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歇性缺失》见川

14、第十四章

　　“你等的那人是不是先去了？那现在，你住的远不远，这么晚，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两人结束了交流后，男生柔声问了问周娴。

　　“喔——不用了，刚刚朋友说还有见到我在等的那个人，她应该是去洗手间之类的，我跟她一起走！”周娴笑着摆摆手。男生也点点头示意没关系，两人又交换了联系方式，男生才跟她道别离开。

　　“那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出来见个面，吃个饭什么的。”

　　“好啊！今天和你相处很愉快，一路小心！”

　　目送最后一个人离开，空旷的宴会厅就只剩周娴一个人了。

　　她环顾了四周，通常自己是不会留到宴会厅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的，大概是因为时间已经太晚了的缘故，这里要到明天一早才能有人来打扫，所以并不算干净整洁的残局看上去有几分冷清。

　　周娴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等易禾回来这里找她。

　　送走那两个男生以后易禾心情好了不少，回到大厅才发觉人都已经全部走光了，就只有周娴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前的椅子上，孤零零地在等。

　　——在，等我吗？

　　周娴看上去有些累了，靠着椅背似乎有些犯困。易禾走过去轻轻拉她起来：“走吧，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洗洗睡。”

　　点点头，任由易禾把她拉起来。周娴觉得自己真的有些困了，一晚上都在不停地和人聊天说笑，跳舞和对付临时出现的要调整的变动。

　　“我还以为你会和哪个男同学一起回去，这才像你啊！”易禾关掉了宴会厅的电闸，带上了门，锁好。

　　“才没有呢！我推掉了！”周娴想再说点什么吼回去，但是忽地想起了今天整个晚上的晚会易禾估计都很无聊地被自己忽视在一旁，她就没什么底气吼回去了。

　　这个点钟最后一班公交车也过去了，反正距离也不算很远，两人慢慢地散步回易禾的公寓。

　　这个时候的夜风里带了几丝凉意，周娴穿得礼服有大半个肩膀都是露在外面吹风的，她实在冷得不行了，就往旁边那人的身上凑。越走越凉，她越贴越紧，终于她的手指也开始冷了，忍不住便直接紧紧地拽住了易禾的手臂。

　　“易禾，我冷……”

　　“……”

　　扫了她一眼，明明出门前叮嘱过她要带多一件外套她不听，但见她舔了舔被风吹得冰凉的嘴唇，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于是易禾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丢到她身上：“穿上，要是感冒了你可别整天把鼻涕往我身上擦！”

　　“我……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了。”周娴嘴上反驳着，一边把易禾给自己的外套穿了起来，衣服里面还是暖烘烘的，是易禾的体温。然后她顺势望了身边的人一眼，易禾走在她前面，她见不到易禾表情，于是周娴加快了几步贴上去。

　　易禾感觉周娴圈住了自己手臂，她觉得自己应该对此稍微高兴起来一些，但她更多的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再对周娴产生前几天的那种……希望？明明就在一个多小时前她还在和另一个男生搂着接接吻调调情，自己实在不应该再高兴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搀着对方慢慢走回去。

　　对她们两个来说，这是相当难得的画面。

　　周娴知道自己真的有些累了，她觉得易禾可能也是，所以她才一路都不说话，不像往常一样打破沉默说点什么，即使话是损她的内容也好。周娴心里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极度地在意这份安静，但真要她打破这份沉默，她又没那个精力和勇气。

　　两人就这样进了家门，易禾往沙发上一倒，掏出手机很没趣地玩着游戏。望了周娴一眼，道：“你快先去洗澡啊，你洗完我还要洗的。”

　　周娴想了想：“你先去嘛，我还要卸妆什么的。”

　　“那行。”易禾从沙发上爬起来，回房间拿了浴巾和衣服就往浴室去了。

　　当易禾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周娴也才卸完妆，把盘得严严实实的头发散下来。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回房间里，路过周娴的时候顺口催她快点去洗澡，然后自己便回了房间开始摊开她的小地铺。周娴洗澡当然是比易禾花的时间要长得多了，等到周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易禾其实已经睡着了，但周娴的脚步声接近卧室门口时易禾就睁开了眼睛。

　　周娴走到卧室这边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自己在客厅里用吹风机把头发弄干，她厚长的头发弄干起来有点费事儿，但是今天不洗实在不舒服。举着吹风机举得手都酸了才算把头发末梢也都吹干，周娴关上了客厅的灯，摸黑回到房间里。

　　“太猥琐了，你小偷小摸地走路的样子。”

　　黑暗中易禾边说边笑道。“什么嘛，你原来没睡啊！”发觉易禾其实是醒着的，周娴收起了小心的步伐，一下蹦到床上，裹着被子躺好。

　　“因为你太胖了吧，步伐可以吵醒熟睡的我，也算是你一个了不起的技能，继续发扬！”

　　“你——”

　　“打住！已经很晚了，我困了要睡，你别瞎吵吵！晚安！”易禾翻了个身，听着周娴在床上嘟囔了几句，她不打算再做回复，闭上眼睛准备再一次入睡。

　　周娴也闭上了眼睛，大约过了几秒钟，她又睁开了——易禾为什么要睡在地上？才刚刚入秋而已，为什么这么冷。周娴往床沿挪了挪，见易禾在床边上铺的一个简易小毯子上睡得很安稳，她盯着那人愣了愣，以前易禾似乎也是这样的，一直不愿意躺床上。

　　睡得正沉，忽然胸口上一重，易禾想翻身，却发觉自己身上压着另一个人。周娴就这样趴在她旁边，上半身几乎都压在她身上。“你神经病啊，有床不睡！”非得和她挤个地铺，什么心态！

　　“你别说我！”周娴不知道怎么答，于是扯开话题，用一根手指戳着易禾的脸，因为两人距离很近，所以脸也几乎贴在一起。房间里并没有开灯，但窗外的光线足够她们俩隐约看清彼此的五官和轮廓了。“你自己不也有床不睡，而且是从来不睡，神经病——”

　　“我和你不一样好吧，周同志！”易禾说完，张嘴就要咬周娴戳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

　　周娴没能及时抽回手指，被易禾叼住了。“有什么不一样的？”

　　“……”易禾没说话，就着那人在自己口中的手指舔了舔。周娴浑身一颤，忽地一下脸就红了，猛地把手指从易禾嘴里抽出来，望着易禾勾嘴角痞痞地笑着的表情有些羞恼。“问你话呢！为什么不睡床上！”

　　易禾收起了上翘的嘴角，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一只手放到脑后枕着。“这还能有什么理由，我自幼身体不好，胆小怕生，骨质也差，睡床容易落下顽疾……没法办，上天给了我这精致的脑子和完美的人格以及人格魅力，总是要拿走点东西的，我愿意承受！”

　　“你能不能别逮到机会就恶心人！”

　　“你听我把话说完嘛，我最后一句是——再说了，谁要睡那你和不知多少人都在上面打过几炮的床啊，谁恶心谁你摸着良心说话啊周小姐！”易禾望着周娴一下呆住一下脸红再一下准备要发火吼她的表情，觉得好笑，连忙在周娴张嘴要还口之前，用哄小孩似的语气道：“好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要睡就睡昂，我没有意见！”

　　周娴本来又一喉咙的不爽，偏偏在易禾一手揽着她的肩轻轻拍着她的背时忽然消失了。

　　易禾合上眼，陪这人闹腾了几下，这回她是真的打算睡了。轻声道：“真的，快睡吧……”

　　“……”

　　她的手还揽在自己身上，但是呼吸已经慢慢变得平和漫长。周娴躺下了，趴在那人身边，床边的位置并不宽，她们真的只能紧紧挨在一起。

　　两个人在睡着之前都各怀着一丝心事，易禾当然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正趴在自己身上，这是她喜欢上她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人动作最亲密的一次，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这时候一定会激动得无法入睡的，但她现在不但没有一丝兴奋，反而有些原本不应该有的复杂情绪。反正她们这样的距离也只会维持到周娴和下一任男友亲密起来，她们的距离从来没有真正拉近过。

　　清楚地明白了这一点以后，易禾不用被九九乘法表也可以冷静下来了。

　　周娴没有易禾那么容易静下心来睡过去，刚刚易禾的话让她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在过往的时间里一直都……再做像今晚这样，从来不曾考虑过易禾感受的事情。可就算她这么意识到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反的，她其实不认为这个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因为，她可是易禾嘛！

　　好像是执意要证明自己想法似的，她又一次撑起身子，伸手去捏捏那人的脸：“易禾，我欺负你你也不许还手，知道吗！”

　　“天，你回忆一下我们的相处过程，到底是谁欺负谁哦。”易禾喃喃地回复她，声音懒洋洋的，没什么贱贱的感觉，但周娴听着还是瘪了瘪嘴。

　　“你、你不需要说那些有的没的，回答是就好啦！”

　　“是是，周大小姐你精力可真好，饶了我让我睡吧……”易禾眼睛都懒得睁，就是伸手抚着那人的背，感觉着她终于安静下来了，在自己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最后把脑袋枕在了自己肩上。

　　易禾终于偷偷睁眼看了看她。

　　然后忍不住笑了，就算她承认自己没什么希望，也至少能为这个人在自己眼中可爱的模样偷着乐呵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