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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捉虫及修文 飞檐廊桥忆 ...

  •   十指结印,猩红的血滴落于符纸之上,迅速向下流动蜿蜒成复杂的图样。以此身为中心,无数浸染着浓丽的血红色朱砂文图的符咒于周自动摆出奇异的阵型。火红的衣袖无风自动,鲜血自指尖滴落,打在石板之上,在溅开的瞬间凝在原地!
      突然,一股迅猛的气流席卷着从脚下升腾而起。
      “破!”
      炙热的火焰应声而至,面前如画般的秀丽景致扑去。
      “轰——!”
      伴随着巨大的爆破声,亭台楼阁,九转廊桥,竟都似从高处摔落的、打磨的极薄极薄的玉石一般,支离破碎。化作成零星的光点周遭散去。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开!”
      眼前一闪,突兀出现的白光明亮却没有丝毫温度,耀目的简直像要灼伤了人的眼眸。眯着眼看向那道白光,毫不疑迟的迈步走进其中。
      ……第九百九十一步,第九百九十二步,第九百九十三步……
      “嗒、嗒、嗒”的脚步声在虚无的空间中回荡,每踏一步,眼前本就十分刺眼的那道白光便更添一份亮度。强忍住双眸火烧般的灼痛,继续往前、往前。
      ……九百九十七步,九百九十八步,第九百九十九步!
      白光乍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倏然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浅蓝光晕。随着那光晕的到来,似乎听到“卡啦”的轻响,面前无边无际的黑暗突然出现了一条裂缝!不过眨眼间,裂缝便由寸许涨至数丈,逐渐延伸,扩张,如同要将这黑暗硬生生撕裂。
      到了!
      ……
      死死盯着分外眼熟的石板、分外眼熟的石栏、分外眼熟的亭廊水榭、分外眼熟的飞檐翘角,头顶正前方分外眼熟的梁柱上正中偏下三寸处,分外眼熟的轻微剥落的漆面。我真的已经不晓得自己应该摆什么表情。
      我还能摆什么表情?
      “君上,”
      蹲在栅栏上的蓝衣女子歪着头咧着嘴,冲我柔柔的笑。温婉的眉宇间却有一抹恍若浑然天成的凌厉英姿。
      她一手拈着朵开得正盛的芍药。奇怪的是,那手虽肤色白皙优美修长,却是满布老茧,看着倒像是长久持练长枪一类的兵器。而她手中的芍药更是大有古怪——那花的质地看上去不像普通花卉一样柔软丝滑,反倒如上等名瓷般如玉似冰。颜色竟也不是寻常可见的玫红深紫,而是……蓝色。
      没错!就是蓝色!纯粹清澈的蓝色。美丽一如万里无云的一片碧空。
      “我早就说过,”
      乌发如云,肤胜霜雪,水红的樱唇一开一合,妖精美人托着下巴看着我,如是说道。嘴角扬起的弧度娇娆又妩媚,着实显得十分……
      欠抽。
      “不管你怎么走都是走不出去的。君上。”

      我突然想起一件往事。
      我记得,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那年我五岁,我阿爹第一次单独带我入祠堂祭拜祖宗。跪在蒲团上烧完香倒完酒磕完头,我阿爹突然一脸严肃的转过身来,扳着我的肩膀,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阿九,今天爹爹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跟你说一个道理。这个道理,每一个不得不继承浮之轩的莫家女儿都必须烂熟于心。你可能做到?”
      当年还无比天真纯洁相信世界美好的我愣愣的看着我那个不靠谱的爹,强忍住想去撕撕他的脸,看看是不是左焱又拿木头假人来逗我的冲动,无比郑重的点点头。
      “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我阿爹一拍我的肩膀,又凑近了些,满脸的神秘。
      “阿九,你也晓得,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那个祸害……咳咳,不是,我们英明神武的祖宗曾与沈成两家祖宗约定,沈莫成三家血脉只得单传,无论是男是女,一旦降生便是下代传人。”
      “嗯,当然晓得。”
      我不明就里。说这些干嘛?
      “莫九惜!”
      阿爹突然一声大吼。
      “在!”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祸害出下意识的身体下意识地挺起腰,大声回答。
      “你要记住——作为我们莫家的后人,特别是倒八辈子血霉投成个女人的莫家后人的一生中,粗俗泼辣?那不是问题。胸无点墨?那不是问题。貌若无盐?那不是问题。天资平庸?那不是问题。什么无德无信无礼无义那统统不是问题!最最重要的是,必须时刻谨记先辈教诲,坚定不移的遵从一个最关键的原则: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嗯……啊?”
      我呆望我阿爹那张严肃的脸。
      “看、看什么?”
      我阿爹盯着我,狠狠地盯着我。在我开始产生一种他盯得不是他女儿而是一碗四喜丸子的错觉时,他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缓慢的、夸张的开嘴,
      “看——黄——历——”
      将那三个字缓慢的、夸张的……重复了一遍。
      牙口看着甚白甚利甚坚硬。
      我看着那口甚白甚利甚硬的牙,当场,蒙了。
      “呔!莫九惜你好不知好歹!”
      突然,一声怒叱从祠堂外冲了进来。我吓得一跳,回头去看,就看到一个白嫩嫩的娃娃叉着腰站在祠堂门前。一双桃花眼嵌在那水滑滑的脸蛋上,甚是勾人。
      “有夫之妇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勾搭男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未婚夫!”
      哐啷!
      香案上的油灯突然翻倒下来,咕噜咕噜从我脚边滚过。油灯旁边的瓜果盆上,一只小小的灰鼠顶着身油光水滑的皮子,抱着只供果朝这边看。耳朵竖的忒高,嘴巴张得忒大,忽然痛苦捂住自己的下巴。我居然从那张灰不溜秋的老鼠脸上看到了某种叫‘惊悚’的表情。
      我看看老鼠,看看我爹,再看看门外那个据说是我未婚夫的娃娃,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看吧看吧,连老鼠都被你们吓得下巴脱臼了。
      那个白嫩嫩的娃娃就是沈晔。姓沈名晔字熠之。十六岁前是赫赫有名的七木山庄庄主沈懋之独子,十六岁后就变成了赫赫有名的七木山庄庄主本人。然则沈伯父的身子骨还硬朗着,不喜欢听人家叫他老太爷,所以外头还是以‘沈大公子’相称。
      说起这位沈大公子,如今江湖中都道那真叫一个风度翩翩兰芝玉树博古通今武艺高强,堪称众多江湖女侠梦中情人的第一顺位人选。
      不过,就算沈晔再怎么风度翩翩兰芝玉树博古通今武艺高强堪称众多江湖女侠梦中情人的第一顺位人选,他依旧不是这桩事件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事实证明,老一辈人的话,总有那么几分道理。

      嘶——
      头胀的厉害,太阳穴一阵一阵的刺痛。我揉着拧成疙瘩的眉心,慢腾腾从榻上挪了下来,抓过昨夜刚刚做好放在床头的水镜。
      镜中人满面憔悴,眼眶下浓浓一圈黑。
      啧……昨天法术似乎用的太过了……
      难怪,难怪阿爹当初敢正大光明的把莫家这几百年来已经被破烂摊子淹没的浮之轩交给我继承。就凭我那副作用恐怖,而且只有念词华丽样式好看这俩优点的小法术,等反噬把自己给啃得渣都没了都不一定能弑父成功啊。
      寅时三刻,天渐明朗。
      抱着隐囊,仰望被精美窗棂切割成莲花纹样的朝阳,我长长、长长的叹了一口。
      三天了。
      被困在这里已经三天了。
      “君上,”
      门外珠帘轻响,我转过头,正看见乌发蓝裙的妖精美人端着一碟鲜花饼施施然掀帘走了进来。
      她的模样颇叫人印象深刻,五官是那种正统的精致秀丽,身材娇小,但一双秋水瞳中带出几分与之相悖的英气,四分柔媚,六分凌厉。摆在那里,着实算得上一个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天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让这家伙马上、立刻、赶紧给我消失!
      我无力的斜眼看她:“你说我如果闭上眼睛再睁开,会不会就可以回去了?”
      “呵呵,君上真爱说笑、”
      妖精美人捂着嘴,笑得甚是开怀。
      “怎么可能呢?我在这里困了十三年七个月又二十一天,到现在还是没找到出去的路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捉虫及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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