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霁良爱情诗选》王霁良

4、故园之恋 故园之恋

　　帷幕

　　那一定是七仙女
　　帮我一梭子一梭子织起来的
　　她真该一梭子把我撂倒
　　完事

　　情感的幕布
　　掩杀于身后
　　像扬起的沙尘暴不肯落去
　　它跟着，它要拉严实
　　它还要席卷
　　直到我与世长辞

　　早已力不从心
　　早已崩溃
　　这不仅不能倾诉
　　还要像掩盖罪行一样
　　痛苦难当地
　　掩盖它

　　秋日暮晚的河畔

　　在暮晚的河畔
　　一段木头上坐下来
　　回望岸上的槐树林
　　一堵深色的墙
　　秋风正跟林木，争夺叶子

　　那一年是谁
　　从林中跑下来
　　环绕小腿翻起的裙裾
　　那么张扬
　　灼烧一个人的脸

　　太阳朝着河面，斜弯下去
　　堤岸的阴影里，河水的声音就像
　　有人在身旁哭泣
　　那些成堆的往事，抵不过
　　你秀丽的前额、无畏的腋窝
　　暮晚的河畔
　　你也哭泣过

　　在泉城公园

　　中夏的午间，绕道而来
　　寻这窄窄的竹林小径
　　寻那远去的人儿
　　足印和芳踪

　　哦，短短的一段路
　　走了十几个来回
　　总会有一处吧
　　我的和你的
　　叠合一起

　　云雀

　　我梦见一只晴空的云雀
　　啼唱而来
　　带着金子般的一颗心
　　但愿我能配得上这种福分

　　哦，她从有梦的地方来
　　你真的能飞那么高，飞这么远吗？
　　哦，这个盛夏，趵突一样沸腾的心
　　没有谁能使它平静

　　在翡翠郡北区

　　姐姐我抬眼看你下楼来
　　往街心走
　　身后跟着五岁的妞妞
　　你何以变得这般年轻
　　忽然新如初见
　　卷发蓬于纤柔的耳际
　　青春写在熟透的脸

　　姐姐亲爱的姐姐
　　这会是你二十年前的样子
　　一样的身段一样的容颜
　　态浓意远
　　你不是在家乡的县城么
　　那时我离你多么近啊
　　呼出的气吹动了你的鬓发
　　二十年了你看我体态
　　发福脸盘都宽了一半
　　你呢

　　来生

　　你一定知道的
　　知道来生我们如何为人
　　我原比你更相信“命由心造”
　　浓雾卵翼下呆坐地平
　　望向你野菊摇曳、兀起的坟丘

　　来生啊！来生也许不可能再聚
　　那样也好，不会有昨日的苦
　　今日的别
　　明日的思念

　　旧年

　　春色撩人
　　阳光穿越花枝，落在
　　眼帘上，你抛来的眼神
　　只有我能领会

　　空气甜美
　　我们目光缠绕在一起
　　缠绕张起伞盖的苹果树下
　　花心馥郁，枝上鸟儿互相追逐

　　飞翔的鸟儿，由着心儿唱吧
　　在这春天的果园，告诉我
　　翅膀扑棱棱掠过熏风
　　你们收获了什么

　　那时

　　那时虽无所不谈
　　又无所谈
　　早降的暮色沿着
　　砖铺竹林小径拢来
　　黯淡了孔雀般颤抖的睫毛

　　本该想得更多一点
　　如流的箫声已远

　　记得

　　记得妙年流光溢彩的脸庞
　　还缺少稳定感
　　记得缭乱心房的蜜意
　　蓝幽幽的野花开在身后
　　记得月照天心的夜
　　孔雀一样展开的睫毛
　　记得浮云慢卷的合欢树下
　　捧起你的手，那些亲昵的话
　　记得湿渍渍的小巷
　　清脆无比的鞋跟声
　　记得茫然无基的困顿
　　声音中包藏的眼泪
　　记得那些过错，并不完全在我
　　今天，但愿它们都是我的
　　记得惟有你才有的笑容
　　温情和喘息、比梦还轻的恬然

　　这些不连贯的句子呵
　　正在告诉你，——我还在爱
　　静下心来，看看这些
　　乔伊斯式的独白、这些公开的颂词
　　当城市的山岗呈现秋意
　　我们会停下来看看，树木葱郁
　　草色芊绵

　　羚羊记

　　《直布罗陀水手》里有一个故事
　　在非洲草原，一只母羚羊看猎人
　　上了汽车，就走上前，汽车稀奇
　　猎人友善，她乖乖走来舔着轮胎
　　以示问候，轮胎味道真好，猎人
　　开了火，她没能接着死去，倒在
　　路边满嘴是血，她哭了很久很久

　　现在你也一样哭，哭得很痛很痛
　　双臂抱拢双膝，露出母羚羊一样
　　纤细的脚踝。你死也不信我何以
　　不再像头一晚那样爱你，我竟是
　　那可恶的猎人，一颗心明明击伤
　　还这样痴痴地紧紧依偎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