上等一个陌生人来取伞。有时候，周艾涵也在想，如果自己是momo的话，就去过林苏雨的人生。可想想还是不要，因为那种看得到的天性洒脱会招来别人的嫉妒。周艾涵相当于是间接承认自己对于林苏雨的羡慕了，因为林苏雨的生活态度是她永远学不来的。人，都一样，总是想活成自己看到的让自己羡慕的人的样子，周艾涵也不例外。不过周艾涵还是只会做自己。无论我们多么羡慕，我们终究只能做自己，不然全世界的人都一样，谁来照顾幸福之外的不幸，况且人爱走极端，对于自己的幸福往往持否定的态度。
　　时间终于在周艾涵的胡思乱想和回忆的长镜头中走到只剩最后一分钟。陌生人再不来，接下来的重逢又会是怎样的一场遥遥无期无从知晓，等待难道是自己这一生的宿命吗？不管是深爱的还是擦肩而过的？
　　江偶然有时候真的很佩服韩颜健忘症的功力，那么重要的面试，也能够把优盘给忘记，还好自己有随声带着备份的优盘，正好离他面试的地方不远，赶送过去也还来得及。从接到电话就一路小跑，终于没有耽搁韩颜的面试。江偶然本想多说几句，叫韩颜自己以后多长点记性，这次是凑巧他就在附近，要是下次可就没这么走运了。匆匆把优盘交给韩颜之后，江偶然原路返回，希望那个女孩还在，就这样把伞给人家也实在是太奇怪和唐突了。其实江偶然是不抱希望的，因为谁会平白无故地在原地等一个陌生人呢，而且还是一个奇怪的陌生人。但还是想赌一把，因为他遇到的这个女生，很特别。若即若离，心事重重，却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而且，她的眼睛会说故事。
　　时间到，周艾涵看来估计错了，陌生人不会来了，哪怕陌生人的眼睛很好看，可这也不能成为自己下的赌注。本来这世界每天就有很多人在错过，本来就要很多人在等待，而我恰巧知晓自己是这么多人中的一个。如果对待所有的人都靠直觉，那么会浪费多少该向前的时间，错过多少该遇见的风景。那个女孩还在，真好，只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傻傻地等一个陌生人呢？江偶然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心疼，毕竟等待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的。
　　“那个……你好………不好意思啊……我的伞！”就在周艾涵转身要离开之际，陌生人终于赶到，真的是一点也不唐突的样子，难道不会觉得突然在大街上塞给一个陌生人雨伞不会觉得奇怪吗？不过听对方的声音还是带着很深的抱歉意味，周艾涵也没有觉得那么奇怪，毕竟自己平白无故等一个陌生人也可以说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奇怪的人做奇怪的事，等奇怪的人，见怪不怪！
　　周艾涵转身递过伞，带着笑意，说：“看来我的第十感不错，你果然会来取你的伞。可是我奇怪你为什么不把你的伞带走，如果是搭讪，也不怕吓着别人。” “谢谢你等我，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你伞，只是看你明明有伞却还是淋湿了，就觉得你的伞可能坏了。”江偶然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就是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至于搭讪，你还在这里，我想我至少成功了。”江偶然接过伞，就这样看着周艾涵的眼睛说。
　　眼睛好看的人，说出来的话也不是那么地难听，不过听到对方这样回答，惊讶之余，并没有多么地出人意料，因为有些人，不管是对走得近的人，还是素不相识的人，都足够坦诚。而且人总爱在自己的日常中患疑心病，总觉得得到的会失去，得不到的更加杞人忧天，又或者是越得不到越变本加厉想要占有。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做过，只是最后作为标签留下来的好像占尽了其他脾性的风头。周艾涵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人，别人给自己定义的标签也无从知晓。不过有一点是清楚的，就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林苏雨的恰好糊涂和眼前这位陌生人的坦诚，而且所有的故事都写在脸上的话，一个人就没有秘密而言了。
　　“好啦，既然你取到伞了，我要去做我自己的事啦！再见。”没有多余的寒暄，毕竟相对于一半陌生人之间的交际，这过去的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已经太长了！周艾涵真的不是那种自来熟，虽然会说笑话，也会跟人开玩笑和没心没肺地笑，可是再见一定是自己先说，而再次相遇，首先打破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的那个人，也一定不会是她自己。远，是自己主动走开的远，近，却不是自己主动靠近的近。周艾涵也时常检讨自己的这种性格，可是这么多年都这样子了，习惯是很难戒掉的，与其在戒掉之后怀念或者懊悔，不如从一开始就从一而终。
　　江偶然本来想好好谢谢这个女孩，可是别人能够在这里等自己，就已经是很难能可贵的了，现在别人提出告别，也不好多做挽留。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江偶然很想再和这个女孩待一会儿。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你恰好在别人空闲的时候遇见便是很幸福的事。让一个人幸福的事，就是既来之则安之，想走自己也不强求。
　　“有机会再见的话，我们或许能够做朋友。”在周艾涵离开的时候，江偶然再没有说出再见这两个字之际有多加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