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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女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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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宗女学也是厉害,还差几天都要过年了,女师傅也不肯回家休息,好在她的夫子从小到大是个节日都不肯错过,芒种还要多休息两天。
瞧着幼清那个不情愿的样子,也顿时觉得情有可原了些。
玉珂本来也想去瞧瞧,但是幼清顾忌她的膝盖,说什么也不让去的。
她本来就打算谁也不带,赵嬷嬷说哪里有不带丫头的小姐,硬生生的将流墨和水纸叫了过去。
说起来这名字当真是难记拗口,今个玉珂已经听赵嬷嬷念错两次了。
好容易等到了中午送午膳的时辰,她手里提着食盒欣欣然的去了。
门口早就有几个丫头候在外面,不一会就有大丫头出来将他们的食盒领走,流墨瞧着是个活泼的,跟着她们出来的时候嘴中也是有说有笑的。
伸手接过玉珂手中的食盒,口中还和往日的姐妹说说笑笑的。
瞧也不瞧玉珂的走了进去。
玉珂一愣,再瞧瞧身边小丫头自然的样子。撇了撇嘴,转身就要走。
本来还想瞧瞧小姐认真上学的样子。
就现在这个样子,还瞧个什么。
身边忽然被同站在一旁的小丫头叫住了。
好奇的问道:“你是侍奉在大小姐身边的么?”
见到月可点点头,她也说道:“我是侍奉在二小姐身边的。”二小姐是陈姨娘生的。
和幼清同岁。
陈姨娘在何氏还是侧室的时候她们就是好友,如今何氏升为正室,日子更是好过了许多。
幼清跟她比起来,不过是空占了一个嫡长女的名头。
故而这个小丫头说出来自豪的很。
她凑到玉珂身前问道:“她们都说大小姐高傲的很,是不是这样啊。”
玉珂今日梳了两个小发髻,看起来和年画上头的福娃一般,笑起来软软的完全无害:“我不知道,不过肯定比不过二小姐的吧。”
“那是自然,二小姐可不仅仅是学堂夫子夸过的。”她板着指头数着:“琴棋书画,都可厉害呢,还有女红妇德什么的出去见客的夫人们也都是夸赞个不停呢,待我们下人也好……”
她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方才转身进去的流墨走了出来,叫道:“玉珂妹妹,小姐要你侍奉用膳的。”
旁边正掰着指头算着的小丫头忽然一顿,愣愣的看着她:“原来你不是三等丫鬟么?”
这人流墨也是认识的,她走上前掐了掐她的小脸蛋:“没见识了吧,她可是大小姐的贴身大丫鬟呢。”
说着牵起了玉珂的手,像是领着她一样:“走,玉珂妹妹我带你进去。”
旁边那个三等丫头揉了揉自己的小脸蛋,奇怪的自言自语:“我怎么没看出来?”
她这一说,身边围着的人也都说是瞧着不像。
还好玉珂此时走了进去,不然听到这些言论她肯定要气炸了,再怎么说以前也是堂堂的一个官家小姐,现在到好,气质连一个原来二等的丫头都比不过了。
小姐们都聚在一起吃饭,将幼清阻在一边,倒是让她身边几丈一个人都没有,一个小案上放着赵嬷嬷烧着的菜色,安安静静的吃着。
瞧见玉珂走了进来,嘴角总算是带上了一抹笑容:“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问了问果然是你过来送饭了。自己的腿不好生将养着,难不成让我给你操心么?”
“可不是有小姐操心么。”玉珂笑着问道:“小姐第一天进学,感觉如何?”
这话一问出来,她明显的看到幼清的脸垮了一半。
水纸半责怪的说道:“小姐好容易安安静静来吃个午膳,你又何苦来招惹小姐不开心。”
玉珂只当是没听到,盯着幼清的脸色左瞧右瞧的,上次这种神色约莫也见过。
是干什么来着?
“小姐可是被罚抄了?”她忽然想起来。
“女则五遍。”幼清夹了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
原来世间夫子都是一样的,爱罚抄。
她瞧着幼清吃了个差不多,将饭盒一收说道:“小姐您先用功,奴婢就先回去了。”
幼清此时笃定了她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白了她一眼,静静的走到屋子里头,誊写起来。
玉珂顺着门缝瞧了一会,才回到院子里面跟望眼欲穿的赵嬷嬷去通风报信,
赵嬷嬷听了半响,笑着说道:“当初夫人也是罚抄书长大的,小姐和夫人当真是像极了。”
等到了幼清下学回来的时候,赵嬷嬷更是用一顿丰盛的晚膳去庆祝小姐被夫子罚抄书这一伟大的壮举。
让玉珂难以置信的是,幼清竟然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她最后只能理解成将门世家果真与众不同。
要是到她家,一旦被夫子罚抄,父亲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定是两倍三倍的往上翻。
家中人的手速都是妥妥的。
眼瞧着幼清吃晚饭要进屋抄写,玉珂连忙跟了上去:“小姐我伺候您笔墨。”
幼清白了她一眼,看她将门推开,恭迎自己进去。
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忽然开口笑了。
上头一沓全都是女则手抄版。
她翻了翻问道:“我这个书房里头并没有女则,你当真背下来了?”
玉珂自然的点点头,幼清瞧她的眼神是更奇怪了。
“你才多大?脑子里面怎么尽都是这些无用的东西?”
……
玉珂心想我脑中的东西多了去呢,转移话题说到:“奴婢是小姐的捉刀嘛。”
幼清手中还有自己在学上誊写的一份,瞧了瞧自己大致相同,但是有的地方还是并不算相似。
随手将那一份要扔到暖炉里面,被玉珂拦下了。
她扯着那份女则抱在怀里:“小姐第一次被罚抄的东西,怎么能说烧就烧呢?”
“那你可要保管好了。”幼清说道。
玉珂点头说好。
第二日上学的是女红,玉珂这次学乖了,直接站在落笔的身边陪小姐上学。
为了看小姐的笑话,玉珂觉得自己也是够拼的。
女红身为本朝女子必须要学的东西,这缝针刺绣,可不是小事,前世母亲也为自己请了一个许夫子。
她的女红算得上是顶好的,性子又温柔。是那群夫子里头玉珂难得喜欢的一个。
玉珂正想着呢,席上进来一个人,头发梳着高高的发髻,脸上的似水温柔,不正是许夫子么?
还未曾等玉珂多想,许夫子已经落座,正检查着她们这几日的作业。
女红比不得温书,习字,那可是每日都要的。
许夫子大多数是描一份花样让大家对照着绣,再察觉何处有不妥当之处,教的差不多了,就将这个当做作业,下一次上课的时候再绣完。
她坐在小姐身边的一个矮凳上,腿上一个筐子里面放着各色丝线,绣架上头是一块洁白的绣布。
玉珂左右看看,发现旁边小姐绣架上头都多多少少的绣着牡丹。
这里头坐着单是园子里的小姐,就有五位,大房的幼清,幼星,幼芳,还有个和幼芳同龄的幼囡。
二房有一个幼欢,算是年岁最大的,已经十四岁了。
最近和母亲学着管家,故而并不常来。
许夫子仔细瞧了瞧幼星的牡丹,虽然才十二岁的年纪,但是针法密密麻麻,平平整整的,十分规矩。
幼芳还小,倒是能将牡丹绣出个形来也是不错。
许夫子夸赞了几句,到了幼囡那处,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洁白的绣布上被她用粉色的,红色的绣线布满了色彩,却偏偏瞧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许夫子想了半天,竟然找不出一处能夸奖的地方:“你这绣的是什么?”
幼囡却不这么觉得,她笑着说:“牡丹啊,我虽然绣的不好,但是我绣了这么多,勤能补拙。夫子总该夸夸我用功了吧。”
这……真夸不出来,这哪里是用功了,简直就是将绣线随意缝在绣布上头罢了。
闭着眼睛也能做出来的事情。
她连忙把脸转到最后的幼清身上,温柔的问道平日里有绣些什么东西。
只想看看她的基础如何。
幼星在一旁倒是替她答了:“许夫子,姐姐她不爱这些,你只管从头去教就好。”
许夫子有些奇怪,就算是村头的农妇也会几手花样子传给女儿的,从来不会绣花的人她倒是第一次见。
身边的幼芳倒是害怕许夫子惩罚幼清一样,抢在许夫子前面说到:“姐姐的母亲是赵将军的女儿,不会教她这些的。夫子你可不能嫌弃姐姐才是。”
幼囡在一边撇撇嘴,十分不耻幼芳的这种行为。
许夫子一愣,不明白自己就是个问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她正准备说些话圆回来。
却见幼星扭头过来说道:“幼芳,不许这么说话。”
幼芳吐吐舌头,回到了位置上。
许夫子见此,也不敢去碰幼清,站起身子准备讲色彩与色彩之间的过渡。
她不曾看见,幼清放在桌底下的手被自己握的发白。
但是玉珂却是看见了,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幼清不喜欢来女学里头。
她在这里头只有快乐的回忆,没想到幼清竟然是被所有人到舌尖上讽刺的对象。
她怎么这么憋屈?玉珂想到第一天见到小姐的时候她不过说了几句话就将自己救了,还有在林间欢快的笑着的情景。
只觉得幼清应该是那样的存在,而不是什么深宅大院,听着别人的刀枪言语,只能忍着。
她探了探袖中的荷包,忽然开口说道:“赵夫人身边的赵嬷嬷那一手平金绣法可是顶好的。这院子里头不是奴婢乱说,除了许夫子,谁比的上赵嬷嬷?那可是老太君都夸赞了的。”
幼清惊讶的看着玉珂,没想到玉珂一个人眼神过来,清清亮亮的一眨,眼角微微上挑,得意的可爱极了。
幼星自恃身份不语玉珂说话,幼芳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更是想将她们主仆二人一并讽刺了,好报那日之仇。
“那又如何?赵嬷嬷是赵嬷嬷,夫人是夫人,又不能放在一起去比的。”
“奴婢可不敢拿赵嬷嬷跟夫人去比,只是赵夫人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主子只管娇宠就成了,女红什么的交给贴身丫头去做。”
“哼。”幼芳冷哼一声说道:“那这样姐姐日后嫁人也叫贴身丫头去呗。”
“幼芳!”幼星制止住她。
玉珂很是惊恐的看着幼芳:“三小姐,你想的好远。”
幼芳这才意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你和一个奴婢去争论这个做什么?”
要是以前她早就乖乖的去听幼星的话了,可是丢了这么大的脸当真是臊得慌。
一边幼囡更是笑出声了:“是啊,三姐,你想的好远。”
这让幼芳直接将炮火对上了玉珂,叫道:“那你绣工一定很好!有本事就让我瞧瞧!让我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本事给了你这样的胆子!”
玉珂从怀中掏出一个天蓝色的荷包,说的却是:“并不是什么本事给了奴婢这样的胆子,奴婢只是觉得,夫人生前那么疼小姐,却被三小姐错认为夫人的管教有问题,这让奴婢不得不说。”
幼星见管不住幼芳,即刻对幼清说道:“姐姐,从老夫人院子里头传来消息说您纵容的丫头无法无天,我原先还不信呢,可是现在却由不得我不信了。”
玉珂眼珠子一转,微微倾身给幼清说了一句话,又坐回了位置上。
幼清一满意的一瞟她,张嘴就对着幼星说道:“堂堂一个小姐,却听信谣言,外头都传我这妹妹是顶好的,还好我从未曾信过这些。”
“你!”幼星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玉珂倒好,还冲她得意的眨了眨眼睛。
“夫子,你也不管管?”
许夫子自梳的原因有一条就是挡着了后面妹妹嫁人的路,故而对这些本就是及其厌烦的。
幼清没来之前所有人都捧着幼星,倒也安分无事。
这么一吵起来,她只觉得脑壳子都要爆炸掉了。
许夫子如此的性格玉珂自然是知道的,当初自己母亲能请得动她有一点也是因为她喜欢安静。
她走了上去,将荷包奉上前,不如您来评判一番?
许夫子本来想将她赶出去,却见得她手中的荷包,浅蓝色的底,慢慢变成黑色,一个小小的荷包转过去,仿佛日夜变换一番,如此完美的过渡。
她不经接过来,指尖去摸那些细腻的针脚。
说话都有些颤音:“这是什么绣法?”
这是前世的时候,她和许夫子一起研究出来的。
“水绣。”幼清说道:“奴婢的一位长辈教给奴婢的。”
“水绣?”她细细的摸着纹路,摸上去丝滑如水,连连说道:“好名字,合该叫这个名字。”
她足足看了有一炷香的时辰,幼芳才有些不满的说道:“夫子,今个她还上课么?”
许夫子这才将视线从荷包上移开,只说了一句话:“今天我不是要讲色彩的过渡么?来,我们来看这个荷包。”
幼芳:我何必提这个茬。
路上在回去的时候,玉珂故意去凑到幼清的面前:“小姐,奴婢做的如何?”
幼清白了她一眼,忽然问道:“你那个荷包是哪里来的?”
“奴婢那日见小姐您给的荷包,心痒痒的,就想着自己绣了一个。”
幼清愣了半响,才说道:“你女红真好。”
玉珂耸耸肩回答道:“再好也是小姐的奴婢啊,就像是夫人身边的赵嬷嬷一般。”
幼清听了,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嘴里低喃了一句话。
然而玉珂并没有听清,她只知道当小姐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就感觉是旭日阳光一样,走在她身边舒服的很。
临到了院子里,幼清突然低声说道:“这件事可不要告诉嬷嬷。”
“我知道的。”
落笔在外头伺候着,完全不知道她们主仆两人在说什么,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跟在后头细细的听着。
“玉珂你跟小姐的感情真好。”
玉珂笑了笑,她只是并不想让幼清露出那种在学上的表情。
剩下几日玉珂和幼清同进同出,其他的时候也都是和落笔他们在一起说些闲话,收拾屋子等杂活,更是做也没有做过。
转眼间就到了大年三十,这对于林府来说是个大事件,什么也比不得它重要。
连带着最没有年气的幼清这里,也沾染上了几分庄重。
大户人家过年无外乎祭祖,烧香,得宠了的,还能参加当今圣上的年宴。
赵嬷嬷时常说着往年这些时候,东苑有多热闹,忙乎乎的丫头婆子们去夫人那里领了对牌,再去办事,夫人忙的有时候连午膳都忘记了用……
玉珂常常能听见赵嬷嬷回忆往事,但是从来不敢去问夫人的死因。
一次说闲话的时候,她偷偷去问落笔。
落笔是府里头的老丫鬟了。见玉珂来问,倒也没有添油加醋的说了个明白:“夫人身体本来就不好,到了后来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病榻上,再后来也不知道哪个嘴碎的将赵府出事的事情说给了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就去了……”
“呦,两人这偷偷摸摸的凑在一起说什么呢,让我也来听听?”
两人之间忽然插了一个脑袋进来正是流墨。
“没什么。”落笔说道:“你不是去领新衣裳了么?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整个府中过年都会有新衣裳穿,幼清再不受宠,也早在几日前就给了她。
而院子中的其他奴婢们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府中上上下下的都快发完了,人家才想起这里来。
故而都到大年三十了,她才领上了新衣裳。
“快别提了,拿衣服也不知道用的是哪年的陈年料子做的,穿在身上还没我这件袄子舒服。”
“有的穿就好。”落笔劝到:“不就是都图个喜庆么。”
流墨从嘴角扯出一抹强笑来,偏巧她自己还不知道,只当是装的好,上前去捏玉珂的脸颊:“哪比的上玉珂妹妹呢,我领衣服的时候碰到了大少爷贴身小厮林一,说是叫你过去,说什么大少爷有赏。得了什么好东西,可要让姐姐我开开眼界才对。”
玉珂摇摇头说道:“我不去,大少爷身边的小厮是谁,我可不认识,流墨你莫骗我,再者说大少爷赏我做什么。”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传话的。”流墨拖长了嗓音说完,就故意揽着落花的肩膀往自己的屋子里头带:“咱们都走,我保证咱们一走了,她铁定会过去的。”
落花扭过头去冲着玉珂为难的笑了笑,半拖着走了。
玉珂当真是一点离开这个安乐窝的心思都没有。
她也知道才来几日,就将府里上上下下的主子得罪了个遍,在这里还好,有个吓人的名号在里头,好歹也是小姐的地界,无人敢过来。
若是出去,指不定就会被套个麻袋打个半死。
不然这几日她为何出入都要成双成对的。
虽然后患有些多,她倒是也不后悔那日出了风头,也不后悔第二日画上头又给小姐捉刀,还有第三日的琴,第四日的……
如此想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头。
他们都去领新衣裳去了,三等洒扫的丫头不在,整个院子怪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