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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林府 罚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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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祖上原先是太祖爷起义时身边的亲兵,以身救驾多次,后大周立国,封得林国公的称号,并赐荣耀三代不降爵。
按理说这林国公府未来定繁花似景一片光明。
奈何太祖爷上战场落下一身伤来,说什么也不肯自己的子孙再去从军,扯了老面请的鸿儒势必要将老大老二教出个状元来。
状元都不曾教出一个,倒是老大考了三年方才摸得进士最后一名。太祖爷又豁出老脸去给他找关系,最终算是在工部立住了脚。
见此,林老太爷才算是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老二,却是连个秀才都不曾考上,爱钻些偏门子,吃喝玩乐门门精通,故而认识的达官贵人还比老大多些。
林国公因着修缮圣上行宫,即便是冬日不动土的日子里也不曾闲下来,直到今天才回到了家中。
心中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只想安安静静的吃完这席接风宴,奈何妻子开宴前却说起了自己长女对主母不敬被母亲罚到云隐寺修心去了。
林国公向来是关起门来教子的,皱眉说道:“都什么月份了,还罚。外头人还指不定怎么说咱家呢。”
林国公说着,差人去请了幼清下来:“我看也责罚够了,母亲那边我来说。”
何氏连连点头说道:“是该如此,那日我就觉得幼清并不是故意的…”
她这一说,林国公徒增几点厌烦:“孩子们你来管教,时轻时重你自己掂量着办,只一点,勿让别人来看咱们的笑话。”
“我只看他们功课如何,你要是再拿这些事来烦我的话我看你也不用管家了,好好先管好孩子是正理!”
何氏低低的应了,到了开宴后都安安静静的。让一边二房家的王氏着实奇怪了一番,自从何氏妾室扶正之后,她就鲜少见她如此话少的时候了。
王氏又仔细瞧了瞧何氏,发现她戴着的首饰根本不成套,像是胡乱戴上的,婆婆前些个赏给她的八宝簪也不见她往头上戴。
要搁往常,她还指不定要如何明褒暗贬的说自己一通勿要妄想呢。
何氏安静了,王氏可不会因此而闭了嘴。
开口问道:“嫂子呀,明明是大哥的接风宴,怎么不见安哥和幼姐?他们不是最孝顺不过的么?”
幼安是林国公的嫡长子,自幼聪明伶俐,祖母只说是老太爷在多活几年定能看到安哥考上状元。
她瞧着却是普通。
尤其是赵氏去世之后,安哥就跟伤仲永似的,那股子聪明劲全都消失不见。
偏爱好些旁门左道,只怕是过不了几年,就是自己夫君第二。
哪里有人变化这么快?在她看来定是被何氏迫害的。
故而最爱拿安哥和幼姐当说头。几乎是百发百中,没想到这次箭却射偏了
她这一问没让何氏噎着,倒是让林国公差点扔了筷子。
他报以厚望的嫡长子自从前妻亡故后对他的态度和以往天差地别,有时候他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但毕竟是自己第一个儿子,留着的还是林家的血。
他还是寄予厚望的。
可是现在已经连自己的接风宴都不肯来了么?
一旁的何氏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老爷别担心,许是看幼姐去了。他们毕竟兄妹情深。”
这席间谁不知道幼清去山上受罚是不允许别人随意去看望的。
分明说是自己嫡长子不听主母的话。行为散漫,目无章法。
何氏话还未曾说完,就瞧着林国公的脸色如自己预期一样变得跟锅底一样。
他正待说话时,老祖宗身边的大丫头叫翠屏走到席前,后头还跟着三四个丫头,手中都端着食盒,她说道:“老祖宗今个身体不适,亏得安少爷在身边侍奉汤药,怕老爷不见安哥还以为他去耍滑偷懒去了,故而让奴婢们来给您说一声。”
恭恭敬敬的将老祖宗又命厨房新添的几个菜,放在席间,听老爷说完要给老祖宗说的话,方才退了下去。
这下子幼安可是给林国公长了脸,他瞪了一下何氏,因着二房在跟前,不曾斥责说她胡乱猜测。
但是何氏自然明白,下了席间,该有的一个字他都不会少说给你听。
本是给他们兄妹设的局,反而让自己惹了一身骚。
二房尤做不知,只当他们夫妻恩爱。
二爷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多说了许多嫂子良善,会当母亲等话。
只看着林国公憋得通红的脸下饭。
待到散席之后幼清乘坐的轿子从侧门进去林府的时候,何氏还在抄写着女则妇德篇的第三遍呢。
林府罚人的方式倒是相像的很,全是抄书。
幼清是卡着宵禁的点进来的。
拜见完父亲之后,便将林福扔在那里去解释自己为何来晚的原因。
按照常理还应该拜见主母。
只是何氏如何能让她见到自己这一幕,只推脱说睡下了。
幼清从来没什么看好戏的心情,何氏避而不见她还求之不得呢。只带着玉珂她们去了自己的院子。
上次下山到现在还没缓过来的腿脚又走了如此多的路还没有上次的小毛驴代替。
玉珂觉得自己娇嫩的小脚上肯定起了几个小水泡。
身体本就疲累不已,加上又是晚上,只有几盏灯笼指路,而且凭她的身份还混不到灯笼的光辉之内。
踩着别人的影子迷迷糊糊的走着,就是这样,她都发现了幼清的房子是偏得很的。
从林国公那里出来,直走了三刻钟的时候,才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个风吹枯竹瑟瑟想的地方。
她心中一阵阵的发憷,直想起来前世自己给弟弟抄书换来的话本字。
只觉得这个地方和那上头描写着书生闹鬼的地方像了个十成十。
仿佛下一刻就要有个女鬼眼眶流血口中喊冤的随着阴风扑倒自己身前一样。
她趁着人都走收拾东西的时候,偷偷上去扯了扯赵嬷嬷的袖子,战战兢兢的说道:“嬷嬷,我今晚能和你住么?”
赵嬷嬷自然已经是习惯了这里的,故而觉得并没有什么,一时间还奇怪;“这有这么可怕的。”
瞧见玉珂的摸样实在可怜,又说道:“不差你一个小豆丁睡的地方,且过来吧。”
玉珂欢欢喜喜的应了。
故而不知道,秋菊今晚并不在此处睡着。
到了早上,赵嬷嬷忽然叫住了她,只说是小姐要去给老太君请安,叫她捧着那一盒子抄写的经书跟在后头。
老太君独住了一个院子,刚到门口就瞧见看院门的三等丫头跟她们行礼。
再往里头走,一等二等丫头穿插不停,见着她们了,也一一行礼,未曾有丝毫的不恭敬。
老太君精神看起来并不太好,懒懒的躺在椅子上,对着在一旁正襟危坐的何氏和王氏说道:“那就那么大的病了,不过是有些不舒服罢了,休息一晚上,也就好了。”
何氏还待再说些什么,忽然看见才进来的幼清,忙叫进来说道:“清姐来了,昨日可睡好了?”
幼清请安之后,说道:“惦记祖母,未曾睡好。”
老太君此时看了一眼何氏沉声幼清说道:“你可知错了?”
幼清沉吟了一下终究还是说道:“知错了。”示意玉珂将盒子捧过来,打开里头一摞的金刚经,满满当当,足矣昭显其诚意。
何氏一愣,瞧了瞧老太太满意的神色,接了过来。
细细的看了几页:“也难为你有这个心了。”
老太君最希望的便是家和万事兴,瞧见这样的情景也算是高兴了几分,方说道:“何氏,幼清年纪小,难免有不懂事的时候,你身为母亲的,多教导她才是。”
何氏连声应了:“本该如此的。”
何氏身边养了后院张氏的庶女,年纪不过五六岁的天真时候,凑过头往张氏的手里头瞧,张氏也有意的让她去看。
只见她轻轻的咦了一声,说道:“姐姐的字体怎么变了呢?以前见姐姐不是这样写的呀。”她说着,伸手在空中勾画起来。
然后略带肯定的说道:“不是这样的。”
“勿要瞎说。”何氏低声呵斥,想要抽回,晒晒的说着:“老祖宗,这孩子童言童语的,您别乱想。”
这下倒好,老祖宗本想在上头当做自己耳背没听见的,何氏这么一说分明是让自己给她主持公道,无奈皱了皱眉头,瞧着幼清吩咐道说道:“三春。拿纸笔过来给大小姐,让她在誊写一遍。”
老祖宗取名字也算是有趣,并着春夏秋冬四季,数着一二三四,按照自己喜欢的季节来往前头加数字,全然不管押韵与否。
这倒是也有个好处,就是想知道老祖宗四个大丫头里头她最宠信的哪个,只挑着数字最多的那个人名,保准没错。
老祖宗身后走出一个身形高挑的丫头来,低声应了:“是。”
不一会,三春就将笔墨纸备在一个小案上端了进来。
幼清也不推脱,只在上头写了一页的金刚经,拿着去和芳姐手中的金刚经去比对,分明是一人的字体。
何氏愣了一下,随即冷声说道:“芳姐,你可当真见过你姐姐的字迹?”
芳姐只瞪着大眼睛怯怯的不敢说话。
瞧瞧幼清,又转头瞧瞧何氏,低着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既然幼清并没有犯错,老祖宗也就强硬起来:“何氏。你去问她做什么,她一个小孩子,能知道什么?还不全都是你教导的?”
她这一番话没吓着何氏,倒是将芳姐吓得瑟瑟发抖,活脱脱一只小老鼠。
老祖宗瞧着心烦,只挥挥手让她退下,留了幼清下来说话。
老祖宗还是心中记挂着自己这个孙女的,劝慰道:“你母亲对你有些意见,也怨不得她,甭说是她了,就是有人拿柄剑在我面前晃悠着,我也不会那么轻松的卸下防备的。你最近请安麻利着点,宽宽她的心,这何氏虽比不上你母亲,但我瞧着也算是个好的。”
见幼清低头听着,也并不应声,只当这孩子心中有怨恨,叹了口气说道:“老祖宗是不会害你的,我这个身子骨还能管你几年,往后你还不是什么都要靠着她。”
幼清忽然抬头说道:“老祖宗何必说这些丧气话,我听母亲的话就是了。”
老祖宗方放下了心,自从赵氏走了之后,她心中记挂着他们兄妹,奈何他们却不争气,不就是死了老娘么?
想当年老林国公全家人都被军匪杀死,他可曾萎靡不振?还不是今个买棺材葬了明个接着上阵杀敌!
哪里就像他们兄妹。
一个萎靡不振的不肯读书,另一个拿着剑成天就要砍当家主母。
老祖宗那句话说的没错,他们要是在这么下去,就是她也不知道能护着他们多久了。
从老祖宗那处回来,幼清心情并不好,连午膳也不曾用。
玉珂洒扫了屋子倒也轻松,倒也走出了屋子,又避开了满前的竹林,站在太阳底下打算好好的晒晒霉气。
顺便想想她家小姐在自家生存到底是有多艰难。
何氏肯定是恨之入骨的,但好处是未曾撕破脸,表面上还是要装慈母的样子。只需防着她下暗手。
而今天见的那位老祖宗,虽然表面上不偏不倚的,心中还是略偏向小姐的。
倒也能称得上是小姐最大的靠山了。
若是何氏想要出狠招,第一件事定然是离间她和老祖宗之间的感情。
想必,再怎样疼孙女的老人精力也是有限的,若是孙女老是给她惹事的话,想必过不了多久,耐心就会被用光的。
玉珂正想着,忽然东边来了个妈妈,点着玉珂就说到主母要见她。
那位妈妈身后的两个婆子不由分说的将她架了起来。
架了有两盏茶的时间,玉珂终于顶不住了,说着软话道:“妈妈将奴婢放下来,主母要见奴婢,奴婢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跑呢?”
没想到那位妈妈讲玉珂当成空气似的,对于她说的话,没有半分反应。
何氏的地方玉珂昨日跟着幼清来过,只是不曾进去。
如今倒是进去了,被架进去的……
何氏是个大忙人,每日要瞧着下人是否偷奸耍滑,掌柜的是否谎报账目,还要惦记着一双儿子的教育,林国公的宠爱,以及去世赵氏的嫁妆。
故而她见到玉珂的时候,也不曾多问,只说了一句:“我听秋菊说,在山上的时候,你尊卑不分,敢睡小姐的床铺?”
玉珂一进来就被两个婆子压着跪下,根本连头都抬不起来,听到何氏如此说,才硬着劲将头抬起一两分。
只见到何氏身后头站着一个穿着枚红色新袄子,扎着双环髻的秋菊,她的脸倒是比昨日见的更红了些,生生的印了一个手印上去。
于昨日不同的是那股子张狂劲都快从何氏背后窜到玉珂身前了。
“夫人!她对您不敬,您可还没说抬头呢。”
如此呱噪的声音让何氏斜眼怪了她一眼:“再吵你跟她一起受罚去。”
秋菊忙闭了嘴,只当自己是块木头。
“就跪在门口,你们两个看着她。”何氏冷哼一声:“敢睡小姐的床铺,你倒是好大的面子。”
何氏话音刚落,两人跟商量好了似的,一起往后头拖。
玉珂心知此时求饶也没用,乖乖的跪在外头的青石地上。好歹自己从山上下来旁的没有带上,只这棉裤,可是挑了最厚的穿上。
如此跪在地上,倒也不算疼。
隔着三道帘子,何氏沉沉的声音倒也传不出来,保养得当的脸上眼神低低垂着,手中佛珠一颗一颗拨下去:“幼清的替笔,当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