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Z]仰望之人》高二病

18、你的恐慌

　　艾瑟依拉姆在出伯爵府之前，特地让福克斯换下那身显眼的正装，她又以各种理由差使库兰卡恩去办各种各样的事情。得幸福克斯伯爵看上去为人正派，才使库兰卡恩少了些唠叨。

　　福克斯坐在汽车的驾驶座上，他目视前方，时不时的会朝后视镜内瞄上两眼。据他现在对女王陛下的了解，对方完全是个妇人，而非像个女王，至少他现在还未感受到那来自薇瑟帝王家的威严。且到现在为止，女王陛下一直在车中逗着她的宝贝儿女，完全没有要看车外的乌托风光。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他费口舌的介绍。

　　“福克斯先生，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艾瑟依拉姆似乎注意到前方传来的探究，她抬头便是一笑，使得福克斯一惊，连忙别过头，有意无意地看向窗外。

　　“农场吧。”

　　良久，福克斯才憋出句话来，却不想身后人会一直追问过来。

　　“农场？像地球上的那样吗？我们火星真的有那样的种植基地吗？”

　　艾瑟依拉姆稍稍有些兴奋，那张白皙柔嫩的小脸上，因此染上了粉霞。但她眼中的天真与不可思议，却着实让福克斯恼怒。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早在几年前，他的父亲老福克斯伯爵就将建造‘农场’的事情，奏禀了陛下。

　　可看女王陛下的神情，似乎被一点都不知情。福克斯不由无礼的咂嘴，然后扫了眼后视镜，说道。

　　“像地球一样的农场，因为从地球贩来的蔬菜肉食品，价格实在太高昂，普通的民众吃不起。所以在五年前，父亲就命人建造了‘种植基地’，得幸女王陛下您的鸿恩，普及了Aldnoah的技术，我们才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种出粮食。”

　　可话虽如此，像火星这般古怪的土地，怎么可能种出东西。若不是他的父亲，不顾伯爵的尊贵身份，向地球商人求要地球的土质分析报告，种子，新的泥土，还有特殊的栽培技术。乌托怎能看到现在这番美好场景。福克斯咬了咬唇，颇有些无奈。

　　“那真好，希望其他的火星城市内，也有种植基地。福克斯先生，我代表薇瑟的民众，对您表示感谢。我相信像种植基地这般造福诸民的东西，在未来的薇瑟一定会越来越多。”

　　薇瑟女王的微笑，犹如纯真的天使所露出的慈光。像她这般的微笑，想必每日都会在地球和薇瑟的某地不停的转播吧。作为和平代行者的薇瑟女王，无疑是和平主义者心中的太阳。但这样的太阳，在这块土地上，只会让贫瘠的土壤，越加干涸，越加贫瘠。

　　福克斯转着方向盘，他将汽车驶出城市，向郊外的乡村驶去，从各种高大建筑物与低矮却别致的房屋间转换着。而这对幼小的公主与王子来说，无疑是新奇的。他们纷纷将脸贴在车窗上，招呼着小手，对着艾瑟依拉姆惊呼着。

　　其实，艾瑟依拉姆现在也处于惊讶状态，因为刚刚的场景转换，像极了地球的城市。他们现处的乡村，也让她有了一瞬到了地球的错觉。

　　一刻钟后，福克斯停下车。他屈身下车，然后来到后座，恭敬的弯腰打开车门。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艾瑟依拉姆抱来的王子殿下，随后退了几步，看着艾瑟依拉姆抱着公主下车。

　　“瑟拉姆小姐，现在我们正处于乌托的农场，这一切都得幸于女王陛下提供的Aldnoah技术，还有从地球商人那里高价购得的种子。请跟上我，瑟拉姆小姐。”

　　福克斯伸展开手臂，他对着周围颇有些自豪的说道。那铿锵有力的字眼，在绿意葱葱的‘乡村’内飘荡，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回声。福克斯抱起王子殿下，领着艾瑟依拉姆向前走去。他们踩过葱翠的草地，看过满地的花朵，用手拂过沾着水滴的蔬菜叶子，也瞪大眼睛看过在水中生长的水果。

　　艾瑟依拉姆心中满是欣喜，她伸手触碰那些娇滴滴的绿叶，又用脸贴近那飘香的红色果实。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如果薇瑟每个城市内都有这种农场的话，那么她的国家，这个星球将会变成另一个模样。

　　艾瑟依拉姆刚想抬头与福克斯说话，便看到儿子尼可拉斯王子殿下用力挣脱福克斯的手臂，冲向一簇缀着鲜艳果实的绿色藤蔓。福克斯心一惊，他连忙跑过去，却速度不及尼可拉斯王子殿下的手快。那双白嫩的小手，扯着藤蔓，将不知架起多少年的木架拉倒。鲜艳的果实砸在土地上，溢出鲜红的汁液。福克斯瞳孔不由紧缩，他大手一挥，便对着尼可拉斯王子殿下的脸扇下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打蒙了娇弱的王子殿下，也吓了艾瑟依拉姆一跳。然后她就听着幼子的嚎啕大哭，而幼子身侧的福克斯却蹲下身子，将木架扶好，又小心的侍弄着绿色藤蔓。

　　“福克斯先……”

　　“所以我都说了，讨厌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王族。到了乌托之后，我所有计划好的事情都要被强行延迟，还要将街道上的居民清除。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一本正经的做什么春秋大梦。”

　　“福克斯……”

　　“您知道吗？这个蔬菜的果实，在薇瑟的餐桌上值多少钱？这个农场是花了多少时间才建立起来的？您昨日在城内享受的东西，可是用了几十户人家的饭钱换的。”

　　“福克……”

　　“您知道吗？本来我的父亲在建立农场的时候，是计划让乌托的诸民从小球藻和磷虾的噩梦中解脱出来。可谁知道，那国都内的王族每日活动需要大量的物质，诸民的生活明明还未解决，就忙着和地球人庆贺什么和平。”

　　“您真的知道吗？我们的痛苦。薇瑟的女王啊，请快快迈起您高贵的脚，离开这座安宁的城市。如果您真的是善良的人，就请给我的乌托，一丝喘息的机会。我每日清算您带来的人马，消费的食物，已让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所以啊，我们的女王啊，请快快迈起您的脚步吧。”

　　从愤怒到激昂，在从悲哀到祈求。那高抬着的头颅，此刻正为着幼小的株苗垂下，发出低低的呻吟。这是艾瑟依拉姆从未见过的场景，从未见过的模样。幼子的啼哭还响在耳边，但伯爵垂下的头颅却无比清晰的垂在眼底。艾瑟依拉姆竟在这一刻，在这个生机勃勃的农场内，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那日雷姆莉娜的质疑似乎还残留心底，她那略显哀伤的神情在一瞬划过脑海。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唤来哭泣的尼可拉斯，然后抚着他的背。而，雷娜公主殿下却在一边应和着哭了起来。

　　“福克斯……伯爵，请为我……解释……”

　　她是该抬着她薇瑟女王的头向其质问，还是该向她的诸民之一，提出疑问。那在迷雾之外的真实，如同一头恐怖的怪兽，挥舞着可憎的爪牙，似乎要将她吞噬。

　　斯雷因特洛……耶特

　　那活在过去记忆的名字，被从心底蔓延出的恐惧，生生拉出。那个人的翡翠色眼睛，像极了这农场内沾着水滴的绿意。

　　“女王陛下，臣接下来所说的话，句句属实。臣盖福克斯在此以轨道骑士的名誉，起誓！”

　　那低沉的话语，犹如恶魔的低语，将她一步步牵进深不见底的渊牢。

　　那日，她心目中永远善良的少年斯雷因，欲言又止地吞咽着心中的疾苦。他是否也要向自己，展现这世的可憎与恐怖。

　　此刻，她抱着一双儿女，呆立在生机昂扬的农场内，听着身前臣民那悲哀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