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声起缓寻花》西门碧落

14、走不出的牢 她不会知道

　　转眼月余，萧索的宫中一道身影急急掠过重重宫殿，直抵皇上所在的御书房，原来是皇后的贴身宫女香草，此刻的她气息不稳，面颊微红，
　　“胡公公，快......快禀报皇上，太医刚请过脉，皇后娘娘她......她有喜了！”
　　消息传到皇甫无欢这里，他合上奏折，眼角闪现一丝柔情。任谁也猜得出，这份柔情只有狱中的悠扬才能有幸获得。
　　太后这一次很守信，当天下午狱中的悠扬就被提了出来，当然她要带九儿一起走的要求也得到了满足。天还未黑，悠扬所乘的轿子就稳稳停在了揽月阁前。纵使心中有万千疑惑，此刻的悠扬也为这重得的自由而心有欢喜，打开揽月阁的大门，悠扬缓步前行，身后的门被狠狠关上，悠扬刚要回头望，却一眼看见了院子中间那笑意满满，无限柔情的皇甫无欢。皇甫无欢伸出双臂，注视着眼前这个脏兮兮却依然充满活力的悠扬，缓缓道，
　　“悠扬，过来这里。”
　　悠扬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犹豫片刻却奔跑着一头扎进皇甫无欢的臂弯之中。皇甫无欢紧紧揽着怀里的人儿，想说什么却又不愿打破此刻温情，直到怀里传来“嘤嘤”的哭声，皇甫无欢才叹了口气道：
　　“怎么哭了？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害你吃了这么多苦。”
　　悠扬摇着头，在皇甫无欢的衣襟上抹了抹泪水道：
　　“不不，我不怪你，我猜到了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只要有你的爱，我什么也不怕。”
　　皇甫无欢亲吻了一下悠扬的额头，便带着她进了屋里，那里有早已准备好的丰盛晚宴。悠扬一边吃一边想起了门外的九儿，
　　“无欢，我在狱里认了一个叫九儿的妹妹带回宫了，这么多好吃的咱们俩也吃不完，可不可以......”
　　“不可以！”皇甫无欢打断了悠扬的话，望着皱着眉头的悠扬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今天是你我两个人的晚餐，任何人都不能参和！放心吧，你带回来的人会有其他宫人招待她的，你只管吃你的就是。”
　　悠扬想了想倒觉无妨，但是皇甫无欢却对这个来历不明的九儿放心不下，毕竟是出自南宫府的人，不可不防。
　　是夜，沐浴更衣后的悠扬内心有些小激动，无欢刚刚说过的，这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夜晚，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既然迟早也得办，晚办还不如早办。悠扬这样想着，一咕噜爬上了床，忐忑不安中，皇甫无欢已在近前。皇甫无欢望着悠扬那张微红的脸，心头有种说不出的燥动，但是太后的话依稀在耳畔，羽翼未丰的他不得不表现出服从。摸了摸悠扬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上细密的颤抖着的睫毛，皇甫无欢狠了狠心，
　　“悠扬，你好好休息，我先回了......”
　　悠扬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不解。是啊，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他们彼此也爱了这么久，如此行事正常吗？悠扬不比寻常女子那般娇羞，此刻只管去拽了皇甫无欢的袖口，眼神中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我不让你走。尴尬中的皇甫无欢此刻也是满心的矛盾，这倒让他如何舍她而去？
　　一个欺身向前，皇甫无欢的双唇覆上了悠扬的嘴，前所未有的体验带给悠扬一阵眩晕，悠扬顺势环住皇甫无欢的脖子，心中无比肯定的默念：这果然是最好的承载爱的方式。
　　一切来得太快亦走的太快，幸福中的悠扬猝不及防的发现眼前的人怎么倏地不见了，是啊，皇甫无欢还是抽身离去了，留下的只有傻愣在床的悠扬和气息不稳的一句“我明晚再来看你。”
　　虽然有些遗憾，怎奈悠扬是个乐天派，她猜测皇甫无欢大概是想把那一天搞得隆重一点，不想如此仓促吧。她不会知道皇甫无欢为了压抑心火生生在这寒冷冬夜浇了一桶凉水在自己身上，他是在郑重提醒自己：现在，必须克制，直到掌握实权的那一天。
　　一夜好梦，悠扬预料不到第二天迎接她的将会是什么。
　　“睡得好香啊！”
　　悠扬伸了伸懒腰，四下观瞧，却未见到什么人。是啊，皇甫无欢有过吩咐，谁也别去打扰，随便悠扬睡到什么时候。推开门，有个宫女守在门口，悠扬瞅着她有点儿面熟，
　　“你是......你是九儿？”
　　悠扬瞪大双眼，感觉不可思议，九儿抿嘴笑着，微风拂过她的脸庞，当真是个别致出挑的姑娘呢。九儿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姐姐，我跟管事的女官说了，她同意我来当姐姐的贴身侍女，还给了我这身衣服，好漂亮的是不？”
　　悠扬握着九儿的手，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可以让九儿妹妹当我的侍女呢，我......我就是个普通......”
　　九儿轻轻掩住了悠扬的嘴，
　　“姐姐不要这么说，既然姐姐当了皇妃，就再不是普通人，小妹能做皇妃的婢女也是三生有幸之事。身份之事，姐姐莫要介怀，人前你我是主仆，私底下你我就是姐妹。一切皆缘，姐姐就随了妹妹这颗赤诚之心吧。”
　　话已至此，悠扬竟也无从辩驳，只好握紧了九儿的双手道：
　　“那今后就要委屈妹妹了。”
　　......
　　用过了午饭的悠扬感觉有些无聊，尽管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黏在皇甫无欢身边，奈何人家帝王之身，每天要处理很多的政务，不能随便去打扰。溜溜达达出了揽月阁，问问寻寻逛到了御花园，悠扬和九儿还是有些许喜悦。尽管冬意浓浓，却有松柏长青，梅花盛放，再加上太阳暖洋洋的照耀，倒也令人神清气爽。随手折了一枝梅花，悠扬笑着盘算，
　　“回去揽月阁找个瓶子养着，咱的屋里就能天天嗅到梅花香啦！”
　　九儿连连点头，
　　“嗯嗯，那就再采几支。”
　　兴致勃勃的两个人丝毫没有留意到不远的地方缓缓走来的一群人。
　　“你们在做什么？”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悠扬心中一惊，回头看，却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人，最醒目的那一个不就是派人捉她的太后娘娘么？很想拔腿就跑的悠扬知道自己必须面对这个麻烦，只好硬着头皮去请安，向一旁的九儿使了个眼色，二人便一起跪倒在地，
　　“给太后娘娘请安！”
　　良久，一阵嗤笑之声响起，
　　“呵......你们折梅花做什么？”
　　悠扬心里琢磨，那么大个太后这点小事也管，不会累么？然后如实回答道：
　　“我想折回去养着。”
　　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胆！太后问话还敢自称‘我’？”
　　悠扬不自觉的耸耸肩，
　　“臣......臣妾想折回去养着。”
　　太监王公公睥睨了一眼跪着的悠扬，无奈的摇了摇头，
　　“回答太后娘娘的问话开头要加上‘回太后娘娘话’这几个字。”
　　悠扬有些懊恼，耐着性子又讲了一遍，
　　“回太后娘娘话，臣妾想折回去养着。”
　　太后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看了看悠扬手里的花，旋即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果真粗鄙之人，你都不知道宫里有花匠吗？想养什么花倒用你来折？”
　　此刻的悠扬有些尴尬，自己出身贫寒，自是不懂宫里的许多事，笑便笑吧，自己以后好好学习就是。九儿见悠扬犯难，有些急了，
　　“我家娘娘是无心的，望太后娘娘见谅。”
　　太后目光移到了九儿身上，随后吩咐王公公道，
　　“这是哪里来的狐媚，还不给我掌嘴！这里轮得到她说话吗？”
　　悠扬急忙把九儿拉到身后，
　　“九儿是我妹妹，太后娘娘不要为难她，有事冲我一个人来！”
　　“大胆！”
　　太后神色突变，本来只是嘲笑的表情转为了震怒，
　　“冲你来？你以为你面子很大吗？王公公！给我掌曲妃的嘴，试试她到底有多大‘面子’！”
　　清脆的巴掌声，悠扬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九儿用手来挡，三个人乱作一团，一旁的南宫玉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太后娘娘您就饶了她们主仆二人吧，她们才回宫，别......别惹得皇上不高兴了才是。”
　　太后剜了一眼南宫玉碎，长舒一口气，
　　“你还惦记皇上？从你昨天早上诊出喜脉到现在，他可曾来看过你一眼？”
　　南宫玉碎眉间闪过一丝失落，未再多言，听到“喜脉”两个字的悠扬，却是怔怔愣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这就是说，我被困在南宫府的时候，那个我认为无比焦急的人在跟别人做着生儿育女的事情？悠扬怅然若失的看着南宫玉碎，仿佛在向她求证事件真实性。悠扬周遭的空气凝固了，她陷入一种游离的状态，她全然不知太后一行人已经离去，也全然听不到九儿在耳旁的呼唤，她的脑海中只有“喜脉”两个字，它们就像一座无形的监牢，困住了悠扬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