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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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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著小雨。冯念恩眨眨眼，赤脚从床上跳了下来，推开窗，只见细雨丝丝，一片朦胧。他愤恨的骂了句脏话，几乎忍不住要诅咒起老天来了。
把他弄成这个样子也就算了，他好不容易找到条路它又来捣乱，这雨虽不大，但也不会有小孩子在外面玩耍了。
他沮丧的躺回床上，蒙著被子呻吟了声，突然想到了什麽拿起话筒，拨通张翰文的电话。
“小姐？”
“恩。”
“你还好吧。”
“恩。”
“那个，锅里温的有粥，如果不想吃东西就喝一点，如果头疼的话……”
“你烦不烦？！”没等他把话说完，张翰文就厌烦的叫道，“我看到你留的字条了，知道锅里有粥，知道头疼要怎麽做，你还打什麽电话？打什麽电话？去吧！今天放你的假，明天放你的假，後天放你的假！你想干什麽就干什麽去，想交女朋友就去交女朋友！不要来烦我！不要来烦我！”
她吼完，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冯念恩放下话筒，长吸了口气。好吧，既然今天晚上他没事，那就为他的计划做些准备好了。他换了身衣服，走出家门，先在附近的小商场里买了件带有卡通图案的T衅，虽然这身衣服穿在已经二十多岁的他的身上显得有些可笑，但他想小孩子们应该比较喜欢。
他撑著伞来到社区附近的花园里，这就是他计划中的地方。虽然很少到这里，但也知道附近的很多孩子都喜欢在这里玩。
这个地方其实已经不能叫花园了，除了正中心的花坛和四边栽种的树木外，更多设施却是朱红色的木马、天蓝色的跷跷板、画著大象图案的滑梯以及孩子们最爱的一个有小半个游泳池大小的沙坑。
当然，现在这里冷冷清清的，滑梯顶端的水如小溪般的流到地面，沙坑变的犹如黄汤似的浑浊。不知是雨水冲刷的关系还是早已如此，所有的设施上都有油漆剥落的痕迹，整个花园在此时简直如同荒地。
冯念恩看了眼黑浑的天幕，祈祷明天是个晴天。
他撑著伞，呆立在雨中，不太想回家，一时又想不到别的去处。想到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本来并不觉得饿的肚子突然饿了起来。
好吧，就去吃点东西好了，他走出花园，正好赶上一辆公车，想也不想就跳了上去。
公车是开往什麽地方的，他并不在意，只是在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下了车。
虽然天空还在不停的飘洒著细雨，但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少。花花绿绿的雨伞下是一对对相互嬉闹、拥抱的情侣。
他很饿，但却不知道要吃些什麽。最终跟著一对情侣进了家充满浓郁牛肉香气的快餐店。
餐厅的人很多，已经没有独立的桌子。他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窗边的一个桌子前，一个身穿卡其色休闲服的男人正低头看著报纸。
冯念恩并没有见到这个男人的容貌，但却突然觉得有些难受，那仿佛是一种动物的本能，一种隐约的冰冷提醒他──危险！
与此同时，男人放下报纸，也向这边看来。
服务声一边说著抱歉的话，一边麻利的拿出小本子。
对面的男人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深深的看了冯念恩一眼。
冯念恩瞥了眼桌子上的菜单，沈吟著。
“如果是第一次来的话，”男人突然开口道，“我建议您试试这里的牛肉面。”
“那就一碗牛肉面，一杯柠檬水。”
“一碗牛肉面，一杯柠檬水，还需要别的什麽吗？好的，一共十五元，请您稍後。”服务生收了钱，转身离去。
冯念恩有些坐立不安的看著窗外的雨丝。他知道对面的男人正在打量著他，即使没有玻璃的反光，也可以感到男人的视线毫不掩饰的停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的用手挡著半张脸，几乎忍不住要拔腿走开。好在这时男人点的食物上来了，他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冯念恩终於可以松了口气。
这顿饭他吃的很不痛快，虽然男人没有再看他，但冯念恩还是觉得他在时刻留意著自己，他匆匆的喝完柠檬水，随意的拔了几口面条就再
也忍不住的站了起来。
男人依然慢慢的嚼著面条，对於他的离去仿佛毫不在意。
冯念恩出了快餐厅，伞也不打的在街道上快步奔走著，直到出了街口他才松了口气，就在他正为自己先前的举动感到好笑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哆嗦，身体内的细胞再次感到了危险！
冯念恩身体一僵，却不敢回头。他缓缓的抬起脚步，尽量装做若无其事的走著，渐渐的加快著速度。
他几乎已经是在跑了，但却越来越觉得不舒服。在渐渐的穿过闹市後，一个和他保持同样韵律的脚步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猎人！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麽了。岚牙和亲王都提到了这种职业，虽然他们并没有详谈，但也足以使他明白对方完全可以至他於死地。
怎麽办？怎麽办？
他一边疯狂的跑著，一边想著脱身的办法。他几乎可以肯定身後跟著他的就是刚才在快餐店里的男人。但他为什麽刚才不动手？他们离的那麽近，他又毫无防备，如果刚才他突然拿出手枪，那他现在说不定已经魂飞烟散了。
难道不是他？难道不是刚才的那个男人？
不，这感觉和先前的一样，就是见到那个男人後才有的。
那麽他为什麽刚才不动手？
是因为他并不是他所想象的猎人，还是因为对方无法肯定他的身份，亦或是……？
想到最後一个可能，他快速的环顾了一下左右，急速的向右前方冲去。
冯念恩冲进一家地下酒吧。他知道这里喧闹的环境虽然对他有利，但并不是十分安全，他必须尽快和对方拉开距离。
他想了想，冲到吧台前，往酒保手里塞了张百元大抄。
“告诉我後门在哪儿？”
“先生……”
“快！”他一掌拍掉酒保手里的杯子。
酒保向旁边指了指：“过了厕所，往右拐。”
他立刻冲了过去。
几秒锺後，男人进了酒吧，他环顾了一下左右，沈吟了片刻，迳直走到吧台前：“这里的後门在哪儿？”
“先生，”酒保一边擦著杯子，一边说，“政府规定我们这样的地方是不能有後门的，我们一向响应政府的号召……过了厕所，往右拐……”酒保吞了口口水，看著抵在他胸口的小刀，“旁边那个标有杂货间的小门就是。”
男人右手一晃，离开了吧台。
半分锺後，冯念恩从厕所出来，快速的从前门离开。
一直回到了住处，冯念恩的心跳才慢慢的平复下来。
他刚才是在赌博，如果男人有和他同样的感觉或者看穿了他的计谋，那他就死定了。不过好在对方只是个人类，没有吸血鬼的灵敏感。
他疲惫的躺在床上，第一次真正的感到自己的生活和以前变的不一样了。
没关系的，他安慰著自己。只要明天是个晴天，只要明天不下雨，他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小女孩，她一定愿意为他流泪，而他，也一定可以变回人类。
只要明天不下雨……
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那如油般的身价，春天的雨总是吝啬的，从不肯像秋雨似的持续个没完。冯念恩感恩的看著东方明媚的朝阳，虽然阳光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深深的吸了口气之後才拉上窗帘。
很好！
今天上午虽然有课，但并不重要。对这种不会影响毕业的课张翰文是从不在意的。虽然他一般不会逃课，但今天则是例外。
他拉开冰箱，除了冻肉和鸡蛋只剩下两条软软的黄瓜。他想了想，换了身衣服到附近的菜市场买了大堆蔬菜後给自己做了桌丰盛的早餐。
他要补充好体力，以便今天下午可以顺利的完成所制定的计划，想到不久自己就可以变回人类，他心情大好的几乎将一桌的饭菜吃完。
他将碗盘洗刷干净後，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八点十五分。到下午四点锺以前还有将近八个小时！
这八个小时他要做些什麽？
他随手从桌子上抽出一本历史小说，翻了两页，再次看看表。
八点十八。
他呻吟了声，躺回床上，蒙著被子，希望以睡眠打发这漫长的时间，却怎麽也睡不著。
这一天冯念恩过的异常漫长，他时而像困兽似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而试图静下心来看点东西。总算熬到了中午，他再次做了些饭菜，但却无法下咽。好容易到了三点半，他再也忍不住的出了家门。
花园里没有孩子，除了几个在白杨树旁下棋的老先生外，就是几只小鸟不停的飞来飞去。空气倒是清新的，雨後湿润仿佛能清晰的触摸到似的。
他搔搔脑袋，走到花园外的商店里买了一包奶糖、一包色彩鲜豔的水果糖、一斤瓜子，然後在售货员的指点下又买了些果冻和雪饼。
他提著一袋的零食回到花园，傻傻的坐在长椅上。还未西沈的阳光使他有些不舒服，皮肤上有一种刺痛的感觉。他靠在椅背上，盯著沙坑里潮湿的黄土。
四点锺到了。
四点十五分到了。
冯念恩慌乱起来，他担心的左顾右盼。
不会没有孩子来吧。不会因为昨天下雨，今天他们就不出来玩吧。
应该不会，他这样安慰自己。滑梯上的水已经干了，而且天气这麽好，孩子们又都是爱玩的，只要再等等就好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著，但他再也坐不住的提著袋子在花园里来回的转。越转越不安，滑梯虽然干了但木马和跷跷板的凹陷处却还有积水，沙坑里的沙土更是湿漉漉的像稀泥，只剩下滑梯的花园对孩子们的确没有什麽吸引力。
不过他们总应该来看看才知道啊，但为什麽连一个孩子都没有来呢？
他的举动终於引起了一个老先生的好奇。
“小夥子，等女朋友啊。”
“啊？啊……”
“别谎。女人呐，都是这样的。她告诉你四点能来，五点到就是守时了，你应该拿份报纸什麽的，要不过来下两盘？”
“啊？啊？不用了，我、我不急……”他讷讷走到先前的坐处。
好容易，在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的时候，终於有一男一女两个四五岁大的小孩手拉著手进了花园。
“哎呀，都没干呢。”小女孩嘟著嘴，“我就说玩过家家吧，你非要出来。”
女孩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冯念恩想也不想的冲了上去，“滑梯是干的，滑梯可以玩。你们要是想玩木马和跷跷板，大哥哥也可以帮你们擦干净。”他说的又急又乱，脸上的神情也是慌乱而可怜的，眼神里甚至带了一种恳求的意味。
两个孩子都有些被吓到了，僵著身子看著他，过了一会儿男孩子才用一种装出来的蛮横声音问道：“你是谁？”
冯念恩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磕巴道：“我我……我就住在附近，也很喜欢、恩，喜欢滑梯……”他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一包糖，“要吃糖吗？大哥哥请客，啊？不喜欢？那，果冻呢？果冻喜欢吧，什麽味道的都有啊，草莓的、荔枝的，还有还有，还有雪饼，雪饼要吗？”
他拿著大堆的东西眼巴巴的看著两个孩子，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他从不知道要怎样和小孩子相处，只是单纯的以为只要有糖果零嘴就可以了。但眼前两个孩子眼中怀疑的神色使他知道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麽容易。
也许是看出了他不会马上就有什麽危险，两个孩子交谈了起来。
“小空，这个人好怪啊……”女孩趴在男孩的耳边，“他该不会就是我妈妈说的榧子吧。”
“什麽榧子？笨蛋！是人贩子！专门骗你这种笨蛋的。”男孩一边说，一边不住的拿眼睃冯念恩。
“啊？”女孩贴近男孩，“那怎麽办？人家不要被骗走啦！人家还没有和小空结婚，被骗走了就见不到小空了，我不要啊……”她说著，几乎要哭出来。
“哭什麽哭？”男孩很有英雄气概的将女孩拉到背後，挺著胸脯，瞪著冯念恩，大声道，“我爸爸是警察，我将来也要当警察，专门抓骗子的警察，不会让你被骗走的！”
冯念恩几乎要和那个小女孩一样眼红了，他只能一边勉强扯动嘴角，一边证明自己身家清白。
“妈妈说，人贩子都不会自己承认的。”女孩一边保密似的凑到男孩耳边，一边大声说道。
是谁说小女孩的泪水容易得到的？冯念恩一边暗自咒骂著自己，一边继续表明自己的身份，他甚至用一种卑微的语气说要和两个小朋友一起玩滑梯。
听他这麽是两个小孩子更加疑惑了，他们从没见过喜欢玩滑梯的大人。过了好一会儿，男孩子凑到女孩耳边道：“这个人不是人贩子，他是个疯子。”
“疯子？”女孩哆嗦了一下，眼泪几乎夺旷而出，“妈妈说疯子比人贩子还坏，他们是会打人的。”
“不、不怕……”男孩嘴上说著，却带著女孩後退了一步。
“小、小空，我们还是回家吧……”
“好、好，动画片也要开始了，我们回家看……”
两个孩子说著就拉这手，飞快的跑了出去。
冯念恩赶了两步，大声喊著他们，表明著自己的身份：“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
见他仿佛要追上来，两个孩子跑的更快了，眨眼间就出了花园。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声在他身後响起，冯念恩转过身，只见正是邻居家的那个少女，此时她又是顶著一头发著紫光的板寸，穿著破破烂烂的衣服，笑的前伏後仰。
“呆子！疯子？人贩子！服了！我真服了你了！”
“是你啊……”
“是我怎麽了，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债权人。”少女抬起脸，看了他一眼，再次发出震天暴笑，“天天天！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居然会有人穿成这样，居然会有人穿成这样！”
我穿成什麽样，也比你好些吧。他看著少女那到处开洞的衣服心中暗道。
“机器猫？我的妈呀，你可真是一绝啊，老兄！”
“机器猫怎麽了？”他忍不住问道，平时他也许不会理会这种调侃，但现在，他不由得想找个什麽东西发泄一下心中的不甘。
“你以为还是九十年代啊，机器猫早过时了！”
“那现在流行什麽？”他愣了愣，忘了委屈，马上问道。
少女斜眼看著他：“你问这个做什麽？”
“我、我……”他磕巴著，“我、我突然觉得这些东西很、很有意思，所以、所以……”
“少来！”少女毫不客气的从他手里抓过奶糖，往嘴里丢了一颗，“你以为自己是说谎的材料吗？”
他低著头，看著地下的影子。
“附近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少女突然道，“据说味道还不错。”
“啊？”
“你请客，我就告诉你现在流行什麽。”她笑的好不灿烂，一脸吃定他的表情。
两人进了蛋糕房，少女一口气点了十五六种蛋糕，冯念恩虽然觉得要的太多，也不好有什麽异议。最後她终於觉得满意了，但却要求全部打包。
“走吧，到你家吃。”
“啊？”
“啊什麽啊。你看看你这身衣服，被人看到我和穿这样衣服的人坐在一起吃东西，会被笑死的。”
冯念恩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T衅，把肥胖的机器猫穿在身上是有些不妥，但也不至於这麽可笑吧。
“别看了，付钱吧！”
他付了钱，一手提著自己买的那袋零食，一手拿著才买的蛋糕和少女一起回到了住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