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歇性缺失》见川

11、第十一章

　　“怎么了？大晚上的，灯也不开。”见周娴窝在沙发上，把脸埋在膝盖间，不做反应。她厚长的头发散在身侧，易禾走到她身边放下东西，拨了拨那几根发丝说道。

　　周娴没有答应她，只是轻轻抖着，易禾一顿，知道周娴在哭。

　　“干嘛？过来过来，我宽厚又温暖的肩膀借给你！”说着她拍拍周娴的背，周娴闻言，忽然哇地一声扑到易禾身上哭了出来。

　　“今天晚上……辉然他，他说……和我分手。”抽抽噎噎地说完，如果易禾不仔细听，都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哦？他是不是嫌你丑，或者嫌你胖又吃得多之类的，我跟你说过的吧，像我这样好脾气的人你以为很多么！”易禾嘴上贱贱地回复她，动作上倒是把周娴往怀里揽了揽。周娴偏瘦的身子抱起来感觉有些轻薄，再加上她收起了平时那副嘴上不饶易禾的样子，扑在她怀里哭，易禾说自己不心疼是假的。

　　“对了——你不提醒我我都快忘了，好像这是第一次你被人甩吧，以前都是你甩别人的。”易禾补充了一句，周娴听她这么一说，哭得更凶了，边哭边打易禾，只不过她的力度太小巴掌抽在易禾肩上不仅没什么感觉反而像撒娇。

　　看着周娴楚楚可怜的模样，易禾勾嘴角笑笑：“周大小姐是因为是自尊不允许才这么伤心的吗？”

　　“才不是呢！”周娴好不容易止住了一点哭声张口反驳她，最后一个字说完又忍不住扑在易禾身上掉眼泪了。

　　“好好好，才不是呢。”轻轻拍着身上这人的背。

　　不知道周娴在这里等易禾回来等了多久，也许在易禾进门之前她就已经哭了好久，终于周娴哭累了，就感受着易禾的手来回安抚着她的背，隐隐约约听到易禾好似在轻轻哼着柔和的旋律，周娴忽然觉得很安心。

　　——易禾的动作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温柔？在失去意识睡过去之前，周娴心里浮上了这个念头。刚刚还回荡在脑海里的林辉然的那些话忽然淡去了，这让她好受了许多，于是便在易禾怀里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缓，知道她大约已经睡着了，易禾动作小心地将她抱回房间，帮她盖好被子，自己去洗了个澡再回房间里摊开她的小地铺睡了过去。

　　就像往常每个晚上一样，不会有什么不同。

　　次日一早，易禾醒来后正洗漱着，周娴也醒了，易禾含满口牙膏泡沫对周娴道：“你眼睛肿了，好丑。”

　　周娴把毛巾抽她脸上。

　　易禾乖乖地站过去了一点，给周娴让个位。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对着镜子刷牙，周娴看起来精神不是特别好，易禾则是一脸面无表情。吐掉泡沫，漱漱口，用毛巾摸摸脸，两个人硬是挤在一起完成这些事，一起走进厨房，一起准备各自的早餐，易禾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周娴也是。

　　餐桌椅子上挂着一件被染脏了的纯白色长裙，看样子是被洒上了红酒，估计洗干净也会有个印子在上面，易禾把它拿起来放到一边，自己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抬头问周娴：“这不是你要穿去年级晚会的吗？”

　　她还记得周娴是那场晚会的策划人，周娴为了那场晚会花的心思可多了，似乎记得她是要带林辉然一起去的。

　　周娴望见那个裙子，马上鼻子一酸，昨天下午就是因为这件裙子她和林辉然争执起来，原本以为这只是像往常一样的小吵，但是林辉然却突然态度坚决地提出分手，他离开时周娴想拉住他，而林辉然并不想看她，结果周娴手中的酒杯就在拉扯中打翻在了自己身上。按照林辉然那人的性格，他应该会停下来回头替周娴把身上的一团糟收拾一下，但他没有，周娴只能自己穿着被红酒打湿了一大片的白色长裙，一路走到这里。

　　她每次遇到了什么事情，比起回家，她会先来易禾这里。

　　易禾见周娴的模样，也能猜到些大概，周娴不回答，她也不继续问，埋头吃她自己的。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第一次见到林辉然这个人的时候就多少能察觉到，他和周娴之间关系未必能持久，林辉然从做事到自己的生活都井井有条的，周娴则在生活方面比较随性。林辉然就算有不满也不喜欢体现出来，但他的生活节奏明显和周娴出入很大，在G市那一路她就意识到了，早分晚分而已，所以她不意外现在的状况。

　　周娴本身不差，但她喜欢消耗别人。

　　两人一起去旅个游，一个从出发到目的地路线食宿以及交通工具的租借，乃至幕后工作的准备都提前查资料准备好，另一个连站石头上拍个照都能滑水里，这还怎么玩的下去？

　　“活该。”易禾说，想到这里，她忽然不知道该心疼周娴还是林辉然。

　　“啊？”周娴莫名其妙，听易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早之前问我，觉得林辉然这个人怎么样的时候，我说你不该缠上他，你不信，活该。”易禾估计面前这人到现在都不知道林辉然为什么要和她分手。

　　“你不要说了嘛……”周娴吸吸鼻子：“我也许是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他真的很好。”

　　易禾听她话里又浮现了一点哭腔，立马把话锋转了：“好了好了，我记得下周五就是晚会了吧，下午我陪你去重新挑一件衣服？”

　　周娴点点头，就听易禾马上补了一句：“没关系的，反正你穿什么都丑。”她刚刚的伤心忽然一下抛到脑后，把筷子用力一拍：“易同学，我不说话而已，你不要瞎吵吵，早上这么美好的光阴你别成污点，谢谢。”

　　易禾见她马上精神起来了，挑眉笑笑：“哦？是吗，你先把你留下的伤感鼻涕擦掉再说我吧！”

　　“……”

　　端起碗走到客厅沙发上坐着。她再也不要见这个人，再也不要！周娴在心里狠狠翻了易禾好几个白眼。易禾在那头嚼面包，她本来是想喝啤酒的，被周娴硬是拦下给她换了一盒牛奶，易禾不喜欢喝牛奶，因为她在训练营的时候，那里早晚餐都会发，对她而言就算能下口也绝不是好喝的饮品，所以一动没动。

　　“你下周五晚上没事吧？”周娴吃着吃着来了这么一句。

　　易禾抬头望向客厅的周娴，周娴没看她。“嗯，你要我陪你去晚会啊？不好吧，我的身价这么高，你那个晚会不够气派的。”

　　“你爱来来，不来滚！”周娴吼回去。

　　“好好好，我去我去，你可得感激宽容大度又亲切的我。”易禾连忙起身从餐桌旁的冰箱里拿了个小蛋糕，走到周娴旁边坐下递给她算是讨好。

　　“你感激我才对！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策划的……”周娴拿过易禾递过来的蛋糕，毫不客气的吃起来。吃了两口，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会喜欢……”

　　“说得好像给我准备的似的。”易禾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周娴一愣，确实好像易禾跟这次活动一点关系都没有，虽然说学校里不同系的都可以应邀来参加，但最主要还是他们这个年级的几个班作为主要的参加成员，她没有邀请过易禾，易禾也没有说过要去。但她似乎在脑中对晚会的预期画面里总是会有易禾身影在。

　　“可、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啊，你要去我当然可以带你去！”

　　“扯淡，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那种场合了，你爱我就直说，别怂！”

　　“你这么不要脸又无赖，谁会喜欢你啊！”周娴一口把剩下的蛋糕塞进嘴里，快速嚼了嚼咽下道：“万一有谁喜欢上你，天！那个人真是太可怜了，每天都要面对你这幅嘴脸。”周娴忘了自己也差不多是每天都对着易禾这幅嘴脸。

　　易禾见周娴的垂头丧气劲儿也没了，便不和她继续拌嘴，回房间收拾东西了，她们两个早上都有课，于是约了中午下课以后再见面，易禾的课比周娴多一节，所以她很快吃完就提上包出门了。

　　也许是易禾这么一闹的缘故，周娴发觉自己心情好了点，比起昨天那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她现在感到轻松许多。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当初因为演唱会门票的事情，还欠易禾一个礼物补偿什么的，今天下午可以带易禾去自己平时喜欢去的甜品店，不过不知道易禾喜不喜欢吃甜的东西？每次见她会在冰箱里放点蛋糕，但从来都是自己吃完的。

　　毕竟在逛街这些方面，指望易禾是不可能的。中午下了课，两人约在校门口的小广场的花园里碰面，周娴边盘算着下午的行程边等易禾。

　　易禾刚刚从课室跑过来，中途有点渴，就去买了支酒，然后边喝边慢悠悠地来见周娴。“你来啦！”周娴抬头，见易禾手里又是一罐啤酒表情立马冷了下来，上前去把酒从易禾嘴边拽下来，抢过来，丢进垃圾桶里。

　　“你干嘛——还有没喝完呢！”易禾叫。“我渴唉，你这样浪费可不好啊！”

　　“你渴就喝水。”周娴把自己的水壶从包里抽出来，扔到易禾身上：“每天，每一天！见到你喝东西永远都是在喝啤酒，好像不喝会死似的！”

　　易禾笑笑，拿起周娴的水壶抿了几口没什么味道的水。

　　周娴没有学车，易禾没有钱买车，两人只能搭乘公共的交通工具离开大学城到市中心去，周娴中意的那家店一直很热闹，所以她们决定在吃午饭之前去，这样人比较少。易禾倒没什么所谓，反正她对这些华丽的晚礼服没什么兴趣，就负责跟在周娴后面。

　　周娴一进店门就凑到一排排衣橱前挑着，易禾则漫不经心地在四周打量店面的装修，然后她被店门口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女人吸引住了目光。

　　那个人身材高挑，看上去二十五岁左右，手指灵活地把玩着一支钢笔，半长的头发束在脑后，但脸侧一面随意垂下了几缕，透过那几缕头发可以看见她脖子上隐约有着一个像齿轮似的刺青，那个图案比较复杂，易禾眯着眼睛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个人似乎也没有在看周围的衣服，而是在等试衣间里的人出来。

　　易禾望着那人手上的动作，那个套路像是在耍短刀而不是转笔。

　　这时那人忽地一转身，易禾一惊，连忙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但对那人又仍然很好奇，于是装作要挑选那附近的衣服的样子走了过去。

　　“Nan——”从试衣间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的外国女人，她看上去很斯文，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的，那人见她出来以后就迎了上去，将她手中的衣服拿来交给旁边的服务员：“帮我把这个，和那边的几套都包起来，谢谢。”

　　“Yain，我当然用不上这么多。”

　　“没关系，你穿得好看啊。”那人笑笑，用流利的英文回答着。易禾能听懂，但她说就说的特别不标准。而这时服务员将东西打包好了拿过来，走到那两人身边问道：“请问是记在张衍小姐的名字上吗？”

　　“对，麻烦你了。”张衍对服务员道了声谢，接过袋子，另一只手挽上身边的人，一边问她中午想吃什么中国菜一边往门口走去，经过易禾身边时，张衍很快扫了易禾一眼，易禾正好对上她的冷彻的目光。

　　易禾忍不住浑身一颤，一股恶寒涌上来。她回头望着那人的背影，实在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在那里见过这人，她对她没印象，但是那一眼易禾的直觉就告诉她这是个不太能惹的人。而且那个齿轮一样的图案，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周娴这时候也捧上了好几件挑好的衣服，跑到易禾身边拉着她。“来，帮我一下！”

　　易禾还没从刚刚那个人身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周娴拉着走向了试衣间。

　　“等等，等等——你要我帮你什么！”易禾马上就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脸有没有红，但人已经和周娴一起进到了试衣间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