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一起吧》白天的树先生

9、第 9 章

　　从医院出来，唐怡就闷闷不乐的，陆双拐着她吃了碗酸辣粉，才慢慢往家赶。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唐怡那副鸵鸟状，“想什么呢，跟丢了魂似的。”
　　“我在想，她为什么不在医院。”
　　“那个他？”
　　“就那女孩啊？”
　　陆双“唉”了一声，“现在可是暑假时间，你以为都跟你一样不用回家的。”
　　唐怡摇了摇头，“不对，王立今天一次也没跟我提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陆双又“唉”了一声。
　　唐怡看着她，“你长吁短叹地做什么？”
　　“我是觉得哈，你说你偶尔聪明一回，怎么就从来使不到正点上。
　　唐怡：“……？”
　　陆双背着手在她跟前一晃，“要是你能用你的智慧想清楚你为什么联系不上你男朋友，这个暑假说不定你能有一个质的飞跃呢！”
　　唐怡：“……”

　　不远处一辆车里，清冷的眼眸勾住远处那抹身影。袁方只得十分好笑，过去二十一岁的光华里没人跟他开过这么大的玩笑。他第一次尝试与人亲近，视她为珍宝，交付自己的真心。可她都做了什么？他真是蠢！这是他年轻生命里一次刻骨铭心的挫败！

　　唐怡饶是做好了心里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的场景小小地惊了一下。陆双家客厅里碎盘子碎碗落了一地，靠枕东一只西一只的，几只百合花被踏地不成样子，可以想象它是被人何其凶狠地蹂躏过。
　　陆双提着她的箱子，领着她往里走，“小心割脚。”
　　唐怡一不小心踩上了一块碎瓷片，她赶紧抖了抖腿，跟上陆双步伐，“你爸妈可真能折腾.”
　　“可能了他俩……”陆双让唐怡先进去，“让他们离又不离，还把事情往我身上揽。说什么都是为了我，他们才一直拖到现在。真是懒得搭理他们俩了。”陆双啪一下合上门。
　　唐怡看她一脸漠然，想说句什么安慰她一下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干巴巴地站那儿望着她。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陆双取下浴巾，“我去洗澡了。”
　　唐怡赶紧点头。
　　陆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我自小坚强地不像话，小时候他们在外面打架，我就蒙着被子大声唱歌。他们吃饭的时候掀桌子，我就拿着我妈的钱包出去买好吃的。”
　　唐怡，“……你真坚强！”
　　陆双哼了哼，出去洗澡了。
　　唐怡给家里打电话，唐妈妈告诉她，箱子里有特产，让她给大家分了。
　　突然就念起父母的好来，隔着电话线，“妈，谢谢你。”
　　唐妈妈一愣，脸上拂过一丝不自然，“谢什么……”遂把电话扔给了唐爸爸。
　　“路上习惯吗？有没有晕车？你们什么时候去丽江，带好衣服，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打……”
　　“够了够了！”唐怡赶紧打断唐爸爸的话，“就是这几天了吧，你们就不要操心了，我好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晚上别蹬被子着凉了。”
　　“爸，这是大夏天呢。”
　　“大夏天也得注意。”
　　“好了好了，手机没电了，不说了。”
　　“好，爸爸过几天再给你打电话。”
　　唐怡挂断电话，一回头就看见陆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霎时有些慌，举了举手机，“给家里报平安。”
　　陆双点点头，“你去洗澡吧。”

　　晚上唐怡睡地迷迷糊糊的，一阵哐当声把她吵醒了，陆双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别问我跟谁！我谁也不要！”
　　唐怡赶紧下床，陆双站在客厅中间，神情淡漠。她妈妈坐在沙发上嘤嘤地哭着，陆双的爸爸高扬的手有些发颤，与陆双两两对视，最后无奈地放下了手。
　　“你打呀！你打呀！打死我就好了，省得别人说我有娘生没爹教的。”
　　“啪”地一声脆响，唐怡心跟着抽了一下，那男人眼眶发红，“混账！”
　　“这就混账了？你以后就睁大眼睛瞧好了我是怎么混账的！”陆双尖利的声音飘荡在屋子里。
　　唐怡赶紧回床上躺好，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久，门被推开，陆双躺在她身侧，唐怡静静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声，心一阵阵紧缩，她很想给她一些安慰，可她不知道要怎么做……

　　唐怡一早爬起来去面试，陆双还在睡，唐怡动作放地很轻，生怕吵醒她。
　　客厅里已经收拾干净了，陆双的妈妈在摆早餐，看见从陆双房里出来的唐怡一愣，“你是……”
　　唐怡忙道：“阿姨好，我是陆双的同学。”
　　陆妈妈点了点头，“大学同学吗？”
　　“嗯，是的，我们一个班。”
　　陆妈妈若有所思，“双双从不带同学回家……”又招呼唐怡，“吃早饭吧。”
　　“不了！”唐怡忙摆手，“我有事，要迟到了。”说完，迅速换鞋闪人，王立说地对，她确实不好在陆双家长住。

　　陈羽视线在一溜姑娘身上滑过，美女可真是多啊！等等，那是……他突然回想起昨天那惊人的一幕。
　　低头快速翻到那个姑娘的简历，B大，难怪。
　　他清了清嗓子，“唐怡。”
　　唐怡小心脏咚地跳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我是！”
　　陈羽摆了摆手，“不紧张，坐下吧。”
　　屋子里好些人笑出了声，唐怡小脸绯红一片，忐忑不安地坐下。
　　陈羽眼睛聚成一道光源，定在唐怡身上，又忽地散开来，这女孩子长相普通，倒是憨地可爱。
　　他突然又好生佩服她，究竟干了什么让袁方那么个没情绪的人露出那样的神情来，就冲这一点他得把这姑娘留下来，有空整整她也行……

　　面试结束，大家回去等通知。
　　今天面试的人聚在一起开会，陈羽在一旁听他们你一言我一眼，这个说哪个姑娘才思敏捷，那个说哪个姑娘秀气逼人，那人顿了一下，错了错了，灵气逼人。
　　最后定了三个人，全是文案编辑，清一色的中文系才女款，摆哪儿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大家最后请陈羽拿主意，陈羽从一片神游状态中飘回来，“你们定吧，不过得加一个人。”
　　个个屏气凝神，等着他发话，“那个叫唐怡的姑娘，我瞧着不错。”
　　大家：“……”
　　唐怡怀揣着一颗破碎的玻璃心往肚子里塞了一个面包，顶着毒辣的太阳神游太空。
　　她今天简直就是作死的节奏啊，什么叫做人生目标是成为中国的川端康成，什么又是川口百惠在事业顶峰的时候隐退，为家庭一心一意付出，是她人生的标杆。最近抗日情绪高涨，她不知道避嫌还偏往枪口上撞，人家肯定第一个把她当异己给消灭了。另外，那些女生都好强，一口一个主意，声音像铃铛一样清脆动听。那些男考官简直就是心醉神迷了……
　　自我检阅完毕的唐怡第一次生出了人生灰暗的想法，她摇了摇脑袋，把那些负面情绪挤出去。又给袁方打了个电话，还是打不通。她把手机放在包里，家里给的钱撑到开学都没问题。只是，这一瞬间，她真的好想袁方……她自从来了B市想他想地都快疯了。

　　她不想回陆双家，又没地方去，一个人在马路上坐着，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差不多天黑的时候接到陆双的电话，“哪儿呢？”
　　“在朋友家。”
　　“你哪来的朋友！别废话，赶紧回来。”陆双挂断了电话。
　　唐怡站起来，踩着初上的华灯去公交站。
　　唐怡一回去就躺床上挺尸，陆双拍了她一巴掌，“起来。”
　　唐怡坐起来，眼前精致的容颜瞧不出一点儿昨晚的狼狈与声嘶力竭。
　　“黄了？”陆双眼里隐着三分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唐怡一头栽倒呈倒葱状，“我觉得我像是死过了一道，被他们的眼珠子砸的。”
　　陆双有些受不了她这毛骨悚然的比喻，“黄了就黄了呗。”
　　唐怡骤然眼前一亮，陆双被她吓一跳，“干什么？”
　　“我问问以前的房东有没有袁方的联系方式。”
　　陆双看着她一脸欢乐状，实在不忍心打击她，“问问吧……”
　　唐怡跳到一旁打电话，“喂……叔叔啊……我想问问以前住我隔壁的袁方
　　……什么！退房！”唐怡只觉浑身血液逆行，他退房了？为什么？
　　陆双也抬起眼来看她，她那一瞬间的反应吓了她一大跳，真像被人丢弃的无助小孩，看地她母爱一丛一丛地往外冒，“别哭……别哭，说不定……”
　　“他居然退房了。”屋子里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哭声，“我再也找不着他了。”
　　陆双张了张嘴，捂耳朵盾走。
　　陆妈妈正招呼吃晚饭，“怎么了这是？”
　　陆双摆了摆手，“失恋，别管她，我们吃就是。”
　　陆妈妈拿了个干净盘子出来，每样菜都捡了些给唐怡留着，“你们这群小丫头成天瞎闹，换男朋友跟换衣服似的。年龄到了，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就是了。”
　　陆双放下筷子，盯着自己妈妈的眼睛，“就比如说您和我爸？”
　　陆妈妈：“……”
　　陆双：“你们要是离婚能像当初结婚那样痛快，说不定我现在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快乐的小孩。”
　　陆妈妈：“……”

　　唐怡一边哭天抹泪一边定火车票，她是傻了才瞒着家里来找他！才会想那个混蛋！才会觉得为了他吃点苦没什么！那个混蛋！她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正要付款，手机响，她抓过，“喂！”
　　“是唐怡吗？”
　　“是！”
　　“这里是云丽。”
　　唐怡：“……”
　　“你面试通过了，明天正式来上班吧，我们的上班时间是早八点到晚八点。”
　　唐怡：“……”
　　“还在听吗？”
　　唐怡愣了一下神，“在呢，在！”
　　“请你明天准时来上班。”
　　“哦哦……”挂断电话的唐怡心中万马奔腾，这是什么节奏？她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了？

　　第二天唐怡踩着点进了办公室，一位看上去有些年岁的人正给新人训话。
　　这是一间小文化公司，加上她们新来的也就十来个人，唐怡一眼瞥过，几乎全是昨天见过的熟面孔。
　　“唐怡。”高斌敲着手里的一叠资料，“来了没？”
　　“来了。”唐怡从他背后溜出来，站在大家旁边。
　　对于这个陈羽硬要加的人，高斌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陈羽花名在外，他暗自想这小姑娘一定有点那什么才会特别被招进来。
　　高斌给每人发了一份资料，“从今天起，你们就跟我。我这人很好相处，喜欢的人只有一类，那就是踏实肯干工作做地好的人。”说话间，他眼神在唐怡身上掠过好几次。
　　唐怡腰板挺地笔直，心里闷闷地想，这个组长眼睛是不是有点问题，怎么老盯着她看。看美女啊，她无声呐喊！
　　唐怡有一张小小的办公桌，她摸摸电脑又摸摸桌面，内心很有成就感，对她人生的第二份工她相当满意。
　　完成新人注册，她刚摊开资料看了一会儿，组长就过来了。“写的东西呢？”
　　唐怡望着空白文档，“还没来得及。”
　　“要抓紧啊。”高斌皱眉道。
　　“组长，我做好了。”旁边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
　　一个女生拿着打印好的文稿过来，唐怡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可真有速度。
　　高斌一页页翻过，赞许道：“很不错，细节要注意修改一下。”
　　“好的。”那女生视线划过唐怡，神色一瞬间有些冰凉。
　　唐怡心中纳闷不已，他们怎么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午饭是公司叫的盒饭，只有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吃完又得马不停蹄干活。唐怡觉得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可一屋子人都在埋头苦干，她不敢搞特殊，只好老老实实地查资料敲字。
　　桌面响起轻轻的叩击声，她望上去，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印入眼帘，她眼眸闪了闪，这是昨天点她名那个。
　　唐怡再不懂事，见他在这间办公室来去自如也知道不是小人物，站起来干干笑了笑，“你好。”
　　“可不好。”那人抱胸，审视着唐怡。
　　四周响起极低的笑声，唐怡皱眉，“您有事吗？”
　　口气倒不小！陈羽轻笑一声，“去买饮料吧。”
　　唐怡：“……”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走出了她的视线，
　　“一杯黑咖啡。”一道声音飘来。
　　紧接着，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杯柚子茶。”
　　“柠檬蜂蜜水。”
　　“酸奶西米露。”
　　“桂圆红枣。”
　　“……”
　　唐怡无语望天花板，瞬间有种小妹上身的错觉，她是在电视剧里看过，公司的人通常会欺负
　　最菜的菜鸟。
　　她只觉头顶惊雷滚滚，最菜的菜鸟啊……
　　一个小时后，唐怡拎着十几杯饮料一脸悲壮地往六楼爬。爬了一会儿她缓过来了，买饮料就买饮料吧，还可以减减肥。
　　于是她笑容灿烂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饮料来了。”
　　袁方听地熟悉的声音心头一震，与她四目相接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着他的心。
　　唐怡手中的纸袋“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十几杯饮料壮烈牺牲，有的还是滚烫的，砸在她脚上，她被烫地一哆嗦，脸瞬间涨红。
　　“在做什么？还不快清理。”一人说道。
　　唐怡低着头，手指紧揪着长裙一摆，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袁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薄唇凝成了一道坚毅的弧线，遏制不住的怒意快要将他残存的理智吞没，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陈羽打量着他的反应，又将视线移向门口的小姑娘，突然有点嫌弃自己的恶趣味。
　　“愣着干什么？没看她脚烫伤了，扶她去冲冲凉水。”陈羽大声道。
　　袁方突地盯住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
　　她身旁的女生过来扶她，唐怡像一头倔强的小牛，一挥手就将她们推开了。
　　“你这小姑娘，烫伤了脚还得了。”高斌也急了，再怎么说也是个孩子，家人肯定宝贝疙瘩似的，这第一天上班烫成这样家里知道了怎么想？
　　唐怡深深地呼吸，肩膀禁不住地颤抖，一颗颗滚烫的泪珠断线似的滑落。
　　她的眼泪砸在袁方心上，胸中热血翻涌，他深吸一口气，他大概上辈子欠她的。
　　袁方打横抱起她，疾风一样冲进了洗手间。
　　所有人都惊讶地长大了嘴，半晌，陈羽说道：“去买烫伤膏！”
　　唐怡觉得像是很多小蚂蚁在啃她的心脏，她痛地都有些麻木了。眼前是他的脸，冷冰冰没有一丝温度，她心头一阵绞痛，浑身颤抖。
　　袁方把她放在洗手台上，弯腰解她的鞋带。
　　他手上的动作让唐逸回过神来，她使出了所有的力气将他推开，吸岔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剧烈地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