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弦》耿洛

9、顾平川的心结

　　距离校园开放日只剩下一个礼拜了，大家几乎每天放学都在一起练习。
　　这天练了几遍后的休息时间，顾平川的手机响了。
　　“爸。”顾平川接通电话，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简单地回了句，“嗯，我知道了。”
　　自从接了那通电话之后，顾平川刚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伤。再次开始练习的时候，试了两遍都有不同的小错误。
　　“对不起，今天我的状态实在不适宜再排练下去，我有事先走了。”说完，顾平川收拾好吉他就离开了。
　　由于主音吉他的缺位，大家很难再继续排练下去，于是也提早结束各自回家了。
　　之后连续两日，顾平川既没有去上课，也没有去排练，打手机没人听，问同宿舍的男同学也说他已经连续两晚没回宿舍了。大家一方面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另一方面距离校园开放日只剩三天了，不知道顾平川能不能参加，大家着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最后通过班主任知道顾平川家原来与耿洛家相隔两个街口。拿了详细地址后，耿洛和林正浩约好放学后去顾平川家找他。
　　在路上林正浩接了一通电话，然后跟耿洛说了声有急事就急匆匆下了车。眼看还有两站就到了，耿洛决定自己去找顾平川。
　　下了车，走到小区门口却被保安拦了下来，耿洛发挥了天生的美□□势跟保安软磨硬泡终于进了小区，来到了门前。
　　耿洛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人应。
　　“顾平川，你在不在里面？顾平川！”耿洛按完门铃，边叫顾平川边拨通了他的手机，透过门听到了很微弱的铃声。
　　“顾平川，顾平川，我是耿洛，你在的话给我开门吧。”耿洛把耳朵贴着门，眼睛却瞄到原来外面的门只是虚掩着，打开后，里面的门居然也没有锁，于是，她打开了门，“顾平川，是你自己没把门关好，我要进来了啊。”
　　客厅很大，耿洛张望四周都没见到顾平川，有点失望地想是不是该离开了。刚转身，却隐隐约约听到断断续续的低泣声。她深呼吸了下，循着声音走到其中一个房间门，轻轻地敲了敲门，“顾平川，你是不是在里面？”
　　没有回应，依然只有断续的低泣声。耿洛在门口站了一会，纠结着要不要破门而入。听着里面的声音似乎很悲伤，很痛苦，她迈不开离去的步伐，再次深呼吸一下，豁出去了，反正已经私闯民宅了！
　　推开门，看见顾平川半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不自觉地低低抽泣着。
　　“顾平川，”耿洛叫道，“顾平川，顾平川？”耿洛低声喊了几次，顾平川眼睛依然紧闭着没有应她，嘴里却喃喃地说着什么。
　　“顾平川你怎么了？”耿洛不安地走进他，把头凑过去试着听他在说什么。
　　“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然后是低低地抽泣。“爸爸，对不起。”顾平川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但始终没有睁开眼。
　　耿洛刚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待冷静下来见到在噩梦里像个孩子一样哭的顾平川，心里一阵难受，握着他的手想摇醒他，但摸到的却是滚烫的温度，再探一下额头，居然在发高烧！
　　“顾平川，顾平川！你醒醒！我是耿洛，我是耿洛！”耿洛扶着顾平川的肩膀用力摇着。
　　仿佛在长长的黑夜中看到了一丝曙光，有一个人一直在喊着他的名字，靠着仅存的意志，顾平川艰难地睁开了眼。“洛洛，洛洛。”顾平川模模糊糊地看到了眼前的人，喉咙干涩地重复着。
　　“对，对，我是洛洛，你挺着，我现在送你去医院。”耿洛艰难地撑起顾平川，勉强站起来的时候，一张照片从床上掉到了地上，顾平川想俯身捡起来，但却连站都站不稳，耿洛把顾平川的身体靠在床头，俯身捡了起来。只见照片中间应该是中学时的顾平川，手上抱着篮球，一对中年夫妇一左一右拥着他开心地笑着，顾平川眉眼间跟中年妇女有几分相似。
　　顾平川伸手想拿回照片，耿洛把照片塞到他手中，然后再次扶起他。可能是高烧的原因，顾平川手有些发抖，照片再次掉到地上。耿洛捡起来，看到顾平川执着的眼神，叹了口气说：“顾平川，照片先放我这儿，呆会到了医院我再还给你好吗？”顾平川点了点头，耿洛马上把照片塞进包包，扶起顾平川就往外走。
　　终于艰难地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大哥帮忙叫了辆出租车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幸亏送来得早，要是再迟一晚，这样的高烧能把人都烧傻。”检查之后，医生对耿洛说。“现在的年轻人真让人操心，估计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吧？这样下去不烧傻也会渴死饿死。”医生摇了摇头，“等会吊了退烧药还要吊瓶营养液，今晚要留院观察了，你通知他的家人来办入院手续吧。”
　　家人？我也不知道他家人的联系方式哩！耿洛正纳闷着，刚刚太匆忙了也没有拿顾平川的手机，不然可以查查手机通讯录。看看已经烧得昏睡过去的顾平川，也不太好叫醒他了，只好打电话问班主任了。
　　在得知手机号后，耿洛拨通了顾平川爸爸的手机，将顾平川的情况和住院地址告诉给他爸爸，那边听了好像挺着急的，不过因为在C市，回来至少三个小时车程，所以拜托耿洛先照顾一下，他现在赶回来。
　　耿洛到楼下便利商店买了毛巾，洗干净后一遍遍地帮顾平川擦着脸上、手上的汗。从家到医院折腾了好大一轮，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八点了，晚饭也没吃的耿洛觉得有点困，趴在床边睡着了。
　　当顾平川稍微清醒一点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的耿洛，勉强伸手理了理她脸上凌乱的发丝，看着她在自己身边酣睡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安心。看了一会，顾平川再次敌不过药力睡了过去。
　　“像风一样轻的自由，像雨一样洒落温柔……”手机响了，耿洛睁开惺忪的睡眼，急忙拿着手机走出病房。
　　“嗯，哥，顾平川生病了在医院，我答应他爸爸在他来到之前照顾他。”原来是训练完回到家的尹辰熙看耿洛还没回，打来问，“我可能要再晚点才回来，嗯，我走的时候打电话给你。”
　　挂断电话，耿洛一看，原来已经十点了，本来留下来照顾病人的，自己却睡着了，真是糗大了。
　　耿洛走进病房，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都没好好睡觉，顾平川好像睡得很沉。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已经没有刚进来时烫了，看来药效不错。
　　过了一会，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你是耿洛？你好，我是平川的爸爸。”
　　“叔叔你好，顾平川的烧已经在退了。”
　　“嗯，谢谢你一直照顾他。”
　　“医生说他应该两天都不吃不喝了，如果他醒了，最好先吃一些清淡一点的粥，慢慢恢复一下体力。”
　　听到顾平川两天不吃不喝，顾杰明显呆了一下才回答，“嗯，我知道了，真的非常感谢你，现在也比较晚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家？”
　　“谢谢叔叔，不用送我了，我哥哥会来接我。”耿洛拿起包包准备往外走，“那我就先走了。”
　　走过长长的走廊，耿洛突然想起还有一张照片在自己包里，想起顾平川的紧张程度，不知道醒了会不会着急找回，还是折回交给他爸爸好了。
　　看到照片中幸福的一家三口，篮球场上顾平川落寞的眼神、独自在家里的抽泣声，以及那反复念着的“对不起”不断地在耿洛的脑海里浮现，不知道是多么悲伤的事才会让原本应阳光快乐的男孩子独自抽泣。
　　当耿洛返回把照片交到顾杰手里的时候，他看到照片明显呆了呆。
　　“叔叔，这是我发现顾平川的时候他手里一直拽着的照片，我把它还给你。”沉默了一会，耿洛下定了决心，“叔叔，我知道这是你的家事，我不应该干预，但我发现顾平川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哭，当时他已经半昏迷状态了，但嘴里一直重复着‘妈妈，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爸爸，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家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我想他心里一定觉得很内疚，才会用不吃不喝来惩罚自己。”
　　顾杰听到这些话明显愣住了，眼里闪过担心、伤心、难过等复杂的情绪。
　　耿洛看到他的表情，发现原来很多事情或许他的爸爸并不知道，于是继续说：“叔叔，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但据我所知，自从高一那次全国高中联赛以后，顾平川就没再打过篮球了，但有很多次我都看到他在篮球场边上坐着发呆。”
　　听着听着，顾杰眼角居然有了一点湿意。
　　耿洛把想说的话说完以后就离开了。
　　顾杰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看着手里的照片，再看看病床上的儿子，听到儿子偶尔低哑的“对不起”，很多往事涌上心头，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一夜。