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少年》信松

18、也许少年，安排（4）

　　送走沁寒后接下来的几天，伊焕总是一上课就趴在座位上背对着我睡觉，下课后就和班里的女生有说有笑，以前他从来没有理过那些女生，至少，和我分手前是这样的。他没再看过我一眼，更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心里面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涩涩的，很苦。

　　班上的女生一下课就围着伊焕身边，而男生都不跟我说话，我被彻底地孤立了。每次下课我只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发呆，贺承瀚好像和裴薰交往了，他们总是在后面有说有笑的，有时他们看我一个人在位子上无聊，也会想过来陪我，但每次裴薰一靠近我，猪猪就会突然蹦出来，挡着裴薰不让她靠近我。

　　可是，最累的还是当哥和寂云冶来找我的时候，我要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去面对他们，我不想他们担心我，看着强装没事的我，他们就算想问我什么，也只能忍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的晚上，可以回家了。我以为回到家，不用再看到伊焕冷冰冰的背影，我就不会再胡思乱想，可是，躺在床上的我却不敢闭上眼睛，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那天的情景就会在我脑海里浮现：伊焕期待地看着我，希望我告诉他，我喜欢的是他，是他炎伊焕，不是哥，我却只能跟他说对不起，那是最可怕的三个字，那代表默认，更说明了我对他的欺骗。可是，后来，我对他说我不再喜欢哥时，他却告诉我，哥也喜欢我。

　　我撑起身子，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客厅里，爸妈正和常阿姨、刘叔叔聊天。常阿姨和刘叔叔一直住在青森市，刘叔叔是爸爸大学时候的朋友，常阿姨叫常言，是哥亲生妈妈的妹妹，哥的妈妈叫常雨，听说她们俩长得很像，好像他们四个以前的关系很复杂，是四角恋，不过这些也只是我在偷听他们聊天时，东拼西凑得出的结论，没有得出过证实。

　　常阿姨到现在都没有结婚，虽然刘叔叔一直在追求她，但她都拒接了，刘叔叔也不死心，一直苦追，最后他们成了很好的朋友，好到常阿姨什么话都跟刘叔叔说，刘叔叔虽然想再次跟常阿姨告白，但怕两人之间的气氛如果断了，会连朋友都没办法做，也就放弃了。

　　虽然我很想去客厅听他们聊天，但我知道常阿姨不喜欢我，虽然她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我却清楚地察觉到了。我曾想过，常阿姨其实也喜欢爸爸，可她姐姐去世后，爸爸却和妈妈在一起了，我想这就是她讨厌我的原因吧。

　　“Just one last dance……Before we say goodbye……”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考。

　　“小妍。”是沁寒的声音。

　　“沁寒，怎么了？”

　　“刚才珠珠来告诉我，说好像是因为伊焕那小子，班上的人都孤立你，是不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你不说就代表是了，那小子，真是气死我了！炎伊焕！你给我过来！”沁寒在电话那端喊道。

　　“干什么？”声音虽然很小，但我能听出那是伊焕的声音。

　　“你说你对小妍都做了什么！”

　　“你别管，这不关你的事。”伊焕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什么不关我的事！你欺负小妍就关我的事！你说，你现在到底是讨厌她还是喜欢她？”

　　我不敢听，怕亲耳听到伊焕说讨厌我，连忙把电话拿开，离耳朵远远的。过了一会儿，我才小心翼翼地把电话凑到耳边，电话那端还是伊焕的声音，“你跟她说，叫她以后最好别出现在我眼前！”

　　这就是他的答案吗？

　　“你跟她说，叫她以后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

　　这就是伊焕的答案，他没有说他讨厌我，而是彻彻底底地不想见到我。现在的他一定很恨我吧，恨我负了他的感情，更恨我利用了他的感情，所以，他不想再见到我了。

　　挂了电话，我关了手机，把它扔到了一边，然后直直地倒在床上，把头捂在被子里。

　　我该怎么办？伊焕说他不想在见到我，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的痛，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痛，比以前任何一次还要痛。我明明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他，却因为自己地自作自受，而无法和他在一起，现在他连见都不想见我，这次，眼泪没有从眼眶里流出来，被子里的世界，好像连心跳声都没有，变得好安静。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我睡着之前，伊焕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徘徊着，久久不能消失。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我的房间时，我还被困在梦魇中。梦里，我抓住伊焕的手，他却甩开了，然后不停地洗手，我脚下的地面变成了万丈深渊，我叫着伊焕的名字，他却眼睁睁看着我掉进了万丈深渊。

　　可这些，我都不能怪他，不能怪任何人，最后，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跌进万丈深渊。

　　“妍妍。”哥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哥站在我的床边，手里拿着手机，一脸关心地看着我。“妍妍，是不是做恶梦了？”

　　“哥……我梦到我考试每科都考了零分，学校把我赶了出去。”我挠挠头发，挤出了一个笑容，对他说。

　　“只是个梦而已，别再多想了。”说着，他把手里的电话递给了我，“你朋友打电话来找你，她说她叫江沁寒。”

　　沁寒？她怎么会打电话给哥？对了，我昨晚挂了电话后就把手机关机了，不过她是怎么知道哥的电话的？

　　“沁寒。”我哑着声音说。

　　“小妍，你昨晚为什么把电话挂了，还关了机？害我担心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问到你哥的电话。对了，小妍，我昨晚逼伊焕把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怎么样？听了后很高兴吧！”

　　“沁寒，我……”沁寒，你明明亲耳听到伊焕说再也不想见到我，我怎么可能会高兴。

　　“我知道你现在在偷偷地笑，是不是，小妍，你今天要不要来我上班的地方玩？”

　　“是你跟我说的那家卖衣服的店吗？”

　　“不是，我忘了告诉你了，我换工作了，现在在认识的人开的酒吧工作，就在上次我带你去的那个KTV的旁边，叫青桐，你找得到吧？”

　　“嗯，我一会儿就来。”

　　挂了电话，我将手机还给了哥，跟他说因为我手机没电了，沁寒才打给他的，还告诉他我一会儿要出去。哥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我没在意，下了床走向洗手间。因为当时的我不知道，在我没有醒来之前，我都叫着伊焕的名字，哥他知道我刚才说谎骗他。

　　十六年来第一次踏进酒吧，我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白天的酒吧几乎没有人，仅有几个服务员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小妍，这里！”沁寒站在吧台里冲我招着手。

　　我走过去，那些服务生的目光还是没有从我身上移开。“沁寒，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他们知道你是伊焕的女朋友，他们当然要把你看仔细了，以后见面才好跟你打招呼。”说完，她一边递给我一杯水一边转头冲那些人喊道：“别看了！”

　　女朋友？可是我已经跟伊焕分手了，这个称呼已经不属于我了，我想这样跟沁寒说，却始终没有说出来。不过那些人听到沁寒的话，竟然乖乖地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话说回来，沁寒她怎么到酒吧工作了，她之前的那份工作呢？

　　“沁寒，你怎么会在这里工作，你不是说你在服装店工作吗？”

　　“唉，说来话长，小妍，你不知道，我这个星期都换了几份工作了。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总是叫人到我工作的地方去捣乱，还都趁我不在的时候，叫那些老板都不准再雇我，现在只有这家店敢用我，而且那些家伙也不敢再来捣乱，毕竟吉叔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声望的。”

　　“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昨天我叫伊焕来就是商量这件事。我怀疑是上次叫我出去的那些人，就是伊焕出院的那天，我们去KTV，结果有个叫成哥的把我叫了出去，他让我加入他们，我拒绝了，有可能是因为这样，他想封了我的后路，逼我加入他们。”

　　“那你应该报警啊！”

　　她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低声说：“警局那种地方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去了……”

　　“沁寒，给我一杯‘珍珠’！”一个中年男子走进了酒吧，不过，这么早酒吧不是不开张吗？难道他是老板？

　　“好！小妍，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哦，好。”看着沁寒拿着调好的酒走向那位中年男子，我突然觉得有些口渴，端起沁寒刚给我的那杯“水”，喝了一大口。可是，这“水”为什么辣辣的，而且喝完之后，一个热气直冲我的头顶，我的头瞬间变得又痛又晕。我努力想撑起身子，可刚一站起来，眼前便一片漆黑，脚下一软，我就直直地向后倒去。

　　“妍妍！”模糊中，我好像听到伊焕的声音，会是他吗？他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吗？我努力张开眼睛，眼前的人却不是伊焕，而是一直很大的浣熊。

　　“浣熊……”我伸手想去摸浣熊毛茸茸的脸，手却使不上一点力。

　　“江沁寒！你给她喝了什么？”这浣熊竟然会说话！而且声音很像伊焕。

　　“我刚才去送酒了，没看到，等一下，她好像喝了我多调了一杯的‘珍珠’，而且还喝了这么多，这可是烈酒啊！”

　　“快去拿水和毛巾……”然后，我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觉得额头冰冰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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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好痛……”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很小的房间里。撑起身子，头又一阵眩晕，胃里一阵翻涌，有股热热的气冲到我的喉咙，让我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小妍，怎么样，好些了吗？”沁寒递给我一杯热水。

　　“没事。”其实，我的头还是很晕。

　　“你也是，怎么会闻不出是酒还是水呢，结果一口气喝了半杯‘珍珠’，那可是连我都不敢多喝的烈酒。”沁寒看着我，似责备的话语里充满了怜惜。

　　“对了，沁寒，我喝醉后好像梦见一只浣熊抱着我，又好像听见你叫它伊焕……”

　　沁寒听了我的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浣熊？浣熊！小妍，你太可爱了！”

　　“他来过吗？”

　　“他……没来过，你只是在做梦而已。小妍，你好好休息一会儿。”说完，她接过我手中的空杯子，让我躺在床上休息。

　　是梦吗？可是，为什么那么的真实？那只浣熊抱着我，那么温柔。也许真的是梦，伊焕不可能会那样抱着我的，因为他不想再见到我了，所以，这一定是我做的梦。

　　“江沁寒在吗？”外面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我却想不起来。

　　“在，我帮你把她叫出来吧。”应该是一个服务员在说话。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她就好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说。

　　我看了眼沁寒，她却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得，把刚才从我额头落下来的毛巾拿起来，去到一边，将毛巾放在盆子里，搓洗几下后，从盆子里拿出毛巾拧干。

　　见沁寒没反应，我小声地提醒她：“沁寒，外面好像有人要找你。”

　　“不用管他，是些无聊的人。”她把拧干的毛巾折好放在了我的额头，头痛瞬间减轻了很多。

　　“万一他真的找你有什么事呢。”我可不想沁寒为了照顾我而耽误她做事。“还是出去看看吧。”我起身拉起她就往门外走。

　　拉开房间门，我才发现刚才那声音的主人是林熙睿，难怪声音会这么熟悉。沁寒一定是听出来他的声音所以才不想出来的吧，她曾跟我说过讨厌他，现在我却把她拉出来，我尴尬地停下了脚步，不知如何是好。

　　“沁寒。”林熙睿走了过来。

　　“我叫江沁寒，江、沁、寒！请你连同我的姓一起叫，我跟你不熟，还有，你最好连名字都不要叫，因为我不想跟你说话。”

　　“江沁寒，你什么意思！”林熙睿身后的一个像混混的人说，“睿哥是看你没地方去，很可怜，才收留你的，你还在那里拽什么拽！你要知道，为了帮你打发那些找你麻烦的人，睿哥花了多少心思。”

　　“我可怜？该死！有种你再说一次！”沁寒将手中的毛巾甩到一边，对林熙睿说：“是吉叔让我来我才来的，我说过我不要你的可怜，你的施舍，所以，请你不要再做这些无聊的事，现在我告诉你，我、不、干、了！小妍，我们走！”说完，她拉起我向门口走去。

　　“江沁寒！”林熙睿一把抓住了沁寒的手。

　　“放手！”沁寒瞪着他。

　　“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是想帮你，这样你就自由了。”他的话语充满了怜惜。

　　“自由？”沁寒冷笑一声，“你凭什么可以让我自由？我这样的人，永远被困在钱的枷锁里，你凭什么给我自由。”

　　“我可以！我可以用生命来换你的自由！”
　　沁寒拉着我的手僵在空中，也许她也没有想到林熙睿会给她一个这样的承诺。

　　“小妍，我们走。”沁寒用力甩开了林熙睿的手，拉着我出了酒吧。刚出酒吧几步，她就停了下来，冲到马路中间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把里面的乘客拉了出来，再把我塞进了车，对司机说：“麻烦你，芸菁公寓。”然后转过头对我说：“小妍，快点回家。”

　　沁寒关上车门后，司机发动了车子，我看到沁寒向我招招手，走进了酒吧，在酒吧大门离开我视线的前一秒，我看到一大群人往酒吧走去，从来没经历过群架的我并没有想到那是一种危险，只想着沁寒回青桐是想跟林熙睿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