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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两顿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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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小姐在点菜的单子上勾勾画画完了,抬手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火锅店的门口,“你坐过来吧。想吃什么?”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把菜单递了过来。
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也没什么想吃的,却还是乖乖接了菜单坐到了她旁边的位子上。大概看了一眼她点了的菜,根本就没有再点的必要。这人点的菜够四个人吃的了……我只好冲她摇了摇头,“不用点了吧,根本吃不完啊。”
“哦,那你帮我把这单子送过去吧,顺便把帐结了。”
我也没多想,拿着单子就走了。走了半路才想起来,钱包里可能没带那么多钱,忙掏出来看了一眼,还好看样子还有个四五百块钱,应该够用。不行就刷卡算了,看样子这家店应该还是能刷卡的,于是我放心地去结账了。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多了一个人,我也没太在意,只是跟她说,“菜一会就上来了。”
“贵不贵?”
“还行,也就一般价位吧。”
“哦,对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女朋友。”
我刚坐下,一听这话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之所以没跳起来是因为……她十厘米的高跟鞋压在我的脚上,随时准备踩扁我;她的手肘顶在我的肋骨旁,随时准备弄断一两根。
综上——配合。
我尽量淡定地伸出了右手,微笑,“你好,我是她女朋友。”
那男人犹豫了半天,用怀疑的目光来回打量着我和她,“言小姐,这……”
这人看样子是来和隔壁的小姐相亲的,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啊。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回头去看她,她也笑着看我,还挽起了我的胳膊,不过暗中用胳膊肘袭击了我的肋骨。
好吧,老子豁出去了。对面的是路姐,是路姐,是欠了老子十篇稿子的路姐。这么一想,底气瞬间足了好多,我缓缓收回在火锅边烤的有点冒汗的右手,“这位先生,我知道你是来见我们家小言的。但是,我家小言已经有主儿了。虽然您这年纪的人大概很不理解同性间的爱情,可能您也认为小言跟我两个人是不会有幸福的。但是您也看看您自己好吧,就算我家小言真的要嫁人也不会是您这发际线这么往后的呀。外边儿排着队等着追她的人有的是呢,不要太挤哦。您何必这么不知趣儿呢?而且呢,我家小言早就说过了,这辈子跟定我了。我们年轻人的事儿呢,您就不要掺和了好吧。介绍您来的人,应该不止给您介绍了我家小言一个吧。我觉得吧……您还是挑个适合自己点儿的比较好,这要是领出去被人误会成小三儿啊,父女啊,多不好啊。有损您的形象就算了,关键是它有损我们家小言的形象啊。所以,算我求求您了,放过我们家小言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您这样的肯定,不知道哪天就找着合适的了。”我一边忍受着隔壁小姐的肘击,一边搂住了她的肩膀,一边用一口以假乱真的京片子对那男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眼见着那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干脆愤然离席,我心里可算松了一口气。
然后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我毫不犹豫地接着补刀,“诶,叔叔,您这就走啦?您别生气啊,别跟我们这帮小辈计较啊。”
看着那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没什么回来的可能了,我赶忙松开了搂着她肩膀的手臂,迅速坐到了刚才那男人的位子上,捂住了我可怜的肋骨,“要命啊你,疼死我了。”
“哼,想不到你嘴皮子挺厉害的嘛,小白兔。”
“……果然是大灰狼。”刚好服务员来上菜了,我没好气地戳了一块白菜帮丢到了沸腾的火锅里。
“诶,别装了。说你是小白兔,还真装上柔弱了啊,我根本没使劲好伐。”
我没理她。想让我帮她挡来相亲的人这种事直说就好了,干嘛不说还逼着我临场发挥,还人身攻击……虽然被逼着相亲是挺可怜的,但是一想到我的小肋骨我就是半点都没办法可怜她。
见我不理她,她直接在桌子下面踹了我一脚,“喂,这顿饭多少钱?”
“啊?”
“火锅,多少钱?”
“没多少钱啊,我都付完了,干嘛?”
她甩给我一个白眼。这翻白眼的速度绝对可以申请吉尼斯了,不仔细看我还以为她没翻白眼呢。
“给你钱。干嘛,能干吗?”
“啊,不用了。吃都吃了,下次你请我啊。”
“到底多少钱,我不想欠人的。”她一脸严肃认真的看着我,刻意强调了后半句。
“……”我看着她,吞了一片羊肉,我认输了,“三百三。”
她倒不含糊,从钱包里拿出四张钞票,往桌上一拍,“四百,不用找了。”说完她人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对着一个鸳鸯锅,三个人分量的菜和四百块的钞票。
那天我赌气一般地一个人吃了三人份的火锅,整个人撑得不行,在外边遛了好几圈才回家。回了家我就找了透明胶和剪刀,把四张毛爷爷全贴到了她门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就是偏要和她赌这气。
然后,周六早上我被一阵极不规律的敲门声弄醒了,昏昏沉沉地去开了门,却因为忘了戴眼镜而没有看清门外的人。不过门外的人倒没管那么多,一伸手,四张钞票贴到了我的额头上。
由于没完全睡醒,我也没管那么多,抬手拽下了那几张钞票随手扔掉了,“你神经病啊。”说完,我就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床上,接着睡觉。
我还没睡踏实,就感觉到有人在掀我的被子,我就闭着眼睛在床上滚了几圈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被子里。
那人居然还没放弃……
她拉窗帘,我被子蒙头;她人身攻击,我闭着眼睛反击;她想方设法弄出了各种噪音,我干脆整个人缩到被子里顺便用枕头盖住脑袋……折腾了几回我是彻底醒了,也是彻底火了。我腾地坐了起来,对着那个罪魁祸首嚎了一句,“神经病啊!”
“……”隔壁的小姐正用憋了一肚子气的表情看着我,然后毫不留情的砸过来一个枕头。
虽然看清是隔壁的小姐之后我的火气没那么大了,但我实在不明白,一个人跑到别人家里非要弄醒一个有起床气的人,还给自己弄得火冒三丈是什么情况。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只问了一句,“你干嘛?”
“我说过了,今天陪我去见一个人。而且,我门上的钱是怎么回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啊?请你吃饭还不行啊?起床气还这么大,你谁家三岁小孩儿吗?”
“……”我看着隔壁小姐抱着胳膊,冷冷地控诉着我。既然你这么敞开了说,那我也不用留什么情面了吧,“这位小姐,我本来是因为觉得自己之前噪音扰民了,想要跟你道歉。我也说了‘以身相许’什么的是开玩笑的,但是你根本没有听进去。我也跟你说过了,回信不要贴到我的头上,你还是没听进去。至于昨天的饭……一、你根本没说请我;二、我已经付钱了,不需要你多此一举;三、你根本一口没动。我自己吃的东西,自己买单不需要你心情不好四处撒钱。然后,现在……我本来就有起床气,你想怎样?你说今天陪你去看一个人又没说什么时候!我周六本来就是拿来睡觉的,我一周五天熬夜,周六还不让我睡觉,你这是谋杀!”
“……哟,挺能说的啊。”隔壁的小姐嘴角挂着淡淡地笑,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本能性地感觉到了危险。
“小妹妹,我可不管你什么是开玩笑,什么是认真的。你的原则也和姐姐我没半毛钱的关系。不过呢,答应了我的事你要是做不到……”隔壁的小姐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你自己想想后果是什么吧。”
一个人怎么可以一边笑得像是天使一样,一边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呢?真不知道上帝造这人的时候是怎么想的,腹黑和美丽的笑容一块撒多了吗?
输了气场就什么都没了,有理也是没理,“……说吧,干嘛。”
隔壁的小姐又笑了,“这才对嘛。陪我去见前男友。”
……这样好吗?我还是昨天听那男人说了才知道你姓什么的好吗?我腹诽着,却低着头不敢去看隔壁的小姐。她在笑的话,我怕自己会被直接吓死。
“怎么,小白兔害怕了?”
“不是啊,我只是觉得我们还不熟啊。你看,我连你名字都还不知道,只知道你住我隔壁……”我越说声音越小,不时拿眼睛瞟着隔壁的小姐。
“哦,也是。不过……你还是先把衣服换了吧。”她说完,视线就转向了别处。
我刚起床,穿的还是睡衣,宽松舒适……我一低头才发现,被隔壁小姐折腾的,现在“衣冠不整”这个词刚好可以用来形容我。感觉脸上有点发烧,我赶忙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换了。
当我打理好自己,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如果不是我早上是在这醒过来的,我大概会以为这是她家。隔壁的小姐拍了拍沙发,“坐啊。”
“……”我在心里翻了个云山那样的白眼,乖乖坐了过去。
“言杉。”
“嗯?”我看着她,不知道那两个音节代表着什么。
她看着我,瘪了瘪嘴,最后放弃了让我自己领悟,“我的名字。”
“哦,夜落。”
“嗯?”她的眉毛挑了挑,“小名叫‘落落’?”她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不、是。”我挤出这两个字,看着她自顾自地在那笑,实在找不到笑点在哪。在我关心的范围内,“落落”是一个作家,她的书销量不错,文笔不错,性格貌似也不错;在我不关心的范围内,“落落”是个gay,听云山说那人既出名又花心。两个我都不觉得有笑点。
她好不容易不笑了,接着开始了为让她前男友死心的自我介绍,“嗯,为了防止等下我前男友死缠烂打,你记好了。我的生日是八月三十一号,工作是会计,喜欢抹茶和草莓味的东西,讨厌被人骗,讨厌脏乱差。”她说完打量了一圈我的房间,“嗯,你这就挺脏乱差的。基本情况就这样,他要是问你咱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之类的,你就自己编吧。我发现你挺能随口胡诌的。”她一边说还一边点着头赞同自己。
“你生日暑假最后一天诶……处女座哦。”
“有意见?”她眉毛一挑,嘴角上翘,笑得我寒毛倒竖。
“没有。……我生日你要知道吗?”
她一脸嫌弃地看着我,“……算了,你说吧。”
“三月一号。”
“开学第一天……工作呢?”
“编辑。”
“怪不得那么能编。”
我白了她一眼,没理她。
“……喜好?”
“喜欢的比讨厌的多。直接说讨厌的吧,讨厌香菜,拒绝韭菜。讨厌被人误会。”
注意到隔壁的小姐沉默的有些异常,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我眉头紧锁。“……嗯。你就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嗯?吃饭,睡觉,打游戏……算吗。”
她一双大眼睛把我上上下下又大量了好几遍,“……死、宅。”
“……怎样!”我尽可能理直气壮地喊了一句。
“没事儿。”她说着,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商定好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就作为帮凶被她拉去拒绝她的前男友了。
出乎意料,前男友看上去还挺不错的,长得干干净净的有点帅。不过,这死缠烂打的的确有点烦。
几个人坐下,气还没喘匀呢,他就迫不及待地拉起了隔壁小姐的手,“言言,你终于肯见我了。你不生气了是不是?你终于肯原谅我了是不是?……”
小哥的几个“是不是”还没说完,就见她直给我使眼色,我只好故意咳嗽了两声,提醒一下这位小哥我的存在。
前男友终于看到我了,收了自己刚才那副怨妇的模样,“这位是……”
“这位就是我前几天跟你说的——新、欢。”说着隔壁的小姐抱住了我的胳膊,笑得像太阳似的,还真有那么点热恋中的意思。
小哥的眼神“啪”地就甩了过来,原本对陌生人的恭恭敬敬保持距离已经烟消云散了,转而变成了热力追踪导弹,不用眼神杀死我誓不罢休。
我讪讪地笑笑,照例伸出右手,“你好,小杉现在是我女朋友。所以还希望你能保持一下自己的理智。”
小哥剜了我一眼,转而对着她,“言言,你再怎么不想跟我复合也不用装同性恋来糊弄我吧。”
她只是冲着他笑,笑得连我都觉得他有点可怜了。不过她暗地里又偷袭我,我也就不同情这小哥了。我同情他又没人同情我,不划算。
“同性恋还用装吗?还是说这位先生你恐同?”
“我是言言的男朋友,我跟言言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前,你是小杉的前男友。现在她是我女朋友。”
“证据呢?你以为随便说说我就会信吗?”
我支起手肘,撑着下巴,尽量摆出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看着对面的小哥。证明的办法,他说这个不就是认定了我和她不会接吻吗。不过我确实没有要接吻的想法,因为……初吻我还留着呢……
我偷偷去看她,她还是微笑,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上,见我看她手上稍一用力,“过来。”
我乖乖地直起身子,往她身边挪了挪。其实也没什么空间给我挪,感觉到她的体温,我觉得自己要出汗了。“干嘛?”她的笑看得我坐立难安。
“不干嘛。”她仍是笑,却换了个腔调对他说:“我的确不是她女朋友。”
我愣了,这人想干嘛?叫我帮她赶前男友然后临时反悔了?虽然知道不关我什么事,但是还是有种被人背叛了的不适感。
“我就知道。”那小哥倒是笑得灿烂,“我就知道言言你不会抛弃我的。”
这话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总让我觉得有点不适应。就算云山那样一个魔性的gay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故意恶心我的时候除外。她倒是一直都那么淡定,只是笑容里好像多了点嘲讽,淡淡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淡淡地说:“她是我女朋友。”
对面的小哥刚喝的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当他好不容易咽下了那口饮料,却又骂上了娘。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言杉,这个蛮不讲理的混蛋女人吻了我,然后那小哥骂了些难听的话就走了。他走后,她放开了我,像个没事人一样接着喝咖啡。
初吻。没了。
我整个人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居然有些嫌弃地看了我一眼,“第一次?”
“有意见?”
“没。”她喝了口咖啡,拿好随身物品,站起身,对我说,“哦,对了,你脸很红。”
虽然多少有点感觉,但是被她这么一说我只觉得脸上更热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关你什么事……”,拿了外套跟了出去。
如果我们的交集到此为止……
呵,说什么傻话呢。如果我和她所有的交集到此为止,我也不会来讲这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